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咬牙道:“鱼死网破,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。” “是嘛?”温以清清润一笑,“那就试试吧。” 兵刃相接,擦出的火花,切断了河畔的苇草,血腥四溅,撒在雪地上,像是病恹恹的梅花,可风过还没一瞬,对方突然把徐阵往他们那边一推—— 长笺连忙欺身,上前护住,刀锋对着对面。 对方一行人拿刀护着自己,说了条件:“让我们走。” 温以清示意长笺,交锋便停了。 双方都没有人动,黑衣人如风退散。 只是在走时,其中一人忽然往后看了一眼。也就是这一眼—— “青胜兰!”姜辞站在马车边上,裙摆清扬。 那人停住了,却不敢转身。 “那日在书房,来杀我爹的人是不是你?” 青胜兰瞳孔一缩,握着刀的手一颤,不敢说话。 姜辞静静地站在那里:“不要再做错事了。” 四野寂静,阴云之下卷起了风,长发凌乱,人与人的面色模糊,身侧,是杂草哗啦作响,它很乱,却又在几阵风后,声音清晰——
地上的覆雪被风吹得微散,露出了地下迎霜而看的青草。 青胜兰走了。 他们一路浪奔到城门才停住。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吭声,只有阿无,他比划着:公子,那人我们真的不追了? “不追了。” 阿无:那老爷和夫人怎么办? 青胜兰垂了眼,回头望来路,想刚刚那个消失的倩影,忽然道:“去陈家。” 撤出泾水后,姜辞分出一部分人,把温以清和徐阵护送去了江逾明那儿,并让人把方才的事告诉了江逾明。 大雨磅礴而下,流水淅沥作响,温以清跪在殿中,朗声上告:“康乐二十三年,陈鹏授命到北郡赈灾,可身为监察御史的他却私与地方官员勾结,用霉米换走了数万石赈灾粮,霉米发到北郡,死了数万人,可碍于北郡山遥路远,交通闭塞,奉京对此一无所知!” 大殿中央又是一阵喧哗,贪墨赈灾银粮可是死罪—— 陈鹏终于慌了,他急切道:“无知宵小,竟敢在御前信口胡说!皇上千万莫要信他一面之词!” 温以清无视他的高声阻拦,继续道:“此是前潮州州府项伯遗手书,项大人在潮州为官三年,便是为了调查陈鹏贪粮一案!另还有当年参与此事的地方官员的签字画押,皆是指认当年之事乃受陈鹏指使。” 徐阵跪地长哭:“项大人死前,将此遗物托付给我,就是想北郡的恶事得以天下昭昭,还希望皇上能替北郡数万冤魂,昭雪!” 他声音悲戚,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。 赵胤冷声道:“陈鹏,你还有什么话想说!” “皇上,今日之事,事事针对我陈家,皇上难道还没看出来吗,定是有人在打击异己!这些证据,都是假的!皇上,当年同老臣一道去的北郡赈灾的乃是雷尚书,老臣到底有没有贪粮,一问雷勇便知!” 赵胤把目光落在雷勇身上。 殿中寂然,雷勇颤微微出列:“回禀皇上,当初赴北郡赈灾时,微臣不过八品照磨,对此事一无所知……”雷勇顿了顿,似是在回忆,又似是在挣扎,“不过当年在北郡赈灾时,确实死伤的难民颇多……” “胡言,一派胡言!”陈鹏急急发问,“若是当初赈灾不利,都察院中为何无人告状!” “因为就连当初的都察院,也是被你收买。”温以清冷声开口,他家便是出身都察院,这话说出,自是无人怀疑。 而都察院作为皇上都察百官的重要机构,竟能受人收买,这是公然视皇权尊严于无物。 赵胤应声道:“人证物证确凿!陈鹏,你还有何话想说?” 陈鹏站在殿中,一一看向周围的人,两件事之后,竟是再无一人肯为他说话,他愣了片刻,凄凉地笑起来:“皇上设局杀我,还要我说什么——” 赵胤在他的笑声里皱眉,却不会因此姑息,他站起身来,长吐一口气,像是多年的心愿就要得偿:“内阁阁老陈鹏,杀人藏尸,在太庙私设怪井乱阵,又与北郡地方官员,结党贪污,结党营私,如今数罪并罚——押入大牢,三日后,于午门处斩!” 陈鹏在赵胤一连串口谕中,瘫倒在地,周遭竟是三呼万岁,无一人再能顾他,众叛亲离之下,陈鹏无言地看着前路,只觉得乌云密布,下一闪雷鸣之前,他被人压了下去。 三日之后,陈鹏一身囚衣被人装在囚车里,压出地牢,游示到端午门前。 长街之上,尽是对他嗤之以鼻的人,当初他权势在手,多少人仰其鼻息,如今就有多少人对他嗤之以鼻。 江逾明和杜衡坐在酒楼里,这里是陈鹏赴到刑场的必经之路,他们在等。 杜衡道:“陈家满门刺配流放,看来皇上果然是对陈家恨之入骨。” 江逾明抿了半口茶。 杜衡两只手枕在脑后:“你说他就这么死了?” “不然如何?” “感觉不真实啊,这么一个大权臣……” 江逾明冷声问:“前头这么多事查下来,杜大人还没忙够?” “忙够了,忙够了,我这不是一下子闲下来不适应嘛!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可茶都换了一盏,都没见到囚车过来。江逾明刚要问,长笺就喘着粗气就进来了。 他预感不对,微微皱眉,就听长笺道:“囚车被劫了。” 江逾明飞快起身,丢下一句“乌鸦嘴”,闪身出去了。
