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对徐小姐一见生情,寤寐难忘,徐小姐为何要拒人千里?”赵旭廷一手自然负于身后,腰背挺直些许,做出一派谦谦君子之态。 他这副虚伪至极的模样,看得徐琬几欲作呕,枉他还是储君,行事做派却连谢清玄都不如。 “你先认识我七弟,或许不了解孤,孤将来必定执掌天下,你若肯带着徐家投诚,孤可许你贵妃之位,有朝一日,你会像宸贵妃娘娘一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这些我七弟可给不了你。” 他自以为付出莫大的诚意,徐琬听来,只觉胃里一阵翻涌,几乎要压制不住。 赵旭廷自己恶心,却把别人都想得如他一样下作。 果然,他是冲着藏宝图来的,或许还包括徐家的万贯家财,他是以为七皇子也如他这般,对她表明过心意? 七皇子那般心性姿容,想跟七皇子相提并论,他赵旭廷也配? 眼前情形同前世有异,可赵旭廷说出的话,透着一样的贪婪意图。 “多谢殿下厚爱,民女并非志向远大之人,请恕民女言行无状,先行告退。”徐琬忍着恶心,耐着性子,竭力将礼数做得周全。 若他不是太子,若不是怕连累家人,徐琬恨不得捡起脚边的石头朝他脑门扔过去,帮他醒醒脑子。 这番话,到底还是将她最后的耐性耗尽。 不待太子允准,徐琬便提起裙裾,大步朝有人声的方向跑去,连林间枝条划伤衣料也顾不上。 可太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,咚咚的心跳声中,徐琬似乎听到太子一声轻笑,冲那名侍卫吩咐了一句什么。 根本无暇细想,徐琬耳畔便传来呼呼的风声,一颗心凉浸浸往下没去,她鼻尖微酸,长睫湿润,难道还是逃不过么? 感受到身后之人飞速逼近,徐琬回眸看去,模糊的视线中,那名玄衣侍卫已是近在咫尺,抬手便来抓她。 在太子眼中,从不把普通百姓当人看吧,所以她再不情愿,他也不在乎,在太子眼里,她就像那只逃不出他们魔爪的兔子。 徐琬吓得小腿发软,脚步却一刻也不敢停,哪怕终究逃不过,她也不要坐以待毙! 眸底泪意纷涌,徐琬的视线越发模糊,她暗暗咬牙,以最快的速度继续往前跑。 咚! 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,硬邦邦的,撞得极重,徐琬鼻尖一痛,眼眶中噙满的泪花顷刻坠落眼睫。 太子竟然留有后手,连她逃跑的路线也算准了? 徐琬正要推开人墙,手臂却被一只大掌擒住,往身后一带。 淡淡的苏合香钻入鼻尖,有些熟悉,徐琬微微愣住,便听到“噗”的一声,像极了吐血的声音。
莫名的,徐琬因恐惧而狂跳的心,倏而平静下来,安放原处。 她缓缓抬眸,盈盈水眸中映入一张侬艳却凝着冰霜的侧脸。 是七皇子。 无边的委屈袭来,泪珠完全不受控似的,簌簌滚落。 玄衣侍卫吐了血,躺倒在树干旁齐踝高的草丛里,赵昀翼冷冷扫了一眼一脸阴郁的赵旭廷,并未开口。 修长的颈微微偏动,侧过脸来,眸光泠然往徐琬身上落了一落,脊背登时僵住。 娇美如出水红莲的小姑娘像是水做的,泪水流不完。 她无声哭着,雪白小脸上,鼻尖红红,眼眶绵延向眼尾,亦是一片海棠色。 吓着了?
