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下那些缠绵悱恻的心思,倏而被转移到眼前的信笺上,徐琬打开来一看,噙着泪的水眸登时泛出浅浅笑意。 “断绝文书。”徐琬念出最上方的四个字,捏着信笺,欢喜地展臂环住赵昀翼脖颈,“这么快就办妥了?” 他又那么多事要忙,她以为要拖到年后去。 方才把赵昀翼推开了些,两人中间隔着些许距离,徐琬这般伸手环住他脖颈,身子势必向前倾去,赵昀翼没防备她会突然扑回来,身形被她压制着,自然而然往后倾倒。 正要抬手撑住身形,手臂伸到一半,赵昀翼又忽而收回来,任由后脑咚地一声撞在车壁上。 徐琬扑倒在他身前,轻呼一声,侧脸重重撞在他心口,髻上珠钗也瞬时滑落,擦过短榻边缘往地上落去,幸而被赵昀翼及时伸手抓住。 “疼不疼?”徐琬匆忙翘起头,抬手便去触他后脑碰到的位置,也不知碰伤了没有。 见状,赵昀翼忍着笑,眸光扫过心口位置,闷声道:“心口疼。” 他隐忍的神情,落在徐琬眼中,只当他是痛极了,在她面前竭力忍着。 方才是她一时欢喜,得意忘形,才害他后脑、心口都受伤。 徐琬见他隐忍的样子不似作假,当下慌了神。 慌乱拿指腹轻轻抚着他心口位置,檀口微微靠近,徐徐吹着气,试图替他缓解疼痛,就像小时候她摔伤了,阿娘替她吹伤口的模样。 带着花香的气息,拂在他心口,微热,又轻又柔。 这些日子,她爱喝温好的鲜牛乳,身子似乎越发窈窕纤侬,这般毫无防备地伏在他身前,温香软玉在怀,却不能恣意妄为。 于他而言,每一瞬都是令人沉迷的煎熬。 体内的叫嚣几乎要按捺不住,赵昀翼暗自苦笑,攥住她作乱的手,扣住她的腰,扶着她坐起身来。 幸而她从不主动亲近他,但凡她如旁的女子一般,对他稍稍勾勾手指,使使手段,他定然已经将她困在锦帐中,谁也不许见,叫她心里眼里,身上每一寸都只能想着他。 佳人馨香如莲,吐气如兰,色如海棠,墨色云鬓微微松散,水眸似揉碎了漫天的星光,美得惊心动魄。 只有她,屡屡让他知道,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是多么不堪一击。 赵昀翼竭力按捺着体内燥意,面上风轻云淡,微微别开视线,不敢去看她凝着水光的眸子,将指尖珠钗重新替她簪上。 “殿下,你叫他们停车,我要亲自把文书送去槐米胡同,竹君一定会很高兴!”徐琬拉了拉赵昀翼的衣袖。 本来也不必今日就送去,可赵昀翼眼中翻涌的情绪,浓烈得让她心慌,莫名想要先离他远着些。 “好。”赵昀翼掀开一角窗帷,往外望了一眼,眼看就要到宫门处,他放下窗帷,指骨蹭了蹭她微红的脸颊,“我先回宫,你就待在马车里,不必下来。” 言罢,赵昀翼叫停了马车,掀开车帷跳出去,冲拏云吩咐了几句。 徐琬掀开窗帷,露出小半张脸,朝他挥了挥手。 待他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,徐琬放下窗帷,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。 她是中了什么邪么?方才伏在赵昀翼身前,娇娇软软的身子隔着厚厚冬衣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,她竟然生出一丝那般羞耻的期盼。 期盼他同那日在他锦帐中一般,对她情不自禁。 可是他没有。 在金陵时,老御医说过,男子若是对女子有情,没有一个能坐怀不乱。 棠棣花下,中毒之时,他能忍住不动她,是因为他不知道她也喜欢他。可如今他明知自己的心意,也明知她是愿意的,为何还能忍住? 