第85章 执手偕老(正文完) 江逾明赶到时, 囚车被劫的街道已是一片狼藉,街巷路道血迹四溅,还有几具尸体横陈。方才还在看热闹的百姓早已逃回家中, 他们死里逃生,心有余悸, 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, 露出一双眼睛, 偷看外头的情况—— 不止是官兵,还死了不少百姓, 江逾明粗粗查看了一番现场的痕迹,就知来劫囚车的不是一般人。 杜衡挤开人群走上前:“应当是陈鹏之前养的那批死士。”杜衡说着, 一砸拳心, “我说他被压走时怎么一声不吭,原来是留了一手啊!果然是老奸巨猾,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!” 江逾明见他愁眉不展,拍了拍他:“别想了, 先把人追回来要紧。” 杜衡长吐一口气:“可他们既然敢当着全奉京的面把人劫走, 就是有备而来,我们又该到哪去寻人?” 两人一时没有思路, 只能让人先查探现场的踪迹,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。 但一如江逾明所想,线索寥寥, 无奈之下,他们只能就近先回修远侯府, 稍作休整, 谁知刚用了两口饭就听人说, 雷勇来了。 江逾明把人请进来。 奉了茶, 江逾明才问:“雷大人怎的突然上门拜访?” 雷勇一夜白头之后,整个人精神不济,不过四十多岁,看起来却像七旬老者,连声音都是老的:“我知陈鹏出事之后,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,我没什么可辩解的,只求江大人帮我在皇上面前求情,求他放我雷氏一族一命。” 江逾明不置可否:“雷大人想说什么?” 雷勇扣着手,沉沉道:“我知你们现在一定在追查陈鹏的下落……我知道陈家死士的几个藏身之处,但有没有用,我不知,可还是想来一趟……” 几人正说着话,外头长笺又匆匆来了,他喘着气,打断他们的谈话:“宫里出事了。” 杜衡一愣:“宫里能出……” “是宁王!”长笺看向世子,“昨夜宁王趁醉,轻薄了太妃娘娘!” “什么!” 宫中一片大乱,赵胤让赵禛跪在殿前,一时间怒不可遏:“你自己说,你到这宫里来,到底是来做什么的!” “臣弟……我……”宁王也觉得难以启齿,咬牙道,“臣弟是来照顾母后的!” “照顾母后?照顾母后会照顾到太妃宫里去?” “这这这……”赵禛哑口无言,低低喃,“臣弟哪知道她是太妃……” 赵胤对着这个弟弟,只觉得两眼一黑:“不然你以为她是谁!” 赵禛嘀咕着:“以为,以为是宫女……” “放肆!” 按理说,宫女都是皇上的女人,王爷和朝臣若是对宫女上了心,必须向皇上请旨恩赐,所以赵禛此举无疑是在以下犯上。 赵禛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犯了大错,他连忙磕头:“皇兄,臣弟知错了!还请皇兄饶命!” 赵胤冷笑:“求朕饶命?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轻薄的是何人?那是启元王的遗孀!曦和太妃!” 曦和太妃,是启元王的遗孀——启元王是当初大梁开国时,和先皇一起打下江山的大功臣,在朝中甚至在大梁,声望颇高。 他在世时,打退过的匈奴,守卫过的疆土,都留下过他的威名,功绩累起来比江进亦还丰。 只是这样的战神,年近而立还未娶亲——启元王担心自己战死沙场,怕耽误女儿家,所以便一直未有娶亲。 曦和太妃还是启元王在战场救下的姑娘,后来渐生情愫,也一直没有成亲。 曦和太妃是在启元王战死之后,才向先皇请旨冥婚的。 成婚后,曦和便留在了宫里,先皇过世后,便成了如今的太妃。 启元王民望所向,百姓们对曦和太妃更是爱戴有加——启元王去世后,先帝供养兄弟遗孀,有情有义。 可是如今,跟先皇打下江山的元勋、保家卫国的战神,他的遗孀竟被人轻薄了!这是欺我大梁无人! 赵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,狠声道:“此番不是朕要罚你,而是若不重罚,朕难跟天下人交代!明日,你就给朕守皇陵去!” 赵禛大惊:“皇兄!” 太后也急了,急忙护在赵禛身前:“不行,哀家不答应!皇陵凄苦,禛儿他受不了的!” 赵胤只觉得荒唐至极:“堂堂七尺男儿,连皇陵都守不了?” 太后如今失了陈家做依仗,已经没了可以和皇上谈判的条件,只能一个劲儿地护在赵禛面前:“哀家不答应!” 前朝争执不下,宫女却是大惊失色,跑进宫门来时,甚至摔了一跤:“皇上,太妃上吊了!” 宁王和太后具是脸色一变,完了,全完了—— 这日没到晌午,事情便传遍了奉京。 这事比陈鹏案闹得更沸,不止朝臣和国子监,就是百姓都纷纷上书要宁王偿命。 不过半日,皇上便扛不住重压,把宁王拿进了宗人府。 这日夜,宫里一连下了三道旨意,说是一定会为曦和太妃做主,并严惩宁王,连太后都被幽禁在宫中了。 青山东坡之下,陈鹏刚安定下来,就听说宫里出了事。 如今陈家满门刺配流放,宁王和太后已是陈家最后的底牌,可如今宁王和太后也完了,陈家往后何去何从?陈家百年荣耀就要葬送在他陈鹏手里了吗? 他不甘心! 陈鹏静默良久,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四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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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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