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昀翼,你又戏弄我!”徐琬面颊微红,跺跺脚,捏着信封,陡然加快步伐往前走。 几步便赶上前面挑灯的宫人,宫人们一时也没了主意,不知该快些替她照路,还是慢些等等赵昀翼。 徐琬走得快,云鬟边步摇莹莹晃动,月色下珠光温柔,晃过她灵动眉眼。 “生气了?”赵昀翼快步上前,微微俯身,长臂穿过她膝弯,忽而将她抱离地面,扣入怀中,“那就罚我抱你回宫好不好?” 挑灯的宫人们赶忙加快脚步,头却垂得更低,目不斜视,仿佛是个听不到看不见的提灯木偶。 回到坤羽宫,徐琬未及盥洗,便迫不及待打开沈太后给她的信来看,浑然不知,庭中远远候着的宫人们,如何添油加醋说着帝后琴瑟和谐之事。 打开一看,徐琬方知她想岔了,信上写的事,不是赵重岳要告诉她的,而是萧焕。 原来,陈云桓身居赵宫二十载,竟还记着父皇交待他的事。 信中绘着藏宝图,还写着玉璧使用之法。 “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呢?”徐琬心中隐隐不安,想到慈宁宫里的情形,不安更甚。 求助地望着赵昀翼,可赵昀翼只摇摇头,并未说什么。 不知为何,徐琬觉着今日的赵昀翼,似是藏着什么心事。 疑团在心口酝酿了一晚,徐琬没睡好,到了起身上朝的时辰,徐琬也醒来,正要问他,却见菱枝慌慌张张跑进来,隔着屏风禀报:“太后娘娘仙去了。” 什么?母后死了? 徐琬瞳孔骤然扩张,不可置信地望着屏风:“这不可能!” 随即,视线移开,愣愣望着正自顾自更衣的赵昀翼,他身着朝服,腰间大带却是素白,似是早就知晓一般,神色自若,动作不疾不徐。 “朕和皇后即刻前去慈宁宫。”赵昀翼说罢,又着人去通知御殿外等着的朝臣们。 寝殿中侍立的人皆被支出去,赵昀翼一转身,便见徐琬大颗大颗落着泪,颤声质问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 本想等事情结束再告诉她,可小姑娘这般伤心,他又不忍,暗暗叹了口气,俯身蹲在榻边,亲手替她穿着袜履。 “母后吃了假死的药,七日后出宫。”赵昀翼起身,另取了一身练色衣衫递给她,替他拭着泪哄道,“母后终于得偿所愿,我们该替她高兴,可在外人面前,还是得委屈琬儿。” 虽是假死,盖棺前,沈太后却是躺在玉棺中,徐琬明知她还会醒来,可一想到世间再无沈太后这个人,只有一个连真实姓名也不能保留的沈持莹,且再难想见,不由悲从中来。 七日下来,哭得眼睛都肿了。 没人见到赵昀翼落泪,徐琬微肿的眼眸,却被宗妇、外命妇们看在眼中,沈太后病得蹊跷,走得也突然,却是没人怀疑。 百姓们少不得给赵昀翼又记上一笔冷血无情,徐琬却是博得贤后美名。 不仅如此,沈太后入陵寝长眠之日,徐琬昭告天下,将前朝宝藏尽数交于国库,用来兴办女学,造福百姓,替太后娘娘祈福。 岱国上上下下,皆赞其母仪天下之风。 因着沈太后“丧期”,徐琬的生辰并未大办,她悄悄回槐米胡同的宅子过的。 回到宫中之时,已是中宵,赵昀翼与她共吃一碗寿面,望着她被面气蒸得微红的鼻尖,温声道:“眼下诸事牵绊,未能给琬儿准备生辰礼,琬儿且等一等,为夫一定替你补上一份像样的生辰礼。” “这碗寿面就很好。”徐琬摇摇头,“我什么都不缺,况且每年都有生辰,无需介怀。” “每年都有生辰,可还是不同的。”赵昀翼拉过她搭在食案边的手,轻轻攥于掌心,“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,生辰礼必然要与众不同,让琬儿长长久久记着,念着。” 听他这意思,似是已经想好的要送什么,可任徐琬如何软磨硬泡,他就是不肯透露,徐琬只得由着他。 