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想着,等女学办好了,还要办些刺绣、算账、武术等各种官学。专收那些没有一技之长,被迫困囿后宅的女子,若所有女子都能有一技之长,便不必仰男子鼻息过活。” “琬姐姐,你缺不缺人手?”苏竹君听得两眼放光,跃跃欲试,支起身子,掰着手指数着,“加我一个,还有阿娘和徐珊!” “过了年我就回金陵去同阿娘说,你别看徐珊胆子小,其实很有生意头脑,前些日子,她竟然瞒着我们,悄悄盘下一间铺子。” “也不知她从哪儿攒下的私房钱,她铺子里卖的小娃娃们的玩具可受欢迎了!不管是官学还是女学,那些人学成之后总要安置吧,徐珊一定能有法子教她们谋生!” 两姐妹说了半宿方才歇下。 午后,徐琬脑中思量着同竹君的约定,欢欢喜喜回到晴霄宫。 刚进宫门,一眼便瞧见正殿外的廊庑下,紫衣女子明艳高挑,身如细竹,立在赵昀翼身侧抱怨:“你这宫里可真无趣,快指几个侍卫来陪我切磋。” “他们没空。”赵昀翼淡淡开口,惯常冷肃的嗓音已有不耐。 即便不耐,他还是会应她,还让她进了晴霄宫,所以这个女子是不同的吗? 徐琬顿住脚步,愣愣打量着廊下立着的两个人,身姿同样修长劲直,一冷一热,甚是般配。 蓦地,手中捧着的油纸包落了地,花糕滚落脚边。 “琬……徐女官,愣着做什么?随我来书房!”赵昀翼的嗓音有些冷,甚至带着淡淡烦乱。 院中侍立的宫人各个低眉顺目,降低存在感,却悄悄打量徐琬,为她默哀。 徐女官也不知在宫外忙什么,这个时辰才回来,看样子还让殿下等了,若误了差事,不知殿下会怎么罚。 新来的孟小姐在晴霄宫随心所欲,殿下也没说什么,显然是默许了孟小姐会成为晴霄宫的女主子。 徐女官生得这般好,住得又比孟小姐离正殿近,也不知这位孟小姐有没有容人之量。 “诶?你就是徐琬?”孟黎单手在美人靠上一撑,身轻如燕,从廊下跳过来,细细打量着徐琬,“果然生得极美,这身宫装可配不上你。” 不仅美,还很香,不是她这样的傻大个儿,而是娇娇柔柔,柳条似的,孟黎回身瞥了赵昀翼一眼,轻易便捕捉到他眸底暗藏的柔色。 原来,他喜欢的是这样娇香细软的小美人。 孟黎心下轻笑,一直以来的执念,倏而放下了,幼时十载抵不过人家半年,高下立见,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。 更何况,她一个习武之人,同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争,实在是下不去手,真怕一出手就把对方吓得哭鼻子。 方才她说的是心里话,可其他人不这么想啊,连徐琬也不敢当真。 “姑娘谬赞了,徐琬愧不敢当。”徐琬施了一礼,心口莫名揪紧。 这位是圣上新指定的正妃吗?所以,她刚一露面,对方便不能容她,甚至暗暗告诫她不要有非分之想? 进了书房,徐琬垂首立于赵昀翼身后,莹莹泪花在眼眶中打着转。 赵昀翼随手一挥,重重合上门扇,似是带着极大的怒气:“一点小事办了这么久,自去跪两个时辰再回话!” 冷肃的嗓音带着浓浓怒气,外头侍立的宫人听得一清二楚,忙缩起脖颈避开去。 云滴、云苗急得几乎跳脚,可碍于孟黎在,她们连求情的心思都不敢有。 听到里头的怒斥声,孟黎也吓得抖了抖,随即回过神来,一头雾水。 赵昀翼不是为了美人连圣上的话也不听么?这是唱的哪一出? 稍稍一想,孟黎悄然走到正殿后,四下望了望,随即飞身跃上琉璃瓦,掀开一片,趴在屋顶上,悄悄往里望。
