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久得不到回应,谢清玄疑惑地侧首望过来,却发现赵昀翼目光落在左前方某处,神情专注。 谢清玄朝那边望去时,正好见到徐琬转身往马车边走,侧脸妍丽姣好。 “徐姑娘!”他笑着,朗声呼唤,朝徐琬挥手。 冰镇过的梨浆捧在掌心,清甜的果香中混合这莲叶清香,徐琬正轻轻嗅着冷香,便被唤住脚步。 循声望去,只见两匹骏马并驾齐驱而来,在她马车后边停住。 他们也去灵谷寺祈福吗?怎么没跟宫里的车驾一起? “公子,我也去买两瓶饮子尝尝,你要什么口味?”谢清玄侧首问赵昀翼,可话一出口,方觉自己问的多余,赵昀翼哪儿知道有什么口味。 于是,他翻身下马,问徐琬:“徐姑娘喝的是什么口味?” 徐琬冲马背上的赵昀翼福了福身,才笑应谢清玄:“梨浆,偏甜,谢公子未必喝得惯,不如试试香薷凉饮,去暑解乏。” “好,谢过徐姑娘!”为了表示自己很在意徐琬推荐,谢清玄即刻揪下钱袋子往摊位方向去。 赵昀翼坐在马背上,仍是那副不怒自威,带着肃杀的冷冽神色,似乎没有寒暄的意思,徐琬施了一礼,抬脚便踏上马车。 掀开车帘,正要往里钻,忽而听到一声低问:“若是那妇人得了银子,并未用来给孩子买笔墨呢?” 他驱马上前,正好立在她的马车旁,身形端直,骨相优越,犹如巧匠细细雕琢出的美玉。 同宸贵妃相似的凤眸,本该秾丽绝艳,却是凝着霜雪,永远清肃泠然,让人无端想起桃李争春时节,千里冰封之景。 殿下这是在说她人傻钱多,多管闲事? “多谢殿下提点,民女管不了别人,但求问心无愧。”徐琬有些委屈。 她只是看那孩子可怜,想帮帮那孩子罢了。 忍着委屈回了一句,她便躬身钻进车帘,车帘微微晃动,遮住袅娜身形。 “母妃也曾进言,想要兴建女学。”
第14章 佛前 只可惜开国以来,父皇为民生计,减免赋税,又收拾前朝贪腐的烂摊子,国库并不丰裕,并未着紧此事。 赵昀翼心念一动,侧过脸,透过车窗纱帘被风拂起的罅隙望着她:“若有机会,你可愿意主导此事?” 主导什么?修建女学? 从前她也曾许多次感慨,为何女子不能同男子那般入山学读书,穷人家的女娃甚至连识字也不能。 但也只是感慨,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做什么。 眼下,七皇子竟问她,愿不愿意修建女学?她自然愿意! 他是认真的吧?徐琬抬手撩起纱帘一角,柔纱边露出半张芙蓉面,眸光盈盈对上他的视线。 马背上的他,身姿俊朗,锦衣上金线绣制的团云纹熠熠生辉,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。 偏他眼神仍是冷冽,不带一丝温度,仿佛方才那句带着信任的问话,不是出自他之口。 瞧他神色,并不像是在说笑,他这个人,也不像是会说笑的模样。 可是,这么大的事,她能做好吗?她不过是一介商户女,有什么资格去做呢? 他这话问的着实荒谬了些,可徐琬明白过来,方才他并没有怪她傻气。 “公子,香薷凉饮,味道果真不错。”谢清玄策马凑过来,将手中多出的一枚瓷瓶递给赵昀翼。 徐琬本还想说什么,却见谢清玄俯身往纱帘里望,目光灼灼,笑得唇角几乎咧到耳根。 未免被人瞧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,徐琬唰地一下拉上纱帘,将谢清玄的视线隔绝。 “诶,公子,你们方才说什么呢?徐姑娘为什么单理你,不理我?”