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懒散,陈相因才不相信经过巫蛊事件一事,他会对宋文筱另眼看待。 相因无意偷听两个人的谈话,但声音还是自己钻入她的耳朵。为了避嫌,她起身欲走,打算改天再和宋文筱好好谈谈。 可刚走到雅间门口,忽听一人叫道:“姐姐!” “嗯?”相因下意识回身。 宋文筱已经眼含热泪地站起,走了几步,扑通跪到她的身前。 宋文筱道:“本来我是绝对没脸来见姐姐的。只是,我自己做的事,总该自己来说清楚。那天我来问姐姐,有什么可以让夫君爱上我的事,是我自己真心想问的。姐姐眼睛中毒是我后来查明,我的香囊中有药物引致,但这件事我半分都不知道。我发誓,若是我事先知道,还用这个来害姐姐,就让我天打雷劈,死无葬身之地。说出来好多了,不然这件事情会在我心中一辈子的。我也不求姐姐原谅,妹妹这就走了。” 相因怔怔看着她,恍如隔世,半晌,才说道:“好久都没吃到我做的点心了吧,中午一块去府上用饭吧。我微服私访这一趟,又在民间各地学了不少菜的做法呢。” “姐姐……” “我早知你不是那样的人,可怜你我都在他人算计之中。” 相因从前认识的她,是勤俭持家,从不多花一分钱的,却不知,她也会在这样的风月场,一掷千金。 只是她这样落魄的人,也只是去看那落魄的戏子。 这人曾经被请去给大将军厉敬璋唱过戏。 厉敬璋原不爱这些,素日所想也只有兵韬武略,如今看见这样大的排场,更是深深抵触。他已拧紧了眉,但是碍在同僚所邀,不好说什么。卫兵早已在前布置好了八仙桌,老百姓被赶到一旁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,反倒吹得更加卖力。台上的赛银铃早将这些收入眼底,内心暗暗期待着大将军坐得离她近一些,再近一些。 厉敬璋走到八仙桌前,并未往台上看一眼,只是微微示意同僚,众人这才有序落座。只有几个近身侍卫站在他身侧,其余的一律站到了戏楼的最后一排。 落座后,众人都放松了一些,这台柱子百闻不如一见,他们在战场上厮杀许久未见到这样的尤物,但见她媚眼乱飞,身姿止不住地摇曳,比美酒还更加摄人心魄。 一阙唱罢,台下掌声如雷,抚掌大笑,前呼后拥,有的恨不得涌到台前面去。赛银铃对于这样的场面原是见惯了的,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唱得好,也乐得享受别人的喜爱。她也清楚自己容貌出众,更清楚可以利用容貌来为自己获得什么样的东西。 可她往正中间那张八仙桌一看,厉敬璋神色严肃地端正坐着,目光看不甚清是落在何处,仿佛在看台上,又仿佛没有。可气的是,他对于赛银铃的表演没有任何反应。 众人热闹过,也察觉出大将军似乎对于方才的戏不怎么喜欢,心里对赛银铃的追捧稍稍落了下去。 月琴声不息,赛银铃叙叙唱起了另一只曲子,厉敬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赛银铃心中这才定了定,继续翩跹起舞。台下无一不痴痴醉了。又一阙唱罢,方才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,厉敬璋的神情倒还比方才更加凝重,眉头皱得更深。 赛银铃大感挫败,自从她十三岁出科,一曲成名,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。无论她在台上怎么卖力气,竟然都不能讨得台下主宾的欢心。再看其他叨陪的客人,神色也不那么轻松了。 赛银铃听见班主在帘幕后低声叫她,她慌地一行礼,逃了下去。 鼓点乱了一瞬,很快与琴声又杂合在一起。 在这关头,那名小戏子被推了上来。宾客没有敢鼓掌的了,留给他的是更冷的场子。班主不愿让赛银铃砸了自己招牌,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戏子上去就算是挨顿打又如何。 赛银铃倒是在心里暗自盼着这位练功刻苦的小师弟唱砸了才好。小戏子坦然上台,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场,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。约莫过了一刻钟,整座戏楼里也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。 “哈哈哈哈哈哈,好!” 突然,在一个大家都没有料到的节点,厉敬璋一下子连拍数掌,乐不可支。 小戏子被吓了一跳,宾客们也不知是哪里唱得好,让厉敬璋竟然这样高兴,不过大将军高兴,比什么都紧要,当下也都紧跟着鼓起掌来,交头接耳赞叹这位小戏子唱得好。 老班主松了一口气,睨了赛银铃一眼,退到了后台。 事后,副将问厉敬璋,到底是何处称了他的意,厉敬璋一愣,随即惭愧地笑笑,道:“其实,我并未听台上唱了些什么,我那时满脑子都是古兵书的一种阵法,怎么也想不明白,苦思一下午,竟让我想通了其中关窍,难得啊难得,真是快哉!” 众人皆是一愣,随即苦笑出来。 小戏子刚因为讨好了大将军而在戏班的日子好过了些,不但赛银铃都不得不对他客气几句,众师兄也不再随意指使他。可不几日,这真实的情况就传扬开来,惹得同班师兄弟对他大肆嘲笑。 赛银铃更是将那日憋的气都撒到了他身上,“本就是只黑鸡,还真当自己能变凤凰呢,你唱成那样,还想成名,做梦吧你!” 厉敬璋想,当日在场的人不少,还有许多看戏的老百姓,若是因为这场误会,让那名戏子受了些不公的待遇,那可就不好了。 厉敬璋知道副将是每旬都少不了堂会的,就近的一次堂会,他特意让人带他到后台,亲自向那名小戏子表达了歉意。 