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乃是一家赌场,钟离述道:“进去看看?这不是你的老本行了吗?” 相因眼睛放亮,道:“先说好哦,赢的钱算我独有,可不算是从你府里开支的了。” 在门口,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与野狗争食一根鸡腿。小男孩的手臂小腿已经被鬣狗撕咬了几处。相因不忍,叫停了车子,下车给了那小男孩一串铜板。进门后,钟离述正看着她。 相因僵直地捂紧自己的荷包,道:“这、这是我自己攒下的,并未用你的钱。” 钟离述眼光看向别处,道:“我并未说不可。” 可走进去,钟离述却像不认识她一般,站到了人群后面。 相因连赢几盘,一直在人群中围观的钟离述忽然道:“这位姑娘好技法,本公子也想会会。” 相因纳闷道,还装不认识她,搞什么名堂?不过想起以前把钟离述赢得目瞪口呆,若是大庭广众再好好敲诈他一番,赢他一大笔钱,他也不能赖账。 二人相对而坐。 相因听着骰盅内的声音,料定他点数一定大不过二十,扬手闲闲一摇,稳稳落下,先开了盖——二十一点。 相因绷不住有些得意地看着他,钟离述没有表情,众人都盯着他手下的骰盅。 六个骰子围成一圈,三三、四四、五五,合计二十四点。 相因惊了:这不可能?他刚才明明乱摇一气,她也绝不会听错,怎么会这样? 愣怔间,钟离述已经伸手将她面前的押金收了过去,笑道:“承让了!” 他眼角眉梢向上跳起,相因看他活像一只狐狸,道:“再来!” 第二次,钟离述先开,十八点,相因大惊,打开自己的盖子,只有十七点。 六个骰子围成一圈,与上次的位置一模一样,相因看了一眼那个骰盅,恍然大悟。 相因道:“为了公平起见,我们换骰盅来摇。” 钟离述点头欣然应允。 第三次,钟离述又堪堪压她一个点。 相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钟离述什么时候练出这样一副出神入化的技巧? 她想起上次跟他玩,可是输的很惨呢,最后是捻碎骰子出了一口气…… 捻碎骰子……对了,他用内力改变了点数? 若她再输一局,就彻底输了,那可太丢人了,之前赢的光彩也完全不存在了。 钟离述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问道:“骰盅也换过了,姑娘若是还有疑问,不如换个骰子,再不然,换个玩法好了。” 这样说,竟好像什么玩法他都有本事赢她一样,相因不知道大夏有没有什么她在虞疆没听过的玩法,不敢托大,不过料他堂堂太子,应该不会耍赖,若是日后被人知晓,岂不丢了脸面? 于是相因放松心态,再次扬手一摇,钟离述掀开骰盅,十二点,摇出了目前为止最低的点数,相因松了口气,冲他一笑——十三点。 总算是扳回一局,相因有了些信心,接下来两局又乘胜追击,扳成平局。 七局四胜,钟离述只要再迎一局,就大获全胜了。相因还从没这样输的片甲不留。 谁知钟离述却连输三局,把迎来的钱又输了回去。 相因深呼了口气,想必前三局他只是运气好罢了,自己许久不练技艺生疏罢了,她怎么可能输给他啊,笑话! 观众也看得越来越入迷了,有人道:“我押这位公子。” “我押这位姑娘。” 一时相因和钟离述手边又堆起了一座银山。 钟离述起身按住了她正要摇起的手腕,道:“既是最后一局,大家又这么热情,不如我们赌一盘大的?” 相因还没说话,围观群众已经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 相因想了一想,道:“那好啊,只怕你不敢呢,若是我赢了,我便要你将全部积蓄都过给我,以后我怎么花你都管不着!” 钟离述笑道:“我还当是什么,我答应你便是了。” “那,你拿什么押注?”