谢清玄委屈巴巴的话隔着纱帘传来。 还能为什么?徐琬握紧手中瓷瓶,幽幽凉意从瓶壁传入温热掌心,因为她不想让谢清玄有任何误会呗。 “你话太多。”赵昀翼嗓音冷冽,同她掌心瓷瓶一般冷硬。 可不知为何,徐琬忽而觉着,他并不是个冷硬的人,他的心,或许并不像外表这般冷。 北地气候恶劣,热的时候像被火炉炙烤,冷的时候像浸在冰泉。 领兵五年,赵昀翼什么恶劣天气都经过,从未娇气到要饮果子汁解暑。 不,谢清玄买来的不是女儿家喝的果子汁,而是徐琬说的香薷凉饮。 赵昀翼眉心微拧,眸光淡淡落在手中香饮上,不知该怎么处置。 前面道路不甚通畅,她的马车就在身后不远,若他随手扔了去,不小心被她瞧见,会不会又以为他是对她不满? 这般一想,赵昀翼握着瓷瓶的手下意识收紧些许,小臂抬起,将香饮送至唇边。 浅淡清冽的香气传入鼻端,轻抿一口,清爽凉意流入肺腑,微苦。 马车里,徐琬饮了一口梨浆,清甜梨汁和着莲叶浅香流过唇齿,好喝。 她微微眯起眼眸,心念微动。 七皇子其人,一副生人勿进的姿态,她只见他同谢清玄走得稍近些,方才谢清玄自作主张替他买了香薷凉饮,几乎是硬塞给他的。 这种小摊位买来的饮子,他会喝吗? 官道上,马蹄声哒哒敲着青石地砖。 徐琬竖起耳朵辨认着马蹄声,猜测他的方位,继而悄悄撩起纱帘,探出小半个头朝前方望去。 正好见赵昀翼微微仰面,饮下那瓶香饮,姿态矜贵优雅。 手中握着寻常瓷瓶,饮下的是大街小巷最常见的香饮,可他做着这些动作,让人无端生出误解,仿若他品尝的是最贵重的琼浆玉液。 她是女子,同情弱小几乎是天性,而他,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,一身冷寂肃杀,却会在如意楼前关心阿城,会在她赠银两给小女娃买笔墨后,同她探讨兴建女学。 他杀伐果断,又关心弱小。 徐琬凝着他端直铮然的背影,有片刻失神,若他是太子,是未来执掌天下的君王,定是岱国百姓最大的幸运。 前往灵谷寺,乃是随皇后娘娘一道为大名府灾民祈福,徐琬自己并没有什么想求的。 可这会子,她忽而有了所求。 灵谷寺中,最大的佛殿中央,皇后娘娘跪在佛祖金身前,默然聆听方丈诵经。 佛祖佛祖金身足有三丈高,拈指敛目,宝相庄严,迦南香烟缕袅袅,净梵音澄肃绕梁。 徐琬跪在一片姹紫嫣红中,双手合十,姿态虔诚,向着神佛,额外许了个心愿。 若佛祖在天有灵,请让圣上擦亮眼睛,废除赵旭廷太子之位,另立七皇子为储君。 用罢斋饭,日头正烈,为了防止夫人小姐们中了暑气,皇后娘娘令众人原地歇息,酉时下山。 仲夏时节,昼长夜短,酉时下山,倒也能在天黑前回府。 “小姐,听说灵谷寺后边的林子里有梅花鹿出没,离下山还有些时辰,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菱枝冲徐琬提议,说话间,她眼睛晶亮,显然很想去。 “你听谁说的?”徐琬笑问。 寺中人多眼杂,她怕是有心之人来诓菱枝的。 从前也听说过灵谷山有梅花鹿,可今日上山的人多,便是有,也早就躲去深山了吧? “听方才来奉过茶的小和尚说的。” 那小和尚不到十岁,看着乖巧本分,应当不会对菱枝撒这种谎。 走进林子,徐琬便听见林中莺声燕语,出来寻鹿的小姐倒是不少,甚至,她还听到了苏莺时的声音。 林子大,倒也未必会撞见,徐琬提起裙裾,带着菱枝、白羽沿着小路,继续往里走。 灵谷寺中,某处禅房。 菱枝口中的小和尚,正战战兢兢跪在紫衣贵人脚边,带着哭腔道:“那位女施主已去了山林,求贵人不要伤我师父性命!” “若事成,你便有功,孤不仅不伤他,还会重重赏你。”太子踏过青灰地砖,狞笑着走出去。