第16章 难哄 一时不察,让她被人骗到这里,可来之前,赵昀翼便知,太子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。 即便太子不顾忌身份,也得顾忌此处乃佛家清净之地,而他明日还要启程去大名府修堤、赈灾。 若是换了旁人,赵昀翼甚至懒得跑着一趟,可他担心太子吓着她,还是来了。 若非父皇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,她本该是朱墙里娇养的金枝玉叶,寻常人一世都见不着,她哪里会被逼到这种境地? 见她吓成这副模样,赵昀翼心下一软,暗暗叹了口气,早知如此,该派个人跟着她的。 想替她擦擦眼泪,却又不合时宜。 宫里的几位公主,他连人都没记清,也从未在意过她们有没有受过委屈,长大即将弱冠之年,他从未哄过小姑娘。 前来礼佛,徐琬打扮素净,墨发缠叠绾起,并未着过多珠翠,雪颈纤细,他方才握过的小臂细弱得仿佛易折的花枝。 晶莹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来,比她雪颊边摇曳的小小南珠还耀眼,落在他被风拂起的衣摆上,瞬间被衣料吸取,瓷青色衣料洇湿些许,呈现点点稍深的湿痕。 赵昀翼眉心微微折起,眸色略带烦乱,语气透着浅淡不悦:“别哭了。” 话一出口,又觉冷硬,薄唇紧抿。 他神色本就端凝冷肃,身上又自然带着肃杀之气,剑锋般的长眉微微蹙笼,唇线紧绷,吐出这么三个字,吓得徐琬珠串似的泪滴登时止住。 她愣愣凝睇着赵昀翼的侧脸,乌亮墨瞳被泪水浸润得越发莹润,微红的眼眶,煞白的脸色,衬得她清丽娇弱,像骤雨拍打的颤然莲瓣。 “民女是被人骗来的。”徐琬忍着惧意,急急解释。 宁可被七皇子训斥没用,徐琬也不想让他误会,以为她是为了攀附太子才来到林中,被太子的侍卫追赶。 赵昀翼微微颔首,并未搭话。 不是看她哭不耐烦,只是走到今日,已鲜少有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之事,轻不得重不得,有些挫败无奈。 他别开脸,转向赵旭廷,冷冷哂笑:“皇兄,你如今为了权势,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。” “赵昀翼!”太子怒斥一声,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,“你又坏我好事!今日你对我不仁,就别怪他日孤对你不义!” 扫过徐琬娇如花柔如柳的姿容,赵旭廷仍是不舍,语气又缓和些许,冲赵昀翼道:“不要为了女子伤了你我兄弟之情,把她交给我,孤便既往不咎,如何?” “当真?”赵昀翼淡淡问了一句,“如此,皇兄容臣弟考虑片刻。” 他语气正肃,似是真的在考虑。 身后徐琬闻言大惊,不会的,七皇子面冷心热,不会把她交给太子的! 可万一呢?徐琬不敢去想那个万一,她大着胆子,抬手揪住赵昀翼的衣角,轻轻扯了扯,一脸哀求。 感受到她拉扯的小动作,赵昀翼并未回身,心下暗叹,他也算救过小姑娘几回,可她并不信他。 不信也好,他身上流着强取豪夺的山匪的血,本也算不得什么好人。 “孤素来一诺千金,自然当真。”太子一面朝这边走过来,一面说着话缓和气氛,“孤自小便是储君,言行难免倨傲,可孤对七弟……啊!” 话没说完,太子陡然拔高声调,尖叫一声,头顶栖枝的鸟儿惊飞一片,扑簌簌落下几片树叶。 尖叫声凄厉,徐琬本能往后一缩,继而又从赵昀翼身后探出头,望过去。 却见太子抱着小腿,跌坐在地,脚上紧紧咬合着一样锯齿状的工具,似是捕兽夹。 浅色云纹皂靴被咬破,洇着殷红血迹,触目惊心,不知脚还保不保得住。 “皇兄且等着认来救,臣弟晕血,只好先走一步。” 不知是不是错觉,徐琬觉着赵昀翼语气中有浅淡的幸灾乐祸,他并不惊讶太子踩到捕兽夹,像是早就知道捕兽夹的存在,故意引着太子踩上去的。 