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被刺激到了,马夫勒住缰绳,苍月下的气势变了,回应他的,是一声嘹亮的马啼嘶鸣—— “既然如此,那便不客气了!” 男人握着刀柄一跃而上,遽然掀开车帘,露出他最狰狞的面色,紧接着,兜头一把面粉糊住了他的眼睛! 他受不住,直接被马甩下了车,未战先败,若非他闪避及时,只怕就要被那马踩断肋骨。 周围的人见状,连忙提刀冲上前去。 就在这时,马车破开了,六个剑士一跃而出,双方兵刃相接,刀锋割出了火花。 再砍再接,每一下都听得人头皮发麻,可每一下,又叫人热血喷张—— 那些黑衣人迎着刀锋战了一会儿,似是没想到他们竟这般厉害,忍不住后退,可还没退几步,后头又有人包围上来。 这一场,黑衣对白袍,是虐杀。 兵刃既接的场面持续没多久,渐渐重归沉寂。 长笺押着几个黑衣人,把他们带到另一辆马车前,隔着车帘恭声道:“世子,剩下的人怎么处置?” “送去大理寺。” “死了的呢?” 四处静了一会儿,半晌听见里头道:“想个法子,送进淮安伯府。” - 次日卯时,顾晴起了身,准备去老夫人那儿问安。 其实她心里颇不情愿,因为她已经连着几日没睡好了,早起几乎是要了她的命。 她今日本是想装病不去,可睡到一半,竟是又梦到厉鬼索命——男子涕泗横流,撕心裂肺地冲她吼:“晴儿,你不能不认爹啊!” 顾晴瞬间从梦里惊醒,再也睡不着,她坐在榻上,心里一阵阵地恐惧,可到底是醒得太早,这会儿睁眼,看到的夜色太黑。她的心跳剧烈又清晰,警惕地看着每一块黑夜,心底被更大的恐惧包围,仿佛那些深不见指的黑夜,随时都会有个疯女人,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—— 顾晴不愿再想,独身一人扶着床柱起身,屋院寂静,没了平素里嘈杂的脚步声,却让顾晴觉得心安。自从那夜过后,她便听不得守夜的脚步,让婢女们散了干净,好像这样,她便能不受惊扰。 外头天色很暗,似是还早,顾晴独坐在镜前,看着里头面色憔悴的自己,重重地吐了一口气,心想,幸好不会被人看见,于是乎她剜了大抹的胭脂盖上,等气色终于好看些,才敢推门而出。 谁知,她刚一打开门,门上倚着的东西瞬间往她身上倒——那东西又沉又骇人,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,让她根本避不开! 顾晴失声尖叫起来,直接被那重物撞得跌倒在地! 她惊魂未定地缓了半天,才分辨出来,自己身上的那东西是个死人! 这个认知,险些让她昏了过去,她拼命把人推开,扶着木门退开数十步,等她好不容易站起身,抬头一看,才发现外面全是死人——干与未干的血迹让整个院子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,旁边的水潭红得发黄。 顾晴看到这一幕,又险些栽下来,连忙用手扶住自己,谁知一抬手,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和裙上,全是血色! 就在这时,听到动静的下人跑来了,一进院门,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——他们的夫人浑身上下沾着血迹,遥遥站在一堆死人中间,仿佛站在尸山血海上,像是阴间地狱索命的女鬼…… “愣着干什么?快来救我啊!”顾晴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,可却无一人敢上前来。 就连张管家匆匆赶来,也只是看了一眼,便吓得晕过去了。 张管家一倒,整个淮安伯府更乱了,最后还是章妈妈主持大局,让人去把伯爷叫来。 只可惜林鸿鸣还没来及得过来,淮安伯府就先被官兵包围了。 路重提着一条小羊皮鞭子,游走在亭台水榭间,悠闲自得如行走在自己家一般。 他走进顾晴的院子,看到这满地血腥,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,靠在石门上,悠闲道:“林夫人好野趣……”
第71章 想我了吗 大理寺的牢狱里, 顾晴坐在路重对面,已经从早起的慌张中缓过神来,顶着一张颐指气使的脸, 瞪着路重:“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 路重翘起二郎腿:“凭什么?林夫人自己做了什么事,自己不知道吗?” 顾晴冷声反问:“我今日一觉醒来, 刚出门就看到了满院的尸体, 我还没处说理呢, 路大人这是何意?那些人可不是我杀的,我一个弱女子, 还能赤手空拳与杀手搏斗不成?” 路重讪笑一声:“谁知道呢?” “你!” “林夫人急甚?本官也没说那些人是你杀的,林夫人这是迫不及待招供吗?”路重把玩着手上的皮鞭, 像是不懂自己正在挑衅。 顾晴对这人真是气到牙痒痒, 你对他凶,他就巧言令色, 你对他笑,他就伸手打笑脸人, 油盐不进。 路重轻啧一声:“人虽不是你杀的, 但顾夫人同这些人,关系匪浅吧?” 顾晴额角一跳:“……路大人在说什么?民女听不懂。” 路重嗤笑:“听不懂没关系, 来人,把他们带进来。” 哐啷一串声响,锁链刮过门槛, 狱卒压着人进来了——鼻青脸肿的人被压得跪倒在地,身上的夜行衣已经破了, 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鞭痕, 狱卒揪着锁链往后扯住他的脖颈, 才让他露出那张标志性的国字脸, 可面上的凶恶早已荡然无存,他赤红的眼底写满了奄奄一息。 