“若是我赢了……” “怎么样?” 屋内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钟离述。 钟离述薄唇轻启,说出了句语惊四座的话:“若是我赢了,我要姑娘你,有名有实!” 这是一个相因从未想过的赌注,她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说若是赢了就让钟离述放了她。事实上,这个念头她刚才根本没有想过,而钟离述,却是志在必得。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,转而转头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相因。 她敢吗,这可是一名女子的一辈子。 相因被人看得发毛,又最怕在这种场合下不来台,更何况她自恃技巧甚好,现在渐入佳境,脑袋一热,道:“好啊!来!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,掌心出汗,拿起骰盅乱摇一气,摇了很长时间在屏气凝神听里面的动静。 而对面,也跟她摇了一样长的时间,二人再次同时放下骰盅,相因先开。 三十五点,她本想摇三十六的,可还是分神摇错了一点。 “哇,已经很厉害了,除非三十六才可能。” “我觉得可能。” “不不不,不可能,我押的是姑娘赢。” “我押的可是公子赢啊。” 钟离述落定,人群安静下来,鸦雀无声,相因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 钟离述看她神色,她有多不情愿,全都在脸上显现了出来。 他心底冷笑一声,大拇指微不可察地在骰盅上按了一下,其中一个六点,变成了一点。 “愿赌服输,本公子全部家当都归姑娘了!我这便让人去开银票。” 说着,钟离述起身离开。 押相因的人欢呼起来,押钟离述的人个个垂头丧气,叫苦连天。 可相因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,一直追随着钟离述的背影。 她赢了,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 她看着骰盅里六点中那个显眼的一点,和钟离述方才看她的眼神,她敢笃定,那个一点,原来肯定不是一点。 钟离述先行一步,让人送她回府,自己则去办事。 相因纳闷,只听梧然说道,钟离述乃是为春安县的水患而来。太子亲自出马,一来是督促赈灾,二来还要责问为何去年刚刚加固过的河堤,这么不堪一击;三者,他还要监察灾后百姓食粮问题。 相因低垂着眼眸,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她就说嘛,钟离述一定是为了办正事恰好走到这里,而她也只是点背地又碰到了他,怎么可能他是为了找她才出府远行的。
第34章 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…… 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跑过来,伸出破碎的瓷碗一言不发,与那日在春安镇的情景如出一辙。 相因看了一眼,摆了摆手,将他打发走。 钟离述走过来道:“怎么今天不施舍他了?” 相因苦笑道:“因为这不是个真正的乞丐,这样的孩子多半是成群拉伙的,你看着明处只有一个人,但你只要掏钱给了,不知道从哪儿就会跑出几十人,人人伸手问你要钱,你要是不给,就把你围住别想走。” 话音刚落,后面传来梧然的求救声:“啊?公主您怎么不早说啊,这怎么办啊?我本来想跟您学做好事的。” 钟离述相因双双回头一看,梧然已经被二十几个小孩子围在中间,脱困不得。 钟离述嗤笑一声:“你自己解决,瞎学什么烂好心。” “啊?”梧然挠挠头,没办法,他总不能跟一群孩子动武,只好掏钱,可一拨完了还有一拨,到最后把这个月的工钱都给交代了出去,等走出了好长一段路,他还心有余悸地四周望望,就怕从哪儿又冒出人来。 钟离述问相因:“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成群拉伙的?” 相因苦笑道:“从前吃过亏就知道了呗,你别忘了,我从前坑蒙拐骗无恶不作,他们的伎俩我自然也知道几分。” 钟离述道:“你那也叫‘恶’?” 相因又道:“你看刚才那个孩子,眼神里面哪还有纯真无邪,分明像讨债一样地看着你,有的时候,你不给钱,他还会骂你,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。对于这样的小孩子,只给钱是没用的,也解决不了什么。” 钟离述沉默了,若不是出来这一趟,他还不知道,在大夏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有些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。 此地乃三国交界,果然,那些还没来得及抢到钱的小孩,在梧然的轰赶之下,一溜烟跑到了草丛里,而那低矮的草丛,已然分属异域和虞疆的地界。 突然,打头的小男孩掏出一把短刀,飞快地在梧然手臂上划了一道,转头就跑。 梧然不信自己的反应能力如此低下,也跟着去追。钱没了也就罢了,被人割了一刀可就太没面子了。 钟离述见那小男孩一张犹有稚气的脸上却满是不满和愤恨,心生差异,道:“追过去看看。” 太子亲自审案,便是下定了决心要扯出根来。追究灾情,州长无法交代,推出知府顶嘴。 端王爷道:“那新来的知县是个耿直认真之人,可堪一任。对于此地的情形也更加了解,不如可以派他协同审案。” 钟离述点点头,派人去下调令。 案子一连堆积了几天,始终对百姓没有交代。府衙门前,渐渐堆积了闹事的民众。他们不肯吃救济的粮食,也不肯配合官府的改制。日日坐在府衙门前,大声喧扰闹事。 这其中,不乏老幼者,大多被他们叫来充个人数。 众人之中,相因眼尖地认出了当日那个小男孩。她对于见过的人,几乎都能记得他们的模样和名字。那小男孩仍旧是一副仇恨的表情,眼中精砺地看向她。 只是,这次,他不再是要饭的小乞丐,他身旁围绕着其他五六个小孩子,身后有位眼盲的老婆婆,似乎是他们的奶奶。 难道他还有家? 相因走过去,略微询问了几句。一个颇为秀气的小姑娘开口道:“这不是我的亲奶奶,是收养我的奶奶。家里被大水冲毁了,爹娘也都不见了,是秦婆婆收留了我和妹妹。” 秦婆婆眼中浑浊,相因觉得,似乎不是生来就不看不见的。“老婆婆,您的眼睛是怎么瞎的?” “唉,都是旧事了,不提也罢。” 小姑娘拉着相因的手轻轻摇了摇,“大姐姐,若是你能够让婆婆重新看见,那就好了。” 那小男孩突然开口道:“你们不是有大夫吗?” 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大夫?” “哼,自己藏着掖着不给人用,还说没有。” 转头对那小女孩说道:“你跟她废什么话,有这功夫,沙包早做完好几个了。” 东方阔道:“我倒还真想去看看,那小男孩显然有意要引着我们,那便跟着他好了,横竖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” 东方阔刚搭上脉,一惊,看向了相因。 他开了几副药,让小女娃去煎,又嘱托了几句,便匆匆返回。 “公子知道是为何致盲的吗?”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33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