心下却忍不住生出丝丝期许,他要如何与众不同呢? 虚置后宫,许以后位,已是一朝天子能给心仪女子最好的礼物,徐琬怎么也想不明白,他要做什么。 宫外百里处,一男子青衫落拓,气质卓然,骑着一匹马,不紧不慢沿着小路往前走,看不出要往何处去。 他身前,马背上还坐着一个人,薄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秾丽凤眸,便是一身素衣,也不掩其艳色。 被他双臂环于马背上,沈持莹微微倾身,回眸朝京城方向望了一眼,眸光带着不舍,更多的却是怅然。 “莹儿若是不舍,待风声过去,我们再回来,可好?”陈云桓轻声提议。 嗓音与他在宫中时迥然不同,无一丝尖细阴柔,低沉磁润,透着干净清朗的书卷气。 “走吧。”沈持莹收回视线,眸光在他握着缰绳的手上落了落,随即,将纤细柔夷轻轻搭在他手背上,感受到他指骨微颤,她又握紧了些许,轻道,“云桓,往南行吧,这时节南边荔枝正红,我想尝尝。”
徐琛和孟黎的亲事原本定在两个月后,因着沈太后之事,赟王主动提出,将婚期延后一年,两家很快便议定。 要留下来操办徐琛的婚事,徐信和苏兰烟便不急着回金陵,苏夫人时常入宫陪徐琬说说话,又有孟黎在旁说笑,日子倒是过得极快。 很快便等到谢清玄带着将士们凯旋,跟着回来的,还有赵旭廷的骨灰。 时值初夏,北地寻不到许多冰专用来保存赵旭廷的尸骨,谢清玄只得遵从赵昀翼的意思,把他烧成了灰带回来。 依赵昀翼的意思,是打算葬入皇陵。 可徐琬罕见地没有同意。 宫中银月湖畔,徐琬亭亭而立,身侧的赵昀翼手中捧着一尊玉坛,坛中盛着赵旭廷的骨灰。 “果真任由我处置?”徐琬侧过脸,望着赵昀翼,唇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。 “君无戏言。”赵昀翼笑应。 虽不知她想如何,可赵昀翼并没有要怜惜废太子骨灰的闲心,能博琬儿一笑,也算是废太子替通敌卖国赎罪? 思量间,赵昀翼忽而愣住,只见徐琬抬手正欲去碰触坛中骨灰,又及时顿住。 她捧过玉坛,微微倾身,坛口倾侧,顺着风向,将坛中骨灰尽数倾泻在湖面上,倏而便散在风中。 终于,她把前世将他困死在东宫的人,扬了。 “赵旭廷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?”赵昀翼忍不住问。 最狠的惩罚,莫过于挫骨扬灰,赵昀翼不明白,徐琬对赵旭廷这般深切的恨来自何处。 “在梦里。”徐琬颔首,“我曾梦见他朝我挥刀,割破我的脖颈,你说我能放过他吗?” 徐琬半真半假,胡乱说了一通,语气也是颇没正行,水眸凝着赵昀翼,大有一种“你若摇头我定要你好看”的气势。 一番话说得赵昀翼哭笑不得,竟是因为一场梦?骨灰已经洒了,他还能说什么? 抬手揉了揉徐琬柔雾似的发髻,轻道:“小姑娘竟是被我宠坏了。” “宠坏了,你当如何?”徐琬黛眉微挑,凝着他。 “自己宠坏的小姑娘,当然要长长久久宠下去。”赵昀翼拉住她的手,“走,回紫宸宫,有东西给你。” “是什么?”徐琬好奇问道。 他面上带笑,许是迫不及待,脚步走得快,徐琬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,心跳微微变快,不知不觉被他的情绪感染,心口生出越来越多的期待。 “生辰礼。”赵昀翼拉住她,蹲下去,回眸道,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 等不及这样走回去,他想快些告诉她,好看到她如何欢喜。 59. [最新] 59 正文完 “是什么生辰礼?”