他一个征战数年的武将,刀下不知聚着多少亡魂,却说自个儿晕血,徐琬很是怀疑,太子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? 耳畔风声猎猎,徐琬脚下踏着虚空,全凭赵昀翼一只臂膀控住。 她匆匆往下看了一眼,吓得赶忙闭上眼睛。 诶?似乎有个绯色人影往太子所在的方向去了? 没等徐琬想明白那人是谁,双足便落了地,是她先前歇脚的禅房,此刻四下无人,不知是不是出去寻她了。 脚下仍虚软着,徐琬勉力站稳,冲赵昀翼行礼:“民女徐琬,多谢七皇子殿下出手相救!” “以后太子或是皇后若再召见,可来寻我……母妃做主。” 寻他恐对她名声有碍,不如去寻母妃,后宫的你来我往,母妃比他擅长。 这些年,母妃能把她安置在徐家,让陈云桓悄悄护着,想必愿意继续护她周全。 颀长的身影立于阶下,举步便朝外走去,午后炽烈阳光勾勒他瓷青色侧身,镀上一层金辉,像九天上自带神光的谪仙,玉质仙姿。 影子拉得狭长,投映在沉灰色地砖上,古朴幽旷。 “殿下是故意的吗?”徐琬立于廊下,静静凝着他的背影,鬼使神差问出口。 故意让太子踩到捕兽夹,为了替她出气? 只想想,徐琬便觉不可思议,她何德何能,值得他这么做,去与太子交恶? 话刚出口,她便后悔了,轻咬下唇,恨不得立时吞回去。 七皇子这般做,自然有他的理由,不管是哪一种,总不会是为了她,她这般问,倒像把自个当成多金贵的人。 实则只有爹娘、大哥当她金贵,即便七皇子再怜惜弱小,她在他面前也卑微如草芥。 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,哪里收得回? 她略略垂首,纤白细指反复搅弄着手中丝帕,默然期盼他快些走,没听到才好,这样就不会笑话她太看得起自己。 偏偏事与愿违,轻快的脚步声停了。 徐琬一抬眸,便见七皇子修长劲直的身影顿住,立在门廊下阴影里。 他侧过身子回望她,瓷青色衣角被穿堂风吹动,配上他周身冷寂肃杀之气,如沙场迎风猎猎的旌旗。 秾丽凤眸上,剑锋似的长眉微微一挑,神色莫辨,说不清是在笑,还是在嘲:“小姑娘,我可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第17章 君恩 引太子踩捕兽夹,他确实是故意的,倒不是为了谁,仅仅是看不惯赵旭廷高高在上的样子罢了。 若因此,让小姑娘心中有负担,倒是他的错。 赵昀翼回转身,继续朝外走去,唇角微微牵动,漆眸流露一丝难以察觉的温色。 若非世事无常,小姑娘本该如行宫中的桃花一般,被人呵护着,娇养着,不该有什么人什么事,值得她去惦记,去担惊受怕。 他是坏人,赵旭廷是坏人,父皇也是,他们都是抢掠者。 赵昀翼走后没多久,菱枝、白羽回来,见徐琬盯着门口方向出神,又急又气:“小姐看什么呢?奴婢们都快吓死了,找了许久,没想到小姐先回来了?可有伤着?” 菱枝细细检查着,白羽悄悄拿来备用衣衫替她换上:“小姐的裙子划破,不能穿了,幸好带着这身相似的,希望没人能看出来。” “今日之事,全怪我不好,回头我自去请夫人责罚。”菱枝替徐琬整理着发髻,嗓音闷郁,眼眶噙着泪,后悔不已。 若不是她贪玩,也不会跟小姐走散,幸好小姐没受伤,没遇着什么歹人猛兽,否则她万死难辞其咎。 徐琬脑子里一直想着七皇子最后那句话,耳边嗡嗡的,也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,只嗯嗯敷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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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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