顾晴认得他,是她前几日联系过,派去教训姜辞的杀手。 三根金条外加一份契书被摆在桌上,路重拿起一块金条,掂了掂重量:“顾夫人办事,还是挺规矩的。” 顾晴连忙撇过脸:“我不认识他。” 路重踢了踢那人,同他说:“她说不认得你。” 黑衣杀手被严刑拷打了一晚,早就乖了,伏在地上高声招认:“没事,没事!小的认得她,就是这个女人给了我们三根金条,让我们给江夫人一点教训,还说对江夫人做什么都行,只要别死,让江夫人生不如死就行……” 还没说完,路重抬脚踩在了他脸上:“没叫你说这么多。” 修远侯府还有人在外头呢。 杀手被踩得龇牙咧嘴。 顾晴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,像是已经认定了她是雇主,只得故作镇定地扶了扶凌乱的鬓发:“那又如何?这只能证明我确实买凶了,但我又没杀人……而且想来教训什么的,也是没影的事,这就好比我想偷钱却没偷到,这不犯法吧?既然如此,路大人凭什么把我抓进大牢里来?今日死了这么多人,路大人不追查死因,反而查到我这个软弱妇孺身上,这不是舍本逐末吗?” 路重微微扬眉,对她的说法点头表示赞同:“林夫人还真是孤陋寡闻。自从三年前,常敬庐的案子出来后,当今圣上最忌讳的便是私养亲兵、圈养死士,你买凶能买到这帮人身上,说你与他们牵连颇多不为过吧?”路重哼笑一声,“就凭这点,本官就能让你牢底坐穿,如此,林夫人还觉得自己不无辜吗?” 顾晴被路重这话吓得浑身一颤,嘴硬道:“我哪知这些人是死士,碰巧遇上罢了……” “那林夫人还真是幸运,不过……”路重懒得听她说,耸了耸肩:“谁说林夫人没有杀人?”
顾晴瞳孔一缩,紧接着一袋银钱被扔到她面前——这是那日章妈妈给那俩老夫妻的! “本官听闻前几日有两个外地夫妇上淮安伯府寻女,可惜后来找错人了,本官还听说,是林夫人善心大发,说要把两位老人送回家?” 顾晴不知他们连这个都查出来了,颤巍巍的:“……是,是啊!还不许人做好事了?” 路重一皮鞭抽到顾晴旁边的地上,破风声与脆响把顾晴吓得跌倒在地,他的声音跟着沾染了寒意:“人死了,林夫人可知?” “不,不知……”顾晴全身一抖。 “不知?就在当夜,他们的马车行过山道时,山顶一块巨石滚了下来,马夫避之不及,于是巨石连人带车,直接滚下了数十米的山崖,这就是林夫人所说的,护送回家?” 路重这话徐徐说开,像是带着顾晴回忆了那一晚的场景,顾晴忍不住浑身发冷,用力地闭着眼:“天有不测风云,若是当真如此,本夫人也替他们难过,若,若是他们尚有亲人在世,我顾晴愿意替他们奉养双亲……” “林夫人还真是大大的好人。” 顾晴刚想松一口气,谁知路重突然俯下身来:“那林夫人最好给本官解释一下,为何我的人,会在山顶发现林夫人的鞋印呢?” 话音刚落,顾晴瞬间扑了上来,低吼:“你胡说!” 这一声,只有声压,并未对路重造成损伤,因为她还没移动半步,就被两个衙吏压住了。 路重丝毫不动,挥了挥手,紧接着,侧门开了,长笺站在门边,领着一个瘸腿妇人进来。顾晴寻声望去,下一秒,瞳孔一缩——是焦妈妈! 她竟然还活着! 焦妈妈进来后,一眼不看那顾晴,直直跪在了路重面前。 路重盯着顾晴,饶有兴致地问焦妈妈:“焦氏,听说你与那两位老人相识。” 焦妈妈:“是的大人。” “也是你向官府报案说,是顾晴杀害了两位老人。” 焦妈妈:“正是。” “你放屁——” 路重抬声:“林夫人一个官太太,说出的话,还真是不雅。” 然而顾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,怒言向焦妈妈,与她辩道:“你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!” 焦妈妈深吸一口气,话里带着深深的怨恨:“……因为林夫人先前就是这般杀害我的!” 路重挑眉,露出满脸意外的神色:“林夫人为何要杀你?” “贱婢!你敢说出来,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断!” 焦妈妈丝毫不为所动,直直地看着路重:“因为,顾晴根本不是镇北将军顾策的女儿——” 顾晴只觉得头皮发麻,看着一旁在做记录的评事,大喝:“胡说!姜辞已经承认了我是她亲姨母,你胆敢空口诬陷!” 焦妈妈跪地俯首道:“世子夫人之所以没说,是因为顾晴对世子夫人的娘亲顾青思有过救命之恩,奴婢今日胆敢直言,也是因为顾晴蛇蝎心肠——顾晴怕奴婢将她的身世公之于众,故意设计陷害奴婢,将奴婢逐出府去,还在城外派人追杀。” “以奴婢多年在顾晴身边侍奉,对她的了解,奴婢敢肯定,顾晴定是觉得那俩老夫妇威胁了她,才会下此毒手,而且她之所以买凶对付世子夫人,也定是因为害怕世子夫人将此事说出去!” 顾晴怒火中烧,只想扑上来咬她:“你有什么证据!你凭什么这么说!” 焦妈妈高声道:“老奴没有证据,老奴除了自己被追杀之外,再无其他可以证明的,但唯有两点,一是顾晴不是顾老将军的女儿,老奴可以作证,二是这些事虽没有证据,但按老奴的说法,全都说得通,所以若是顾晴有可以证明自己无罪的实证,也可以拿出来与老奴对质,不然还请大人判定她是就是凶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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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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