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赵昀翼信步走到御案边,随手拿起和田碧玉印玺,握在手中,眸光疏冷地望着赵重岳:“父皇,儿臣平生最厌恶的,莫过于有人想掌控我的人生,而您一而再,再而三触碰这个底线,就别怪儿臣不念父子之情。” “逆子,你想干什么?”赵重岳瞪大眼睛看着他。 却见赵昀翼握着印玺走过来,气定神闲往立太子的圣旨上压了压。 “你敢!”赵重岳气急,当下喷出一口血来,冲殿外唤道,“来人,来人!” 殿外一片寂静,侍卫们各司其职,对这略显苍老的声音充耳不闻。 进来一道玄色身影,步履不疾不徐,气质卓然,是陈云桓。 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 赵昀翼看也没看赵重岳一眼,将圣旨卷起,递给陈云桓:“有劳陈大人。” “为什么?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父皇?”赵重岳瞪大的眼眸几乎充血,甚是骇人。 “即便你是我的父皇,也不该辱我母妃,更不该动我喜欢的人。” 除夕之夜的事,陈云桓已然告诉他,而赵重岳暗自派人去伤徐琬的事,赵昀翼也统统清楚,若非徐琬走到哪里都有暗卫保护,早已没了性命。 闻言,赵重岳颓然靠在椅背上,原来那晚不是梦,翼儿也知道了,他什么都知道。 夜里,徐琬睡得正香,衾被忽而被掀开一些,身侧挤进一道凉意。 凉意透过柔顺的寝衣渗入肌肤,徐琬黛眉微颦,下意识往里侧挪了挪,下一瞬,却似落进冰窖里。 惊醒过来,徐琬睁开眼,迷茫片刻,对上赵昀翼含笑的凤眼。 他拥着她,薄唇贴在她温热细腻的脸颊侧:“小姑娘,让我抱一会儿。” 困意正浓,徐琬嘟囔了一句什么,忍着凉意,往他怀中蹭了蹭,转瞬便又睡熟。 望着怀中蜷缩的娇娇软软的小身子,赵昀翼只觉心口浸着无边的温水,将从紫宸宫带回的寒凉尽数驱散,四肢百骸皆是暖意。 翌日醒来,身侧的位置空空的,徐琬只当赵昀翼的怀抱,只是一场梦。 盥洗毕,走出来,却听庭中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。 “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迁宫的事?” “那是自然,我们殿下如今可是太子,自然要搬去东宫。” “可今日春闱头一天,圣上抱病,连早朝也没上,许是等春闱结束再搬?” 迁宫?太子? 徐琬脑子懵懵的,快速整理着他们透露的信息。 怎么一夜之间,赵昀翼就成太子了? 呆滞中,一道颀长的身影跨入宫门,徐琬望过去,只见他身着储君冕服,金线绣祥龙,亦压不住他周身气势风华。 “琬儿过来。”赵昀翼含笑展臂,秾丽眉眼间凝着的霜雪倏而融化,温柔暄和,“替我看看合不合身?”
