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这样也好,就算是被抓住,她打死不承认就是了,本来她也不是真公主。 许大虎道:“你就像之前出门那样,留一张字条给他,说你出去玩了,很晚才回来。这样他就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你失踪了去找你了。等到他反应过来,咱们已经跑出去好远了,任凭他的良马脚程再快,也撵不上咱们咯。”许大虎俨然已经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了憧憬。 陈相因皱着眉头蹲下来道:“可是,我不想再骗他了。我不希望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谎言,我最不想欺骗的人,就是他。” “喂,现在生死攸关的时候,还想这么多干什么,你不骗他,被捉回来就是个死。命重要,还是诚实重要?” 可是上天没有留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时间,钟离述刚出门,宫里就派人请陈相因进宫一趟。 来人是孟思嫣手下的人,相因纳闷,也许这次进宫不是问罪? 相因被宫人带着,见孟思嫣在水边凉亭等她。 相因特意站在湖边,孟思嫣今日穿了件极秀雅的白色丝织长裙。近日雨水颇多,相因挑了处干净地方站,若要能伸手碰到她,必得站到泥里去了。孟思嫣嫌弃地看了一眼,果然没有再靠近。 相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把她叫到这里,不是要诬陷她推孟思嫣下水,便是要把她推下水。好啊,既然如此,就别浪费了这地方。 她突然大声道:“你们不过是安插了眼线在我周围,要将我赶回去!” 孟思嫣吓了一跳,不知她为何突然发疯,侍女们都被她安排在稍远些的地方,一时赶不过来,可这样的声量却是能被听见。 相因突然出手,将孟思嫣一推,孟思嫣提着裙摆不愿沾上污泥,可这样身子不稳,摇摇晃晃,在湖岸边的青苔上一滑,滑入了水中。 “啊——”孟思嫣惊呼一声,却仍旧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相因的裙摆,这是她落水后下意识的举动,只盼能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。 相因轻蔑地看了她一眼,一边继续高声叫道:“救命啊,落水啦!”,一边直接脱掉被孟思嫣抓住的外裙,纵身跳入了湖中。 渌水荡漾,碧波东流,湖面上除了那朵小小的水花,便再无一丝痕迹。 孟思嫣突然慌了神,被推入水中的惊慌完全被陈相因不见踪迹的恐惧压迫。她顾不得挣扎,往陈相因落水处游去,可她自己的宽袍大袖浮在水面上,相因的襦裙也绞缠在周围,她动作一时舒展不开,竟险些真的溺水。 “姑娘,姑娘怎么了?”远处的侍女被惊动,连忙跑了过来,又找来备好的木板等物,将孟思嫣拉了上来。 孟思嫣惊魂未定,水面却出奇的平静。“快,快去找太子妃!” 侍女们再次跳入湖中,可直到个个气喘吁吁地上岸,却完全没有相因的痕迹。 贵妃等人也被惊动,快步赶了过来。 贵妃问道:“这湖底通到何处?莫不是被冲远了?” 侍女道:“湖底通向护城河,本是同源。这湖看着不深,下面却暗流涌动,若是真的不妙……那就难寻了。” 贵妃和孟思嫣均吓得面如土色,她们是想除掉陈相因,但不是以这种方式,若是太子计较起来,她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 相因在湖面下憋了许久。她自从跳入湖中后,便一直潜水而游。没人知道,她从小是在水里面泡大的,水性好得很,之前装出来的一副怕水的模样,都是骗他们的。他们越信,她才越好脱身。 方才侍女们入水搜寻的时候,她已经躲到了荷花茂密的茎叶之中,此刻,她正是要游向护城河,河边许大虎正在等她。 约莫到了荷叶茂盛处,她总算能出来透个气。这里隐蔽得极好,虽说皇宫的黛瓦红墙还看得很是清晰,但站在湖岸上,是决计看不见她的。 突然,一个紫色的身影猛地冲上湖岸,焦急之情在来回跺步的身形中显而易见。身后跟着一队人马,肃列齐整。那个紫色的身影突然捂住胸口,向后跌了一步。 相因也跟着心口一窒,旋即反应过来:怎么可能是他,他都不记得自己这么个人了,还会为了自己的消失不见而心痛吗?穿紫色的又不止他一个人,估计是哪个掌事的小太监吧,这般重责大任承担不起,被吓得吧。 相因再次钻入水中,越游越自在——她终于离开这里了! 越往西越阴云密布,直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。 这一日的大雨,一如她出嫁那日,雨水冲刷着山坡,电闪雷鸣。陈相因和许大虎万没想到,钟离述这么快就反应过来,立刻派了追兵追赶。 钟离述的人马已经越来越近了,大虎和相因从小就在山坡上疯跑,自然熟悉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。 二人看准时机,从马背上齐齐往那瀑布后面一跃,钟离述只来得及看见两个白点,那样绝决地冲向雨帘,然后与耀眼的光芒融成一片,消失在他的视野里。 然而大虎早就勘探过地形,瀑布的后面有一处洞穴,可以藏身,不但可以躲过泥石流,从内还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。 相因看见马队来来回回踟蹰不前,几人欲催马前行,可泥泞和水汽又将他们挡了回来。 连马都怕了,人要是掉到水里,一定也没命了。 等到雨势渐小,相因与大虎布置一番现场,顺着洞穴后面的通道悄然离开。 另一边通往的,是雨过天晴,一道彩虹连接着两座山头。 等到钟离述赶到的时候,只有顺着泥石流冲刷出来的痕迹散落的钗环和被刮蹭的裙子的布条。地上有一些散碎的人骨,钟离述目眦欲裂。 钟离述被人扶回府中,桌上有一张字条:且去游上苑,自眠勿盼归。 这样的字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每次她要出去玩,或者约了宋文筱,都会留下一张字条,写着去哪里,大约多久回来。 这上面并未写明她回来的时间,而且若是换一种读法,大有诀别意味。“勿盼归……”什么勿盼归,她永远不会回来了吗? 她来到这个地方的每一样东西,她都没有带走,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。 她真的是个骗子,好大胆的骗子,敢到太子府来骗财骗色! 钟离述突然想起什么,打开她精致的梳妆盒,他送她唯一的东西——那根簪子,她也没有带走。 他本来就是要告诉她,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。她实在不像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,处处出人意料,也处处让他惊喜。但是不要怕,他会护着她,如今他重得太子之位,长公主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长公主,他们姐弟联手,再也没有人可以动摇他们的地位。 所以,他也想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。他唯一动过心的人,他此生唯一的妻子,在这个时候,逃跑了!