第49章 剪他 却见赵昀翼抱着挣扎的小美人, 大步走到书案旁,随手将案上碍事的笔墨纸砚挥到地上。 那些他从前碰都不让人碰的宝贝,滚落在地, 哐啷作响。 孟黎惊得睁大眼,又见他将小美人抱坐在书案上, 躬身亲了亲小美人眼睫, 结实的臂膀环住小美人, 以她从未听过的嗓音温柔轻哄:“琬儿,你难道还不信我?这里从来只有你一人。” 屋顶上,孟黎听着他这语气, 只觉腿脚都是麻的,她稍稍移开眼,高高的发尾被吹得凌乱,望着头顶高远苍茫的天穹,下意识设想了一下。 若赵昀翼从前这般对她说话,她一定会一记剑锋刺过去,帮他醒醒脑子。 赵昀翼耳力虽好,现下一心安抚徐琬,倒也没发现屋顶的异样。 小手被他攥在手中, 贴在他心口位置,隔着厚厚锦袍, 徐琬也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,被他这般温柔哄着, 徐琬心下委屈, 泪珠越发多了。 “赵昀翼,你是不是想告诉我,孟小姐住进来, 是圣上逼你的?”徐琬使力推着他,却推不动分毫,手肘抵在他身前,眼眶微红。 今日他能听圣上的,让旁的女子住进来,他日定然也会向圣上妥协,娶旁的女子为妻。 徐琬不知如今质问他还有何意义,可她就是想听他亲口承认,承认他的喜好强不过圣命,这样她便真的可以早早死心。 “小姑娘,那是我恩师的女儿,可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赵昀翼拿指腹轻柔地替她抹去泪痕,扣住她细弱的肩膀,俯身凝着她乌亮水润的眼眸,“你若不愿,我待会儿便把她赶出宫去,好不好?” 正殿顶上,孟黎听得一清二楚,气得险些挥拳锤烂琉璃瓦。 臭小子,姐姐从前还真是高看你了,你竟为了哄美人开心,无情无义到这种地步! 他的恩师是赟王,徐琬早有耳闻。 当下才知自己误会了他们,别开脸,羞得面颊醺然:“谁要你赶孟姐姐走了?” “那你不生气了?”赵昀翼见她耳根红得可爱,忍不住低头,薄薄唇瓣轻轻含了含她如珠如玉的耳根。 这厮,刚把她哄好就想得寸进尺。 脑中灵光一闪,徐琬忽而想到,方才进书房,他特意扬言要罚她跪两个时辰,是不是那会儿他心里就想着如何胡闹呢? 这般一想,徐琬耳根红得几欲滴血,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下,似美玉映绯霞。 她岂是这么好哄的?徐琬决计,不能轻易叫他如愿,转过脸来,柳眉一竖,佯怒道:“谁说我不生气了?你方才还说要罚我跪两个时辰,我还是先去跪着再回话吧。” 说罢,徐琬作势便要往书案下跳去。 却被赵昀翼捉入怀中,一手扣住她纤细的腰,一手往上托住她臀股,像抱着个闹脾气的孩子,哭笑不得道:“我那是想你多陪我一会儿,你若愿意让人知道我心悦你,我现在就抱你出去昭告众人。” 话音刚落,他抬脚便要往外走。 这可吓着徐琬了,若此时被他抱出去,所有人都要拿她当他的通房了,往后谁还会站在她这边?连云滴、云苗也要同她生分,圣上还不知要往晴霄宫塞多少女子。 “别。”徐琬急急唤住他,小手紧紧攥住他衣襟,“我不生气就是了。” 屋顶上,孟黎彻底看不下去了,心底酸水不住往外冒,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啊,曾经多孤冷的一个人,现在被个小美人勾得失了魂,俨然成了另外一个人。 跳到殿后草堆里,孟黎随意拍了拍手上草屑,微微勾唇,啧,不过这小美人也太好哄了些,不知道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么? 没名没分的跟着赵昀翼,哪天被吃干抹净了,还帮赵昀翼说话呢。 不行,她一定要帮帮小美人,让宫里的人都瞧瞧,他们眼中孤冷清肃的七皇子滚入红尘是个什么样。 书房中,赵昀翼停下脚步,双臂一抬,将徐琬又抬高了些。 看清楚她微微错愕的水眸中倒映的他的影子,他微微倾身,额心轻抵她眉间:“琬儿问也不问便生我气,分明是不相信我的为人,着实令人伤心,你若哄好了我,我便什么都依你。”
