萧夫人开口,众人自是陪笑,奉承地把人夸了又夸,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。 管事被萧睿扫了一眼,反应过来还要走流程,唱道:“投壶诗赛,修远侯府胜!也感谢淮安伯府的林小姐赠诗两首。” 这下好了,辛辛苦苦作了两首诗的林婉云一下成了陪衬,脸上的热意被风吹了个透心凉,这么站在一旁,倒是有些手足无措。 萧睿又问:“没有奖品吗?” 管事忙端出两玉壶的酒:“青杏酒,甜着呢,请夫人小姐笑纳。” 江素卿接过酒,先是看了萧睿一眼,才把酒塞到姜辞怀里:“方才投壶,是堂嫂比较历害,素卿认输了。” 俏皮可爱的话一出,众人都笑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,这到底是诗赛还是投壶赛。 那有什么关系呢? 前头淮安伯府占了上风,后头萧夫人出场替修远侯府说话,这事都够说到除夕夜了。 众人满意离开,姜辞知道江素卿和萧睿有话要说,便也没留在此处自讨没趣,只是撤退前,偷偷往后看了一眼—— 只见风帘翠幕间,江素卿和萧睿走到了湖心亭边。 江素卿的步子先停了下来,她一尾薄柿色的裙裾在夏风中轻舞,鬓边一朵水仙花,素雅又俏丽,燕尾髻上一支小巧的琉璃红豆玉簪,也是萧睿送的。说话前,江素卿把它摘了下来:“萧大哥。” “我有一些事想说。” 萧睿一身鷃蓝剑云袍,站在风里,衣袍上都是潇洒,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,连眉眼都被描得温柔。 江素卿看着他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萧睿的场景,那时明明很小,也还没到记事的年纪,却独对那一幕深刻不忘——孩子都出门玩了,唯独萧睿被留下,因为萧夫人让他照看她。 当时江素卿看这个大哥哥站在那不说话,便猜他是不高兴,见他唬着脸,心底更怵了,乖乖的不敢闹。小孩子一委屈便会想爹娘,素卿忍不住,背过身偷偷呜呜……谁知,她刚掉了两滴眼泪,那个看着很凶的大哥哥便走了过来——日光都在他身后,他随手捡了个拨浪鼓给她,很轻地问:“喜欢吗?” “我知江娴的事,萧大哥知道了,但我还是想自己说。” 很长的一段话,江素卿都是笑着说的,可能只有她不知道,自己说着说着,眼眶便红了。
萧睿走了过来,停在她半步之外的地方,看她眼底蓄着泪,不敢眨眼,怕流下来,他没有抬手擦,只是从她手里把那支玉簪拿过来:“我是不是一直没有问你?” “嗯……” “因为我知道你会说。” 江素卿眼眸弯了起来,这是半年以来,她第一次放下心防,这一笑,眼泪滑过脸颊,落下来:“……我没有哭。” 萧睿说:“以后都不会哭了。” 你可以不信我,但我信你。 康乐三十三年,七月廿九,萧睿替江素卿戴上了她摘下的玉簪,从此再没摘下。 红豆相思,情深深己知。 出了月洞门,就这么回头一看的功夫,两人已经偷偷抱在一块了,姜辞忍不住弯了眉眼,只觉得他俩总算是在一起了,如此,前世的憾事也算少了一件。 云霜跟在姜辞身侧,不知夫人瞧见什么了,这么开心,跟着回头看。 谁知,她还没来得及转身,姜辞便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她的眼睛,推着她往外走:“非礼勿视。” “啊!夫人,奴婢还一点都没看到呢,是什么啊?” 两个有情人。 姜辞的心情跟挂了云霞似的,推着云霜往外走。 萧国公府的湖山别院里栽了好多绿竹,大雨过后,青青柳色新,一路窗沿上,不是清新的绿萝,便是淡雅的君子兰,姜辞带着云霜往外走,刚准备提醒她有台阶,怎知话还没说出口,笑容便僵在了脸上—— 不远处的九曲回廊,两个人影相映成趣。 林婉仪绾着垂挂髻,一身嫩绿对襟襦裙,裙角柳叶翻飞,她仰头笑着说什么,眼眉里掺着浓浓的情谊。 站在她对面的翩翩公子,一身群青常服,正垂眸同她说话,是江逾明。 姜辞往后退了一步,余光里,林婉仪微微偏头,嫣然一笑。 江逾明在那笑里,轻轻颔了首。 阳光拉长了人影,他们的衣袍在竹阴里模糊不清。 “夫人,怎么不走了?”云霜还被捂着眼睛。 下一瞬,姜辞按着云霜的眼睛转了身,又轻又轻地说了句:“非礼勿视。”
第24章 我重生了 从小山下来后, 温以清去南苑听诗,两人便分开了,江逾明想着姜辞和江素卿应该到了, 便去寻她,谁知刚从九曲回廊过, 便见一青裙女子迎面走来。 那女子不是旁人, 正是林婉仪。 她对江逾明行了礼, 端出一副俏皮可爱的模样,语气亲近:“不知江世子可还记得我?” 江逾明微不可闻地皱了眉:“……淮安伯府的林姑娘, 姜辞的表姐。” 林婉仪不想他竟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住,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, 用力勾着嘴角, 勉强对江逾明笑出来:“先前端午灯会,江世子救我一命, 又送我回府,不知世子可还记得?” 江逾明纠正她的措辞:“淮安伯府恰与都察院同路罢了。” “不论如何, 婉仪多谢江世子救命之恩。”林婉仪再一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。 “不必客气, 你与姜辞是姐妹。” “……” 一句话有意无意,不知是在提醒林婉仪, 他是她表妹夫,还是在说他是因为姜辞才出手相救。 