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牌并不亲自做饭,她的纤纤细手怎能染上肉油、提起重刀呢。她每次抿上通红的口脂,将食物极具诱惑地放入口中,只是这一个动作,便已让多少人倾倒。 可她并不真的吃下去,往往利用视觉的偏差,让观众误以为她吃下了整块酱肉。即使有的时候真的吃了一口,也会趁人不注意马上吐出来。 许多人花钱进来,不为美食,只为一睹头牌的风采。 豪绅却目不转睛地瞧着许大虎,一掷千金。 “何必在这里为了五十两银子这么辛苦呢,跟本……我回去,保你一生荣华富贵。” “这位也不错,异域风情本……我也喜欢的。” 许大虎冲他抛了个媚眼,嗲足了声音道:“呀,多谢贵人看得起,但是我们还是想参加完比赛呢。” 豪绅哈哈大笑,“这有何不可?你们必然是第一名。” “那您儿子……” “哼,小兔崽子,敢跟你们抢。” 相因知道许大虎心中所想,他们要故技重施了,假装被人买了去,然后趁机卷款逃跑。 只是她之前答应过钟离述不再骗人,此时有些退缩,于是跟许大虎说道:“我的眼睛越发不好了,我怕到时候没法接应你,若是你真的被人扣在府里,那……” 她的视线越发看不见,只能指挥许大虎做,其实她自认做饭没什么难的,不过是火候用料的问题。 她正要转身,却突然撞上了什么,硬邦邦的,一堵墙一样。 随即,许大虎在她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,不知为何,她觉得周身温度都冷了下来。 忽然有一人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度大到她觉得自己就要登时交代在这里。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是。 来人幽幽开口:“一个月不见,你怎么黑成这样?” 那声音清亮冷冽,泂泂如山泉,相因听起来好陌生,心道这人好没有礼貌,怎么上来就这样说话。 谁知那人又道:“眼睛瞎了?哈,活该,报应!” 相因忍无可忍,叫道:“许大虎!” 身后没有声音。 默了一默,她虽然看不见,也还是下意识转头,可旋即脖子后面被人重重下了一手刀,身子被人扛到了肩上,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。 相因是被一阵烤鸭味给熏醒的,她皱皱鼻子,睁开眼来。 但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,眼皮被人撑开仔细看了看,又换到了右眼。 她不舒服,刚想打开那只手,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响起了:“敢动,就杀了你。” 年纪轻轻什么深仇大恨,这样一股怒气。 其他的感官越发灵敏,她判断出烤鸭味是从眼前给她看眼睛的这位身上散发出来的,而刚才说话的人应该是坐在她的床头。 事已至此,她还有什么不明白来人是谁的。天下第一烤鸭贪吃者,东方阔是也。 这么快就被抓住了,她实在心有不甘。不过,她现在是陈相因,才不是什么虞疆的公主,打死不认就是了。 “公子,公主的眼睛没有大碍,我需施针,再每夜热敷,配以汤剂,则毒可解。” “虞疆盛产小骗子公主,可真是名不虚传啊。” 陈相因不服气道:“公子可是认错人了?我是厨娘陈相因,不是你要找的什么鱼啊酱啊的公主,咱哪里高攀得起啊。” 陈相因……钟离述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,唔,原来她的本名是这个。 钟离述没有接她的话,只是沉声道:“先治眼睛。” “公主。”东方阔还是这样称呼她,“我需施针,有些疼,忍一忍。” 公子的拇指轻轻摩擦她的小臂,让她放松。可相因已经感知不到这些,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抗眼部的疼痛。 看到她咬紧牙关,下颌绷紧,可还是控住不住疼地哼哼了两声,眼神越来越狠厉。是谁让她成了这样的?这一副眼睛他要十副来赔。 东方阔收了针,又给她的眼睛缠上了几层纱布,叮嘱千万不能见水,然后便退了下去。 相因现在极为敏感,她能感知到现如今这对师徒的相处,已不简简单单是互相呛怼,而更像是君臣。她甚至能感觉出东方阔身上所穿不再是过去叫花子般的破布。在她离开的这几个月,发生了什么?钟离述的声音不再是过去那样沙沉无神,他彻底好了是不是? 钟离述还坐在床头,不过已经收回了手,微握成拳搭在膝上。 相因向着他的方向微微转头,开口道:“许大虎在哪里?” 床头人轻蔑地哼了一声,“他把你从府中带走,”钟离述附在他耳侧,“你猜,我会把他怎么样?” 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如驰箭的弦,相因拳脚乱挥,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了,哭道:“你把许大虎弄到哪里去了,你杀了他吗,一切都是我的罪过,是我求他带我走的,你答应过给我们免死金牌的。” 钟离述这次倒是出奇的有耐心,任她挣扎,等她哭累了,才不阴不阳撂下一句:“杀他?孤还废那力气?他不是爱男扮女装吗,就让他去当个真正的‘女人’吧。” 相因一惊。 什么意思,难道许大虎成了周士宁那样的人? “太子,你是太子吧,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,为什么还要拘着我?就像是把鱼钓到刚刚脱离水面,来来回回地惊吓。” 太子悠然看着她的眼睛,随口道:“好玩呗。把你带回去当个厨娘也不错。” “那太子可否放了我,你想要什么,我可以跟你交换?” “放了你?