第30章 逃跑的第一天,风平浪静…… 逃跑的第一天,风平浪静。 逃跑的第二天,轻车熟路。 逃跑的第三天,天高云淡。 晚上到了破庙里,相因抱着膝盖对着月亮出神。 跟了她十几年的铜镜,被人摔成了一地碎片。她没有可许愿的了,不过也许心里的神还在,至少他们跑了这么久都没见有人来追杀他们。
也许,钟离述本来就没想追杀他们。她对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,不见了就不见了。 今夜是一轮满月,相因微微一讶,原来又是中秋了啊。月亮圆圆一团,连凹凸的地方都与铜镜一模一样,相因便双手轻轻握起,闭上眼睛,对着月亮许愿。 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啊,睡惯了太子府里又软又宽的大床,再睡在这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的确有些失眠。 不过,她还蛮怀念以前的生活的,睡一睡这稻草窝也没什么不好。 许大虎又翻了翻柴火,也准备睡了,骨碌一滚,面对墙,心里不留事地睡过去。 相因望着月亮出神,许大虎打了一会儿鼾醒来,纳闷道:“哭了?有什么好哭的?不是你说的离开那里自有广阔天地吗?” 相因没回头,直接道:“谁哭了?” “那你干嘛一直揉眼睛?” 经他提醒,相因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无意识地一直在揉眼睛,有些痒痛,“不知道啊,眼睛有点不舒服。” 许大虎绕到她身前,道:“我给你看看。” 眼睛被她揉得有些发红,但是并没什么异样,许大虎道:“估计是这里气候太干了,等翻过这座山去就好了。” 怕钟离述派人追捕,他们不敢走大路。小路上不但地形崎岖,而且常有山匪出没。 相因今天的眼睛还是不太舒服,坐在马背后面一言不发。竹林的啸声听起来也就格外刺耳。 一直踽踽前行的马匹突然起扬,烈烈风中,一只箭矢突然穿刺而来。 箭尖擦着相因的耳朵飞过,许大虎已经被晃到了地上。 前面一人骑在白马之上,颇有几分风度。 相因心里纳罕,这看着不像是个土匪,倒像是哪家的小公子。可是这荒郊野外哪来的翩翩君子? 那人拱手抱拳,恭敬道:“二位,你们路过的这条路,是附近村民花了多年积蓄心血才修好的,他们实在也是不容易,若是有闲余的银两,可否为你们踏过的这条路做些贴补?众人拾柴火焰高,村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。” 相因和许大虎一听就明白了,这不就是‘此树是我栽,此路是我开。要想过此路,留下买路财。’的礼貌说法吗?许大虎问道:“你要多少?” 那人微一颔首,面带笑容,仍然是恭恭敬敬道:“我若是要多了,二位也没有。刚才我掐指一算,二位的包袱里统共就有一百八十七两半。” 此言一出,相因和许大虎对视一眼,都微微吃了一惊。 近处的矮树丛中已经有人马蠢蠢欲动,许大虎没办法,只好将钱交了出去。 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的盘缠,就这样被人夺了去。他们二人觉得,这一路上得找点能来钱的活计,不然只怕还没有回到虞疆,就已经饿死在半道上了。 酒香肉气阵阵飘来,别的不灵,相因对于肉的味道嗅觉格外灵敏。何况她现在视力变差,更是精确地找到了香味来源。 城里正在举办美食大赛,如果能进入前三甲的话,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。 相因与许大虎一拍即合,这可真是老天爷将银子送到了他们面前。他们当即了解清楚规则和流程,当晚回去便思考菜式。 佳肴还需美人来配,相因边做,还边唱。指如削葱根,声似芙泣露,相因很快引起了多人围观。 忙碌了两个时辰的陈相因,第二天没能起来,只简单做了点葱油拌面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捧着这碗面,她却想起了上次过生日,那一晚糊成饼的面条。 此次大赛不但有五位名厨,听说还有当地的豪绅来观赛,前前后后持续了将近一个月。 初赛、复赛一路过关斩将,相因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。因为之前的比赛都是分组进行,等到进了决赛,她才知道另一组竟是醉红楼的头牌,而另一位是当地豪绅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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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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