第53章 立后 众人齐呼太子殿下千岁, 赵昀翼隔着庭院朝她走过来,望着她。 心里想着,若小姑娘同旁人一样向他行礼, 他便托住她身形,将她捞入怀中, 细细欣赏她羞红的粉颊。 锦衣端严, 玉带勾勒着他窄劲的腰, 他身材比例好得不似真人,腿线修长,行动间衣摆浅浅撞出长腿轮廓, 俊美如神祇。 短短几个月,他离那个位置便近在咫尺,他做到了,他说过的话并非情浓之时的轻易许诺,而是一日一日的运筹帷幄中,对她最深沉的践诺。 心口莫名颤动,徐琬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然做出最本能的反应,她提起裙裾, 奔向他。 顾不上不近不远抱剑而立的孟黎,也顾不上轮椅上含笑的五皇子, 徐琬扑入他怀中,双颊醺然贴在他衣襟前, 双臂环住他窄腰。 隐隐听到他放大的心跳, 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,徐琬笑得眉眼弯弯。 赵昀翼愣了一瞬,随即笑意放大, 眼尾眉梢晕染得越发秾丽,这世间有一人真心替他开心,温柔傻气地相信他,等着他。 赵旭廷被废之后,谢迎霜同他决裂,带着三个月大的小皇孙回武宁侯府,侯爷不敢接手,另安排了一处宅院给她们容身。 废太子孤立无援,被幽禁在冷宫旁边,日夜听着疯疯癫癫的惨叫,他只觉再这么坐以待毙,他自己也要疯掉。 没几日,便在皇后的帮助下,修书北蛮。 几经往来,赵昀翼尽数掌握,却按兵不动,任由其发展。 赵重岳的病越来越重,紫宸宫处处散发着药的苦味,左右77也不需要他做什么,这两年圣旨都是秉笔太监陈云桓拟的,如今赵昀翼想要什么旨意,毫不费力。 转眼便是放榜之日,赵昀翼已凭太子之尊监国半月,连殿试也是他主持的。 拿着三甲的文章去赵重岳寝宫,在病得起不来床的赵重岳面前晃了晃,赵昀翼笑道:“父皇,您看,废太子没做好的事,儿臣是不是做得很好?” “逆子,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!”赵重岳恨恨低咒,一时激动,猛烈咳嗽一通,衾被上洒着斑斑血迹。 赵昀翼瞧着那些血迹,神色未变,继续道:“父皇太高兴了,于身子无益,儿臣再告诉您一个坏消息好了。”
闻言,赵重岳霍然坐起身来,双目圆瞪,心中有种浓浓的不祥预感。 赵昀翼无悲无喜盯着他,缓缓道:“废太子不甘寂寞,勾结北蛮,通敌卖国,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呢?” “咳咳。”赵重岳又咳出大片血迹,艰难道,“朕要见你母妃。” 半个时辰后,宸贵妃一身华服,美艳无双,姗姗来迟。 许久不见赵重岳,倒是被他形如枯槁的模样惊到,随即坐在他身侧,温柔含笑:“陛下龙体欠安,何故传召臣妾?臣妾可不是太医。” 只一句,便轻易将赵重岳的心打入谷底,他病成这般,她连看一眼也是不情愿的。 赵重岳颓然地闭了闭眼,靠在身后锦枕上,眸光扫过明黄锦被上殷红的血迹,唇角勾起深深的嘲弄:“沈持莹,你养的好儿子,可真是好。” 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,他顿了顿,压下去,凝着宸贵妃秾丽艳冶的容颜,轻问:“朕知道你恨朕,可我不懂,二十年过去,朕宠你爱你,待你不薄,你竟因着当年之事,连一点点真心也不肯托付?” “赵重岳,你所谓的宠爱,不过是雷霆雨露都要我乖顺受着,你不懂我要什么,也不在意我要什么。”宸贵妃笑笑。 她生得美艳,笑起来,更是能与桃李争芳,可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凉薄:“即便没有二十年前之事,即便没有萧焕,我也不会喜欢你这个人。” 三日后,皇宫钟楼里传出沉闷的丧龙钟声。 皇后在钟声中,默泣半晌,挥退左右,独自神伤。 午膳时才被心腹嬷嬷发现,她自己握着金簪刺穿心口,血流了一地,气绝多时。 宫中乱了一阵,徐琬被赵昀翼安置在紫宸宫,哪里也不让去,完全不知外边的变故。 待新帝登基之日,云滴、云苗捧着皇后的袆衣、凤冠走进来,徐琬才知,外面早已变了天。 废太子趁乱逃出宫闱,似朝北地而去,一路散播流言,说赵昀翼构陷他,而后弑君杀母,只为了逆天而行,娶前朝末帝遗孤徐琬为后,实乃乱臣贼子。 