第15章 撞疼 寻了半晌,徐琬并未见着梅花鹿的影子,渐渐歇了心思。 正欲转身往回走,忽而,眼前不远处,飞速闪过一道白影。 徐琬定睛望去,勉强分辨出是一只雪白小团子,警醒地竖起一双长耳朵,瞬息间,便窜到树根后边去了。 “是兔子!”徐琬眼睛一亮,指着树根方向,笑靥嫣然,柔声道,“我们分头围过去,把兔子捉回去养着,听了梵音的兔子想必是有灵性的,别伤着它。” 追了一会子,徐琬有些累,纤白柔荑虚虚撑在粗砺树干上,微微喘息,额角薄薄香汗经风一吹,顿生凉意。 愣了一瞬,徐琬下意识环顾四周,却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。 林间人声离她有些远,唯有枝叶的沙沙声最为清晰。 山风习习,遮天蔽日的乔木映入眼帘,苍翠森寒。 凉意激得她抖了抖身子,心中莫名生出一分怪异,密密麻麻的冷意自脚底滋生,顺着小腿蛇形攀爬。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,上一次生出这种直觉,还是前世太子设计毁她清誉那日。 未及细想,徐琬转身便要往人声喧闹的方向跑。 谁知,一转身,迎面立着一堵人墙,正好挡住去路,她险些撞上去。 骤然顿住脚步,徐琬极力稳住前倾身形,抬眸间,一袭紫衣撞入视野。 那人腰间小印晃荡,扯了扯领口,笑意温慵,语气轻佻:“徐小姐,又见面了,孤与美人果真缘分匪浅。” 徐琬大惊,婉丽小脸顿失血色,她扶着身侧树干,微提裙裾,匆忙退后,拉开彼此的距离,眸中满是警惕。 眼角余光却发现,不远处的树干旁,立着一名侍卫,手里提着一只白兔。 那侍卫粗鲁地攥着白兔耳朵,小兔子似乎极难受,奋力挣扎,却是挣脱不得。 原来,兔子是太子让人放的,也是太子故意叫人把她引到林深处。 “太子殿下自重。”徐琬一颗心提到嗓子眼,连气息也乱了,“民女无意打扰殿下雅兴,这便离开。” 虽竭力告诉自己保持镇定,可悲刻意隔绝在这僻静山野,徐琬软润的嗓音仍忍不住发颤。 她本就生得极好,清婉秀丽如出水红莲,一双眸子顾盼神飞,不经意间一个流转便能摄人心魄。 此刻吓得小脸发白,澄澈灵动的美眸透着慌乱,如同箭矢惊动林中幼鹿,落在赵旭廷眼中,心口一阵激荡。 山风微凉,赵旭廷体内却有热热燥意在叫嚣,他喉结滚动,暗暗做了个吞咽动作。 这把小腰,比他尝过的所有甜头都细,赵旭廷恨不得即刻握在手中把玩。 可他还不能乱来,今日只能先把名分坐实,待他日顺利即位,再好好研品不迟,否则,一时冲动,回头太子妃那个母夜叉把人打杀了,多可惜。 赵旭廷忍了又忍,眸光自她纤腰徐徐往上,划过她窈窕身段,落在她娇美的小脸上。 “徐小姐何必着急走?今日确乃孤引你出来,可孤并不会伤害你。”赵旭廷上前一步,想拉住美人柔夷。 却被徐琬一脸警惕躲过去,反而退开更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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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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