我说过,凡是到了我领地内的,不论是人,动物,哪怕是一篇树叶,都别想再跟别人姓。” “可是你的妻子应该是宣和公主,如果以后我还住在你的府上,她会多想的。” 太子没说话,相因竖起耳朵听,也没有听出他的情绪。 沉默了一阵,钟离述开口道:“先睡一觉,明天赶路。” “赶路?去哪里啊?” 她听见钟离述极轻地笑了一声,“带你下地狱,怕不怕啊?” 相因瑟缩一下,毕竟钟离述这人说下地狱,是真的能下的。然而,钟离述没有等她回答,径直走了出去。 相因猜测,此时应该是在一处官驿。突然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,周围是压抑的气氛,许大虎又不在,相因再多的花招也不敢使了。不过数月之后,钟离述怎么会突然到这千里之外? 她想不通,周遭又是一片漆黑,她似乎也只能睡觉。纵然还担心着许大虎,可捱了一个时辰后,还是被困意打败,睡了过去。 迷迷糊糊中,似乎已是半夜,慌觉有人靠近她的床榻,周身杀气十足。相因一下子醒了,然而醒转之后,那股杀气并未随着梦境消失,而是愈发浓烈。 “谁?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。 眼睛看不见之后,不分白天黑夜,之前她是靠着许大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、准时无比的作息来判断时辰的。可如今,恐惧让她下意识要摘开罩在眼睛上的纱布,刚一抬腕,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横扫过她的手臂,相因惊呼一声,不敢再动。 那人仍在步步逼近,相因已能与他鼻息相闻。 相因退无可退,一时情急,冲口而出道:“钟离述!” 不知为何,她隐隐听见一个声音对她说:“何须求神拜佛,你想要的,我自会为你如愿。” 可是,钟离述大概不会来救她的。 谁知,来人听到她叫人,杀气到似乎是减了几分,未再上前,转身带出一阵凉风,无声离去。
第31章 剪指甲 相因不敢再睡,吊着精神熬着,也不知过了几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又开了。 来人脚步声很重,似乎是故意为之,相因听出来,是钟离述。 接着是“叮铃哐啷”一阵乱响,似乎有放水盆的声音,搬凳子的声音种种,都是故意弄得特别大声,似乎带着极大的怒气。 相因坐起身来,摸索着挪到床边,故作轻松道:“这么大的阵仗,你是要拆房子吗?” 她是打算,一大早的,就算要杀她,能不能先吃口饱饭? 脚步声到近前,一块湿帕子被糊到了她脸上。 这是要口鼻窒息而死?果然够狠。 钟离述不耐烦道:“这什么表情?你又在想什么?” 相因诚实问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 “给你擦脸啊,不然你想这么上路吗?你不要面子,我还要呢。” 那块帕子本就粗糙,钟离述用的力道极大,又不得章法,横一下,竖一下,相因觉得自己的小脸会被磨出血丝。 可是她也不敢说什么,小脑袋被钟离述按得直往后仰,还要被他逼问。 钟离述道:“你之前是怎么洗脸的?” 相因道:“有许大虎帮我啊。”当然是许大虎打来水,她自己洗咯,不然还怎样。 随之,额头上被钟离述重重按了一下。 “那么你又是怎么洗澡的呢?” “……”当然也是许大虎打来水,她自己洗啊,为什么老问这些废话。 “不说话?那我倒要亲自看看你是怎么洗的?” 相因攥紧前襟,往床里一滚,道:“不、不用了吧?” “为什么不用?陈相因,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啊?两天不洗澡?也不换衣服?” “我……” “我帮你啊?” 帮?猫哭耗子假慈悲,相因急忙道:“那你把水抬进来,我自己洗好了,之前许大虎也是这么做的。” 哦,原来仅是如此。钟离述未再逼问,将湿帕子往水盆里一扔。 “而且,”相因又道,“自己的身子怎么能随便让人看呢?” “那我之前可是都被你看光了。不止看光了,还被摸遍了。” 相因感觉自己的脸突然发烫起来,挣扎道:“那、那不是你身体有恙吗?” “那你现在也有病啊,我给你治病啊。”
“……”,二人都不说话,僵在了那里。 门外梧然催促道:“公子,该赶路了。”相因这才逃过一劫。 车轮一路向西,也不知是到了何处,钟离述下车与人交谈。相因只听那是一名女子,恭谨道:“父亲出门去了,兄长还请到别院稍待。” 几人换乘了肩舆,来到一处清净小院的门口。 她看不见,害怕摔倒。牢牢抓着钟离述的手臂,一步步小心地走回房里去。 钟离述在她头顶轻笑道:“嘴上说着不要,手上却很诚实,陈相因,你又骗人!” “我没有。”说着,她就好强地松开了手,自己摸索着门框往里走。 可没人提醒,她还是被门槛绊了一跤。 钟离述扶住她手臂,然后一个转身站到她面前,让她跌到了自己怀里。 “手臂给你,要不要?” 陈相因只好服软,干脆利索道:“要。” “嗯,乖。往前一摸就抓到了。” 相因两手往前一抓,果然,他一直抬着胳膊等着。 钟离述显然不如许大虎会照顾人,也是,他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。比如说,每次路面上有坑或者上台阶的时候,许大虎都会提前提醒她避开。虽然钟离述也在她身旁,可她上台阶的时候还是磕到了脚,也不知道还有几蹬才上完,每次都伸出脚试探一会儿,才敢站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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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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