凤冠上十二花树随着步伐轻颤,四只金凤栖于花树之上,博鬓下无数的南珠璀璨轻晃,衬得徐琬一张芙蓉面清绝华美,恍如神女。 “陛下,微臣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,勿要立前朝余孽为后。”一位言官率先站出来。 一时间,附和者众,观望者也有。 却无一人谏言,支持徐琬为后。 徐琬立在赵昀翼身侧,小小的手被他紧紧攥于掌心,面对朝臣们的质疑,她心底忽而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。 她能不能当这个皇后,凭什么要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决定? 水眸微闪,她正要开口。 却见一人站到中央,气质清朗,不疾不徐道:“微臣以为,徐女官出身尊荣,性情纯善,兴办女学,造福百姓,又深得圣心,母仪天下,当之无愧。” 徐琬望着他,眸中泪光闪动。 此人不是别人,乃是新科状元,翰林掌院学士亲收的首徒,她的堂兄徐璞。 “微臣附议。”徐琛身着七品朝服,随后站出来。 “臣也附议。”谢清玄站出来,目光定定在徐琬身上落了一瞬,继而移开。 他喜欢过的姑娘,自然是世间最好的,皇后之位,非她莫属。 接着,又一人站出来,不是朝臣,却又足够的资格观礼。 她一身紫色劲装,手持长剑,桀骜地指着众朝臣道:“你们这些人,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?没一点判断力!废太子通敌卖国,人都跑北地作乱了,不见你们拦着,倒是有闲情逸致跟个小姑娘作对。” “她是前朝公主怎么了?难道你们都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同前朝没星点关系?要不现场写一份同祖辈的断绝书呀,不敢写的都是前朝余孽!敢写的,我孟黎敬你是条汉子,等你老祖宗的棺材板动了,我一定帮忙按着些。” 毫不避讳地说了一通,听得徐琬瞠目结舌,到嘴边的话忘了个干净。 却见孟黎一手叉腰,冲朝臣们吆喝:“来呀,谁要写,来本郡主这里排队,我保证不打死你!” 一番话,夹枪带棒,打得最能说会道的言官也说不出话来,涨得满脸通红。 新帝登基和封后大典这般重要的事,竟以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气氛中顺利完成。 回到寝殿,徐琬坐在榻边,透过盖头下面的罅隙,盯着自己纤细的指尖发呆,今日种种,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。 天色渐暗,宫宴散尽。 徐琛刚出了宫门,还没走到马车旁,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。 回头望了一眼,确定是孟黎,脚步登时加快了些。 可刚攀上车橼,一道剑光闪过,直直钉在车帷处。 若他再快一步,那剑光就要从他头顶削下来,徐琛俊俏的面容登时白了几分,心中连唤了几声姑奶奶。 “徐琛,你为什么躲着我?”孟黎飞身上前,收剑入鞘,扣住徐琛的肩膀问道。 “郡主误会,在下怎会躲着郡主呢?”徐琛避开她的钳制,站直身子,亦是仪表堂堂的俊俏郎君。 尤其穿着一身朝服,将他素日里的散漫压了压,显得沉稳许多。 “好,你没躲着本郡主,那便是承认喜欢本郡主了?”孟黎揪着他的衣领,将他拉入马车,笑意粲然,“正好我爹爹今日回来,你随我回王府拜见。” “这……这会不会太快了些?”徐琛没有否认喜欢她。 若不是喜欢她,他也不会卯着劲儿准备春闱,超常发挥,竟比预想的要好很多。 喜欢孟黎这样的女子?连他自己都觉着草率,所以迟迟不敢与孟黎单独碰面,更不敢让爹娘托人提亲。 没想到,她性子这般爽朗,八字还没一撇,竟要带他去见赟王? 徐琛怕赟王知道二人结缘的经过,会忍不住打断他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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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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