是不是像他质问她一般,他心里对她,也并不一定是独一无二的喜欢?只因她的身世,对她多几分怜惜,错当成喜欢? 还是,她与他朝夕相对,他对她已经熟稔到并不会情不自禁? 胡思乱想了一路,脑子乱成一团。 直至到了槐米胡同,把断绝书交给苏竹君,看着众人面上洋溢的笑,徐琬才被他们感染着,从绵长的患得患失中重新欢喜起来。 紫宸宫中。 赵昀翼立在御案边,听从赵重岳吩咐,亲手替他磨墨,眸光却落在赵重岳正写着的字迹上。 大大的一个墨色字迹,横平竖直,尚写到一半,赵昀翼磨墨的动作便顿了顿。 直到赵重岳收起最后一笔,将御笔投入笔洗中,赵昀翼的心莫名一沉。 纸上字迹果然如他所想,是个“萧”字。 “翼儿有没有什么要同父皇说的?”赵重岳洗了手,拿帕子擦净,冲赵昀翼弯了弯唇,唇角带着玩味,还有不易察觉的薄怒。 “父皇叫儿臣来,想问什么?”赵昀翼别开视线,捧起茶盏,浅嘬一口。 “在金陵时,朕便知晓,你既不肯主动说,父皇便替你说了。”赵重岳坐下来,眸光犀利凝着赵昀翼的眉眼,“你身边的女官徐琬,实则是萧焕血脉,你喜欢那小姑娘,是不是?”
第48章 美人(二更) “她只是个弱女子, 并未想过复国,也没参与过眠凤楼之事。”赵昀翼从容不迫放下茶盏,一脸淡然望向赵重岳。
“朕知道, 所以朕没动她。”赵重岳稍稍顿了顿,又继续道, “你要她做女官, 朕允了, 你要护着她,朕也当做不知,可是翼儿, 你若要娶她为正妃,绝无可能。” “父皇是以父亲的身份劝诫孩儿,还是以天子之尊命令儿臣?”赵昀翼秾丽的眉眼倏而漆沉冷肃,如凝结着雾凇冰晶。 赵重岳哑然。 他们父子之间的情分本就谈不上深厚,这些年他勤于政务,难免疏忽翼儿,他母妃又终日郁郁寡欢,翼儿心里对他这个父皇多少是有怨念的吧? 一时间,赵重岳不敢逼得太紧, 恐伤了父子之情,可要他最看重的儿子娶萧焕的女儿为正妃, 他断然不能接受。 萧焕一介亡国之君,他从未惧怕过, 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, 那个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,都被他最爱的女子记挂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。 那个他花了半生,也未能占据的位置。 “你若执意要她, 也不是不行,可正妃之位,却必须由父皇来定。”赵重岳笑了笑道,“京中贵女你不喜欢,父皇也不勉强。” 赵昀翼不动声色望着他,却见他轻轻怕了拍手,锦帷后走出一位劲装女子。 “殿下,许久不见。”孟黎紧紧攥了攥腰侧佩剑,面上含笑,随性地向赵昀翼施礼。 “孟黎,你愿不愿意做翼儿的正妃呀?”赵重岳的眸光在二人之间巡睃,若翼儿娶了孟黎为正妃,他就不信萧焕的女儿不伤心。 只要萧焕的女儿伤心,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痛快。 “陛下,臣女才刚回京城,同殿下连句话也没说上,若他还同从前一样脾气又臭又冷,孟黎可不愿意嫁。”孟黎爽朗一笑,冲赵重岳行礼道,“不如让孟黎先在晴霄宫住一阵子,彼此熟悉些,待过了正月,再向陛下请旨不迟,陛下以为如何?” 孟黎的父亲乃赵重岳亲封的,唯一的异姓王赟王,赟王本是前朝世家子弟,文武双全,个性却洒脱不羁,从不愚忠任何人,一心只忧天下百姓。 这些话,别人说了必是要掉脑袋,孟黎却说得。 只因赟王是赵昀翼的授业恩师,他云游之前,赵重岳答应过会照看好这丫头。 “好,孟黎思虑周全,朕便依你。” 