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辞一一点头应,说话的功夫,一大碗汤药吃了许久,却是没抿下几口,待绾妈妈走了,江逾明问:“药怎么了?” “不是药,是红糖姜茶。” 江逾明闻了一下,确实没有药味。 姜辞捧着白瓷碗,肤色就比碗粉一些:“今日云霜起晚了,姜茶是妈妈煮的,妈妈手重,放了好多姜,喝起来不甜。” 江逾明觉得她可怜巴巴的:“怎么不跟妈妈说?” 姜辞抿了抿唇:“听训呢,不敢说,上个月小日子没来……” 江逾明对姜辞的月事很上心,因为绾妈妈跟他说过,月事不调,很可能是身子不好,姜辞前世便睡不好,如今算是好多了,他虽着急,但他也知这事靠调理,急不来,而且姜辞喝的药够多了,总是不能让她茶也喝苦的。 江逾明接过姜辞的瓷碗:“不喝了,先用晚膳。” 姜辞也不想喝,这会儿见江逾明拿走,便随他了,心里想着一会儿晚膳时吃点咸的,回来再喝。 晚膳吃得淡,姜辞便多喝了汤,踩了两刻月光,心里还惦记着那茶,便回来了。谁知一进门,江逾明刚巧在倒。 姜辞看小茶壶里还冒着热气:“拿去热了吗?” 江逾明道:“吹凉再喝。” 姜辞接过去,吹了好久,抿了个边,惊喜:“变甜了。” “嗯。” 姜辞反应过来:“是新的。” 江逾明又“嗯”。 姜辞就问:“原来的那碗倒了吗?” 江逾明:“没有。” 姜辞又抿了一口:“加糖了?” “我喝了。” 姜辞一愣,江逾明顿了一下,像是回味:“确实辛。” 姜辞捧着茶,慢悠悠喝完,看江逾明处理公文,等他写完一行字,才勾了勾手,叫人凑过来。 江逾明搁了笔,问她:“怎么……” 话还没说完,便被人含住了唇。 空气里飘着笔墨纸香和红糖姜茶的粘腻。 江逾明任她磨了一会儿,才勾着人的舌尖慢慢深入,吻很浅,呼吸却很热,唇畔湿润,侵着冬日的风,不热烈却很温柔,姜辞吻到一半,偷懒抬头,抿了一下他的唇:“你现在是甜的了。” - 一连几日,修远侯府倒是热闹,府里下人晒被子时,都在说闲话。 “昨儿方公子和三姑娘又结伴出游了,方公子还给三姑娘买了糖人,选的图案还是小狗,三姑娘属狗,方公子还真是细心。” “能不细心吗?往后两家就是亲家了,方公子不对三姑娘好,还要对谁好?” “昨日我一路跟着,三姑娘的笑就没下来过,两人还一道去逛了庙会,我觉得是好事将近了……” 在后面的,江涟便没听了,青着一张脸,出了门。 初冬时寒,青山的腊梅开了些,不妨去剪些回来。 江涟穿着身红色斗篷,下边是她的荷粉长裾,她生得白,压得住的艳色都衬得她冰肌雪肤,肤如凝脂。 她抿着唇,往山路上走,一路都没什么好心情——为了姨娘和自己的未来,她已经放下颜面和自尊去勾引方润贤了,可她好像不管怎么努力,都比不过江娴,难道她真的要一辈子在江娴母女面前都抬不起头吗? 江涟不想,她剪下一段梅花,眼底尽是哀怨,心里惦念着,天下男子都是一般的薄情。 正在这时,一道清润的声音的山腰响起—— “江姑娘。” 江涟回头,竟是一身月白常服的方润贤。 方润贤的语气里带着惊喜:“真的是你!” 身侧的同袍问:“这位是?” 方润贤主动介绍:“这位是修远侯府上的二姑娘,江涟。” 两方人翩翩见礼。 方润贤问道:“初冬寒日,江姑娘在此处作甚?” 江涟温声道:“夏天制荷,冬日调梅,近来天寒了,城中的腊梅要开,我便想着取一些梅花芯中之露来调香。” 方润贤听完,眼底藏着赞赏:“江姑娘还真是好雅兴。” 江涟便道:“冬月访山,公子们也是胸中自有诗情画意。” 都是巧善言辞之人,几句往来,众人面上皆是笑意。 小谈几句,几位同行之人尚有要事要办,说要离开,方润贤却辞了步,与几位拜别。 待众人离去后,方润贤才问江涟:“江姑娘可是要在下作陪?” 江涟别开脸,心想,人都走了才问。话上却说:“方公子乃我三妹的未来郎君,你我二人还是避嫌为好。” 这话说得方润贤心尖一颤,想要转身,却在一抬眸间,瞥见了江涟眼底的哀怨与不甘—— “美人还蹙眉,我岂能走之?”方润贤苦笑道,身体迈不开步子,心头觉得自己在做错事,口上却有了理由,“眼看天色,快要下雨,山路难行,在下见姑娘只有一人,恐有危险。” 话说到此,江涟也不推拒了,温言道:“多谢方公子。” 一句多谢,未说留他不留,把方润贤的心全都勾了起来。 方润贤最喜欢的,便是有小性子的女子,粗看时横眉冷对,再一品内里全是勾缠,他初见江涟,一眼便上了心,只因她那如水涟漪的眉眼里,全是哀怨—— 江娴虽还有淮安伯府作依仗,但到底年纪尚浅,不通人事,美则美矣,缺少韵味;江涟不同,她年纪正好,又娇袭了一身的风韵,语似细雨缠绵,音似黄莺婉转,处处是韵味。 他到底是留了下来,陪江涟采了两玉瓶的梅花,青山半腰间,因着冬日雾气蒸腾,像是弥漫着仙气,江涟没说话,她蹙眉顾盼间,却含了千言万语。 直到把人送下山时,方润贤都觉得自己的心口涨涨的。 “这几日在府里听了好些方公子与三妹妹的风流韵事。” 方润贤举着伞,微微向她斜,含义颇深道:“江娴姑娘很好。” 江涟浅笑:“我三妹妹的性子模样都是出类拔萃,看着倒是与方公子很般配。” “是吗?”方润贤一抬眸,隔着细雨看她,“我倒是觉得,涟儿姑娘胜却山中青绿景。” 江涟面色一红,忍不住移开目光,小声道:“方公子莫要打趣我。” 说完这句,她像是太羞,忍不住加快了步子,不想山间路滑,一不小心踩上了地上的青藓,眼看着就要滑倒。 就在这时,方润贤手疾眼快地把人扶住,顺势纳入怀中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胭脂香—— 是当初他在宜川阁,给她选的小涟漪,方润贤心中大动,鼻尖微嗅。 “闲却东风一溪水,惜无人解弄涟漪①。” 一句词,一语双关,江涟红了耳廓,嗔骂:“方公子孟浪了。” 方润贤最是看不得她这般小女儿娇俏的模样,心口热得不行,看着人娇羞地跑上马车,忍不住道:“江涟,我一定要娶你!”