徐琬跳开一步, “我可不要让你背着回去,否则明日满朝文武都要看笑话。” 继而,笑着将赵昀翼拉起来, 细指穿入他指缝,笑着握住他的手:“先别告诉我, 我们慢慢走回去, 我细细猜, 看能不能猜着,岂不更有趣?” “好,都依你。”赵昀翼明白, 她其实是想在宫人们面前,替他维持体面威严。 两人说笑着,徐琬猜了一路,每每眼睛一亮猜到一个,收到的无一不是赵昀翼含笑摇头的回应。 他笑意越来越深,徐琬却开始对这个游戏失去耐性,幸而紫宸宫近在眼前,赵昀翼拉着她的走,一步一步走入殿内。 抬手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卷明黄圣旨, 递至她手中,凝着她微愣的玉颜, 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神情。 握着明黄圣旨,徐琬有些错愕, 他想下一道什么旨意作为生辰礼? 思绪飞转, 徐琬想不出,卷轴徐徐展开,上面遒劲潇洒的字迹撞入眼帘。 “你要迁都?”徐琬猛然抬眸, 乌亮的墨瞳骤然扩张,惊诧地望着赵昀翼。 他要把国都从京城重新迁回金陵,就为了给她过一个生辰,会不会太劳师动众了些? “去年冬日,我便动过这个念头。”赵昀翼接过圣旨,重新放回博古架上,双手轻扣她细肩,睥着她,“北方冬日酷寒,你陪我一季已是辛苦,琬儿,我娶你并非要你陪我吃苦,而是想让你过得更好,更自在,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” “京城女学已顺利开办,你一心牵挂着金陵,你生在金陵,长在金陵,我想陪你回到雨花行宫,陪你回冰辉阁赏月观星。” 这就是他说的,特别的生辰礼吗? 他嗓音轻缓,细细说着,徐琬眸中泪光早已浸湿眼睫,翠眉微颤,泪珠莹莹坠落。 修长的指轻蹭她面颊,替她拭去泪痕,忽而,轻纱罗裙轻晃,精致秀美的云头履上前一步,徐琬足尖轻轻踮起,堵住他薄薄柔软的唇。 迁都旨意一传开,朝野哗然。 反对的声音自然有,却很快被赵昀翼压下去,手段倒谈不上强硬,却叫人无法挑理。 他特意安排了钦天监监正出面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胡乱说了一通天象,把人唬住。 “众爱卿可听清楚了?短短数月,朕痛失父皇、母后,又失一手足,实乃天生异象为警示,京城龙气稀薄,迁都金陵,国祚方熙。” 很快,大半反对者倒戈,反对的声音被淹没,众朝臣们纷纷开始商议迁都之策。 二十年前,都城从金陵迁至京城,参与其中的旧臣大多都还在,二次迁都,赵昀翼并未费太多心神。 北地将士得胜归来,各有封赏。 星离身为副将,归京后,被封为正四品忠武将军,赐将军府,因着要迁都,新赐的将军府在金陵。 “皇后娘娘,忠武将军求见。”白羽进来禀报时,徐琬正捧着女学里新出的诗集在看。 一时没反应过来,奇道:“忠武将军?他不是找陛下,来找本宫做什么?” 闻言,立在徐琬身侧,替她打扇的菱枝登时面颊微红,唇瓣动了动,也又忍住。 白羽匆匆扫了她一眼,含笑对徐琬道:“星离侍卫征战有功,被陛下封为忠武将军,求见娘娘,想必不是为了军中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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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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