对此,赵昀翼未置一词,若他此时执意请旨,让父皇为他和琬儿赐婚,恐怕会激怒父皇,反而适得其反。 至于孟黎,嗬,父皇未免想得太多。 回晴霄宫的路上,孟黎嘴里不停说着这两年四处闯荡的见闻,江湖跟朝堂如何如何不同,眼见着要到宫门口了,她才忽而转了话题。 望着宫门口,拿胳膊肘捅了捅赵昀翼道:“诶,你那位宝贝女官长什么样?会不会武艺?” 赵昀翼往旁边挪了一步,将距离拉得更开些,淡淡道:“孟师姐为何突然回京城?你若不想被父皇找到,多的是法子。” 摇曳宫灯下,孟黎望着赵昀翼俊美难描的侧脸,心口微微刺痛,她以为走过足够远的路,见过足够多的人,就能放下一些事。 可回到原处才知,她的心一直不曾变过。 可惜,他也没变,还是那么冷。 或许,也不是完全没变,从前他连宫婢也不让靠近,如今不是会为了一个女官同圣上争执了? “听说你在选妃,我正好回来看看热闹啊。”孟黎大大咧咧道,继而摊摊手,“没想到我消息不灵通,好戏已经结束了,还把自己牵扯进来,你说我冤不冤?” 这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,赵昀翼不置可否,进了晴霄宫,便吩咐人把后面离正殿最远的一处偏殿打扫出来,让孟黎住进去。 他自己连看都没看一眼,抬脚便往书房走去。 就这么把她打发了?孟黎气结:“你小子,把姐姐安排到那么远的地方,你良心被狗吃了吧?” 院中所有人噤若寒蝉。 “紫芜殿清净,正好适合师姐练武清修。”赵昀翼立在廊下,随意回了一句。 孟黎声音不大不小嘟囔道:“我看你是怕你那小美人伤心吧!” 小美人?院中候着的云滴、云苗听在耳中,心下皆是莫名,她们殿下放着那么多贵女不选,在哪儿藏了个小美人? 槐米胡同的宅子里,仍是一片热闹。 徐琬把断绝文书交给苏竹君,大家都替她高兴,便整饬了一桌菜肴,红泥小火炉上温了酒,厅中酒香四溢。 连素来自持的徐璞也饮了些,徐琬却只是以茶代酒。 上回在赵昀翼房中醉酒的事,她可没敢忘,今夜她虽有所意动,却只敢闻闻酒香,是断然不敢畅饮的,以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。 月上中宵,筵席归于宁静,徐琬携着苏竹君回房,二人同塌而眠。 苏竹君酒量好,喝了这么多,眼睛仍是亮晶晶的,一片清明。 “琬姐姐,这事儿你是托谁去办的?”苏竹君侧过身,朝着徐琬好奇道,“你平日里都替殿下办什么差事?等过两年,我能不能也入宫做女官呢?” “小丫头,过两年小姨就该忙着替你说亲了,你还想入宫做女官?”徐琬笑着点了点她鼻尖。 苏竹君倒是不害羞,甚至认真想了想,轻轻摇头:“我总觉得女子不该只有嫁人也一条路,至少不是必须走上这条路,将来如何我不知道,可眼下我定然是不想嫁人的,阿娘自己都嫁给那种烂人,自然不会逼我。” 看来做女官一事,苏竹君是认真考虑过的。 听她这么一说,徐琬也收起玩笑的心思,同她说起兴办女学的差事。 “若京城这般办得好了,明年便在金陵,在更多的州府兴办女学,让所有家境贫寒的小女娃们都能读书习字。”说到想做的事,徐琬全无困意,有一肚子的话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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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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