林婉仪的目光暗了半分,语气更熟稔, 江逾明给一寸,她便进一尺:“听闻今日诗会, 表妹也受邀在席, 表妹夫可是要去寻她?我亦许久没同表妹说话了, 不如同道而去?” 江逾明刚准备颔首, 又想起方才温以清同他说的话。 温以清所说的那些闲言碎语与他以为的不同,他确知端午的事在奉京流传,人贩子的事当以警戒,说起这事,提到他和林婉仪并无不妥,毕竟当初事发之时,他们二人,都是当事人。 流言刚起那会儿,他还听杜衡提起过,言之凿凿传的确实是端午灯会孩童被拐卖一事,也是正因如此,他听过之后,才没往心里去,还想着让百姓传着引以为戒也好。 他思虑周全,却不曾想事情竟会传成这般模样…… 他到底与姜辞成亲,该是洁身自好,此事是他思虑不周。 江逾明想完,不由得蹙眉,当初姜辞进门,他看她神色,总觉得有些郁郁寡欢,分明强笑,言辞里却总是无所谓的模样,也没同他说过什么。他以为她性子如此,相熟了便会亲近些,却没想过久而久之,两个人之间,光是看眼神,便知隔着一层。 这便是起因吗? 江逾明不敢确定,但若是真的,她再反复经此一遭,定是不能愉快,她近来肠胃不好,大夫说要保持心情舒畅,他便道:“不必。” “表妹夫是不打算去寻表妹吗?那表妹夫想……” “你我男女有别,不便同行。” “……”林婉仪面上笑意一僵。 这男人当真是油盐不进,去年奉京传出姜夷如要归京的消息,林婉仪便慌了,这两年她借着同姜辞是表亲的缘故,好不容易和江逾明见过一面,不想还没什么进展,姜辞便要回来了。 林婉仪左思右想,觉得不行,得做些什么,至少得和江逾明搭上话。 她打听到江逾明端午巡查的时间,特意在长安街弄了出拐卖孩童的戏码,给自己做足了心地善良又楚楚可怜的好印象,江逾明果然出手相救。 人贩子被带走后,林婉仪借着惊心,哀求江逾明送她回府,江逾明也答应了。 可她万万没想到,端午佳节,长安灯会,她这么好看一个姑娘在身边,江逾明看都没看一眼,就派了个侍从伺候她,自己一直和那什么大理寺右少卿说着奉京城防军务,一点不知情知趣。 林婉仪觉得不满足,嚷嚷着要买花灯,说是她今日出门,就是为了买花灯的,江逾明和路重停下来等她,她又借机说自己的荷包在方才救人的时候掉了,问江逾明要半钱银子,谁知,江逾明竟说他没带! 最后若不是她家嬷嬷赶来及时,她都要在灯铺前把脸丢尽了。 这一遭,虽没什么进展,好在两人总算是说上了话,而且他还送她回府了!林婉仪稍稍满意了些,在姜辞归京后,把这消息散播出去…… 她那小表妹同她娘一样,高傲得很,林婉仪总听她娘说自己在顾家过得不好,爹娘偏爱幼女,自己不得宠爱云云。因着此,林婉仪更是觉得姜辞知晓此事后,万不会嫁给江逾明,再者她身份这般低微,三年一过,江逾明断看不上她。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,他们两人,竟是一个愿嫁一个愿娶,而且现下看来,江逾明对姜辞还很上心。 林婉仪恨得牙痒痒,她早便喜欢江逾明了,比姜辞还早,凭什么让姜辞抢走?万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,这么芝兰玉树的如月公子,只能是她的。 江逾明同林婉仪没什么好说的,刚想走,忽然又停了步子:“林姑娘。” 林婉仪刚换上笑容,就听江逾明说:“去年端午后,奉京传出些不好的流言,冒犯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 “啊……无事,他们也是说着玩的。”林婉仪甜甜一笑。 江逾明却道:“江某在职都察,流言太多,恐影响声名。” “况且江某已有家室,若是以后有人问起,还请林姑娘帮忙澄清。” 林婉仪再也笑不出来,怔然片刻,答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 江逾明道了谢,不再多言,告了辞。 *** 主仆二人出了湖山别院,云霜揉着眼睛问:“夫人,咱就走了吗?” 姜辞用手挡住眼睛:“嗯,这日头晒得困了。” “不等大姑娘吗?” 姜辞捏了一把她的脸,说她不懂事:“素卿有萧世子送。” 云霜又问:“那世子呢?夫人不等世子吗?今日都没见着世子……” 姜辞顿了下,笑,人家有美人相伴,哪还想得起来她啊:“不等了,我累了。” “哦,那咱们现下回府里……” 姜辞却道:“不回府里。” “那去哪?” 姜辞从云霜手里拿过那两瓶青杏酒:“找个地方吃酒去。” 少詹事府里,虞婉听到是姜辞拜访,整个人都是惊讶的。 虞婉和弟弟虞谨在府里不受待见,被主母分到了南院,这南院比丫鬟下人们住的排房还清冷些,平日鲜少有人来,两姐弟像被所有人忘了似的。 姜辞来时,虞婉在做绣品,她靠着这些补贴家用。 “江夫人怎么来了?”虞婉在门口迎姜辞,她只有一个丫鬟,躲懒不知躲到哪去了。 “来找你吃酒。”姜辞把云霜留在了外头,自己提着酒进来,“别叫江夫人,还叫小姜姐就好。” 虞婉给姜辞清了张桌子出来:“……我不会吃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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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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