第65章 糕点匣子 “别杀我!别追了!别杀我……” 天东吐白, 朦胧的雾色扫荡黑夜,奉京城郊西外,枯黄杂草丛生, 几只乌鸦飞略老树前头,留下几段令人胆颤的寒鸣, 焦妈妈攥着怀里的包袱, 五指都在泛白, 一个劲儿地絮叨。 死寂之中,一声大喝划破天际:“老婆娘在那——” 焦妈妈一哆嗦, 绊到石草,直直跌了下来。 几日前的早晨, 分明还是安逸, 焦妈妈睡在排屋的炕上,算着梦里挣到的万贯铜钱, 砸吧着嘴不肯醒。 就在这时,“哐啷”一声门响, 寒气和人一道闯了起来—— 章妈妈带着人, 重重撞开了她的屋门,把焦妈妈吓得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。 焦妈妈骂骂咧咧的:“章老婆子!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粗使, 怎的这般没规矩!没看到我在睡觉吗!” 章妈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,语气轻慢:“还睡着呢?府里出大事了,妈妈还不知?” 猛然被吓醒, 焦妈妈心口还怦怦直跳,不觉得能有啥大事, 嘴上好赖问:“……啥事不能等我起来了再说?” “等你起来?”章妈妈嗤笑, “还以为自己在夫人身前伺候呢?今时不同往日了。” “这两日府里丢了一块同心玉佩, 是高参议送给老爷的寿礼, 金贵非凡。不想今日老爷问起时,忽然就找不到了,这会儿正着急上火,满府搜查呢,这么要紧的时候焦妈妈还睡着,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……” 焦妈妈瞪了她一眼,这姓章的就是说话不好听。 章妈妈装作没看见,挥了挥手:“行了,搜吧!” “嘿!说搜就搜?这可是我的房间。”焦妈妈也就是嘴上埋怨,也不敢拦着人不让查,到底是主子的事。 章妈妈扶了扶鬓发,装模做样地长吁短叹:“没办法,夫人查得急嘛。” 直到那时,焦妈妈还没反应过来这事与她何干,若无其事地在叠被褥,可没过多久,一声清脆的“找到了”打破了屋里的沉静。 一小丫鬟从她柜里翻出了玉佩,把东西递到章妈妈手中! 章妈妈举着玉佩,一把把焦妈妈推倒在地:“好你个贱奴,竟存了这样的熊心豹子胆,胆敢偷主人家的东西!来人,打上十二板子,扔出府去!” 焦妈妈刚直起身,心火腾腾地冒,眼珠都要瞪出来了,她猛然冲上前,却被站在两旁的家丁死死地捂住了口,飞快地拖出了排屋。 直到被章妈妈一个包袱赶出府时,焦妈妈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陷害了! 可她空长着一张口,根本无处说理,在府门前喊了几嗓子,就被张管家带着人拿棍子来赶。焦妈妈气得头皮发麻,在附近客栈等了几日,想找顾晴说理,可根本见不到人! 时日久了,焦妈妈也反应过来,哪里是章老婆子要害她?分明是顾晴要赶她走! 焦妈妈心灰意冷,在客栈的木板床上躺了几日,到底是没办法,只好收拾铺盖,回老家。 初五的清早,天没亮,焦妈妈就背着包裹出了城,一路都在骂骂咧咧,可刚出城门,她便静了声,因为有人在跟着她…… 她一个四五十的老婆娘,还能被人劫色不成?只能是抢劫了。 焦妈妈攥着包袱的手骤然收紧,好歹在淮安伯府干了十几年,积蓄还是有的,可这些银钱她还要拿回家傍身呢。 焦妈妈又气又怕,心下忐忑,只能尽量往主路上走。就这么走了一刻钟,路上的人越来越少,可身后的人却跟得越来越紧。 初冬的天,焦妈妈出了满头的汗,心里却想这些劫匪也太不是东西了,她看着有这么值钱吗?!
越走越快,越走越偏,周围的人越来越少,焦妈妈心如打鼓,没一会儿步子便乱了,一不留神,地上的石草绊住了脚,焦妈妈整个人跌了下来—— 身后的人瞅准了这个大好的机会,当即大喝:“老婆娘在那呢,大伙给我上!” 一声令下,像是恶鬼夺命,焦妈妈慌不择路,把包袱背到身前拔腿就跑——可她到底是一个四五十的老妇,哪跑得过几个大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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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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