哄他? 两个字在心口一转,徐琬只觉书房里地龙格外热,他身上淡淡的苏合香纠缠着她身上幽靡的花香,被地龙的热度熏染着,散在书房中,原本规规矩矩的每一处都写着旖旎。 上回他也说她从未主动过,徐琬轻轻咬了咬唇,或许,她也可以? 托着她身子的掌微微发烫,徐琬下意识动了动,微微抬首,花瓣似的唇轻轻触了触他挺直的鼻尖。 继而,学着他往日模样,顺着他刀削玉琢似的侧脸蜿蜒而下,在他唇角、下颚辗转流连。 赵昀翼双臂微颤,颈间喉结上下轻滚,终于忍不住反客为主。 最后,拿软毫笔沾着微凉的墨汁,在离她心口最近的肌肤上,徐徐写下一个“翼”字,薄唇凑近,吹干了墨迹,才亲手替她整理好身上袄裙。 长指如玉,动作生涩却轻缓地替徐琬扣着颈处最后一粒缠扣。 徐琬细颈微扬,脑中全是他方才胡闹的画面,此刻他指背不经意间擦过她下颚肌肤,轻轻的触感也似被放到无限大,惊得她身子发颤。 除夕这日,徐琬正跟云滴、云苗学剪纸,想亲手剪窗花贴在东偏殿的窗棂上。 笃笃笃,有人叩门。 徐琬握着剪刀,抬眼望去,见是孟黎,当下头皮发紧。 这位孟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,竟想教她习武,折腾了几日,徐琬几乎去了半条命也没学会一招半式,倒是腰酸腿痛,早上险些起不来。 还是赵昀翼亲自开口,徐琬才从她魔爪中解脱出来。 “孟姐姐。”孟黎让她这么喊,徐琬不知不觉竟越叫越顺口,“要剪窗花吗?” “好玩吗?”孟黎走进来,让云滴、云苗剪给她看,随即冲徐琬摇摇头,“不怎么好玩,还是教你习武比较有趣,今日殿下不在,我教你一个新招式怎么样?” “别别别。”徐琬连声推拒,再练下去,她小命都要交待了。 不等孟黎开口,她便往孟黎手中塞了一把剪刀,又给了她一叠红纸:“孟姐姐试试,很有趣的,你想剪什么都可以。” “真的?剪什么都可以?”孟黎将信将疑。 随即,拿起一张纸,递给徐琬:“那你帮我剪一张殿下的小像,我要贴在紫芜殿殿门上。” “孟姐姐为何要把殿下小像贴在殿门上?”徐琬忍不住问道。 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,孟黎和赵昀翼光明磊落,甚至可以说是不对付,孟黎单方面看赵昀翼不顺眼,赵昀翼则几乎对孟黎视而不见。 可就这样的关系,她怎么还愿意贴赵昀翼的小像? 云滴、云苗也抬起头,疑惑地望着孟黎。 只听孟黎清了清嗓子道:“辟邪。” 嗤,三人都没绷住,先后笑出声来。 云滴、云苗面面相觑,徐琬则摇摇头:“我可不会剪。” 闻言,孟黎把红纸推到云滴、云苗面前:“那你们帮我剪?” “奴婢们不敢!”云滴、云苗吓得几乎要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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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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