小戏子简直不敢置信,以厉敬璋这样的身份,别说误会,就是当面羞辱他也是使得的,而眼前的这一位,竟然亲自向他登门致歉。 掀房顶的掌声,以往,都是给赛银铃的。宋文筱却独独只看得见失意人。 小戏子的境遇并没有因为厉敬璋的登门而有所改善,大家只记得住大将军谦谦君子,却不再有人买那小戏子的帐。 也许在宋文筱眼里,他们本是一样的人。 钟离述调养多日,闲着没事,就总是眼神放空地看向相因。相因总觉得,她这次回来,不会这么太太平平的,总有风暴隐隐欲来。 这不,这日钟离述不在,就有宫人来传她进宫。 椒华宫中,太后、陛下、贵妃、长公主、孟思嫣都在,还有一众粗布麻衣的百姓跪在地上。 陈相因站在他们身后,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 毕竟都是小人物,在太后贵妃面前,以面贴地,两手微微哆嗦,不敢四处乱看。 就听其中一人说道:“小的时候的确是很穷的,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,我们还隔三岔五地接济她们。只是相因从小便心高气傲,不大看得上我们。后来她跟着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朋友出去赚钱,周围的人说不是什么正经营生,我们也就渐渐疏远了。也就是几个月前,不知道相因去哪里发达了,每个月都能往家里寄好些银子,我们这些人,原是高攀不上的。” 相因看见二老还颇有些亲切,毕竟是她在异国除了许大虎,还能遇到的家乡的人了。
第36章 “妹妹——”千钧一发之…… 太后发话道:“你们上去认认,哪个是陈相因?” 相因几乎脱口而出要叫亲戚,突然余光扫到几个宫人微微晃动的目光,立刻意识到或许来者不善,估计不是一块玉佩能解决的事了。 相因留了个心眼,没有先上去相认,而是等着二老仔仔细细看了遍后,用粗糙油腻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,笑道:“便是眼前的这一位了,哟,果然进宫成了贵人,这通身的气派就是不一样。飞上枝头变凤凰,恐怕相因也不愿与我们相认了。” 相因听她阴阳怪气地说完,默默躲开她的手指,太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,问道:“太子妃,这是你的亲戚吗?” 相因答道:“回太后,是的。” “相因小姐之前在我们那里却是做过杂耍,我如今已经改邪归正,以前偷的骗的人家的钱也都还回去了,哦,我们当地的官府是能证明的。不知道相因小姐的钱还回去了没有。” 这句话可谓直接在太后心上戳了一刀,她最钟爱的皇孙,天之骄子,何等尊贵,居然娶的是这样的一个女人,这成何体统,太后只要一想到他们还共处了几个月,就心痛得无以复加,生怕皇孙会被她带坏了。 太后又看向那几名虞疆风俗打扮的宫女,“你们认认你们的主子。” “眼前这位绝不是我们公主,她们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,就算是她穿着公主的衣服,也绝不能借得公主半分。更何况,公主的肩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,太后若是不相信,尽可派人查看。” “那日暴雨如注,公主躲到里面躲雨,谁知就被眼前的这个骗子趁机调换了身份。” 孟思嫣上前道:“如此,最好还是验一验,凭这几位口舌之能,并不足以让人信服。若是他们认错了,岂不要冤枉了表嫂嫂。我看,不如当庭一验,即可还公主清白。” 长公主眯了眯眼睛,从前倒是未发觉,她这个表妹如此的有计谋和为相因着想。她一直知道孟思嫣对钟离述的情谊,心想也是个可怜人,却不料如今有这样的手段。 “来人啊,给我验验这个‘公主’!” 周士宁一甩拂尘,立刻有几个宫女贴了上来。
相因下意识揪紧前襟,大声道:“谁敢!看来上次被太子爷挑断的手筋已经长好了。” 闻听此言,仿如惊弓之鸟,几位宫女顿时觉得手又疼了起来,一时不敢上前。 周士宁道:“太子妃说笑了,太子那时也被人蒙骗其中,若是真的有人趁火打劫,相信太子自能慧眼辨真假。” 两个人已经抓住了她的衣领,长公主起身道:“太后,想那陈相因也是个女儿家,大庭广众之下要露出肩头,怎合礼仪?儿臣看那几个证人颇为可疑,若是验过为真,那么公主为此‘莫须有’而受辱,虞疆发难,太后和陛下欲如何行事?” 贵妃道:“那么就带到暗室去验,总可以了吧?大家同是女子,又都是她的长辈,有什么看不得的?” 就在长公主挣来的这几息之间,宫女已将她的衣领微微扯开了一点,相因猛一发力,甩开几人,留下一句“士可杀不可辱”,突然冲出大殿往外跳下。 “妹妹——”千钧一发之际,有一个轻柔且熟悉的声音响起,相因的脚下一个踉跄,径直扑了下去。她下意识朝声音源头回头望去,那人正快步向她走来,“公……”,她猛然想起太后和贵妃还在大殿之上,硬生生压下了“公主姐姐”四个字。 只是,她怎么会在这里的? 这时,她才转过头来注意到在她眼前,是一双鎏金漆黑的官靴,被蟒袍遮盖住鞋尖。相因一个激灵——来人正是钟离述。 她抬头去看,衣摆却只是堪堪擦过她鼻尖,来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,径直往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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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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