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星离。”徐琬轻笑出声,感受到扇底清风停下,她合上诗集,回眸冲菱枝笑道,“可真是叫咱们菱枝好等。” “奴婢去备茶点。”菱枝放下羽扇,抬脚便要避开。 却被徐琬拉住:“白羽去准备,你留下。” 待白羽出去后,徐琬才对菱枝道:“你日日在坤羽宫,他回京之后,你们还没见过面吧?就不想看看他要如何向本宫求娶你?就不想看看他受伤没有?” “奴婢……”菱枝垂首盯着脚面,支支吾吾道,颊边红晕又深了几许,迈出的脚倒是收回来,不再急着躲避。 星离进来,行过礼,刚站直身子,便盯着徐琬身侧的菱枝笑,徐琬见他这副傻气的模样,心里放心了几分。 从前没太关注,徐琬倒没瞧出星离有什么变化,随意问了几句后,星离跪地向她求娶菱枝,并放言此生绝无二心,必全心全意待菱枝。 求娶的话,徐琬没有立时应,默然一瞬,转脸望了望菱枝,本以为会瞧见菱枝害羞的模样,没想到她眸光愣愣落在星离身上,竟是湿了眼眶。 眸光中,俨然是心疼。 “女大不中留啊。”徐琬收回视线,感叹了一句。 闻言,星离焦急,菱枝错愕,双双望着徐琬。 “本宫去同陛下说,择日为你们赐婚,只菱枝还要在本宫身边留一年,你可不能欺负了她。”徐琬站起身来,眉眼含笑,越过星离往外走,“好好说说话,往后菱枝每半月可出宫一次。” 经过徐琬同意,这婚事便是成了,星离回头见徐琬走入庭院,背对着他们,激动地冲到菱枝面前就要将她抱着举起来。 吓得菱枝赶忙退开,没让他得逞,瞪着他,嗔道:“再得意忘形,我现在就让娘娘取消婚约!” “好好好。”星离陪着笑,连退两步,“菱枝,你不知道,北蛮人又狠又狡猾,我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见你,还能娶你,一时高兴坏了,你别生气。” 迁都旨意一出,徐信和苏兰烟便入宫辞了行,先回金陵去了。 徐琬与赵昀翼一起,带着满朝文武及其家眷,浩浩荡荡往金陵去,又是雨季,雨势大的时候甚至要歇两日才能继续赶路。 听着窗外潺潺雨声,徐琬黛眉微蹙,冲对首捡棋子的赵昀翼道:“照这么下去,一个月的路程,得走上一个半月才能到了。” 处处湿漉漉的,若是在宫中赏雨,听雨打芭蕉的声音,倒是别有意趣,可现下是在赶路,徐琬便对这连绵的雨,喜欢不起来,甚至有些烦腻。 “想不想单独行动?”赵昀翼扬手,掌中白玉棋子纷纷落入棋碗中,响声清越,“明日我们绕路先行。” 先行,好像也不是不可以,可是…… “为何要绕路?”徐琬抬眸凝着他,面带疑惑。 “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赵昀翼剑眉微扬,秾丽凤眸噙着温柔笑意,有种晴雪烟岚的煦然。 悄悄淡出众人视线,无人察觉他们离开,徐琬骑着玉雪小马,跟在赵昀翼身侧,望着前方绵延县道,不由想起他逗她学骑马的情形。 水眸闪过一丝狡黠,徐琬悄悄把脚从脚蹬上移开,拿足背重重踢了一下枣红骏马的马腹。 马儿吃痛,忽而扬蹄,赵昀翼虽平视前方,眼角余光却早察觉她的小动作,马儿扬蹄之时,他故意装作没坐稳,被马儿甩下去。 见状,徐琬大惊失色,他马技不是很好嘛?他武艺也很好,为何会被甩下去? “我的腿。”四下无人,赵昀翼坐在碧莹莹的草地上,痛苦地捂着小腿处。 她只是报当日被他戏耍之仇,竟害他摔折了腿? 当下脑子一空,徐琬赶忙踩着马镫跳下来,匆匆跑到他身侧,跪坐在地,茜色罗裙软软铺散在碧草上,似盛开的花。 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徐琬急得泪眼朦胧,匆匆伸手,想去卷起他裤脚看一看。 纤手刚触到他天青衣摆下雪色衣料,便被他攥住,徐琬愣住,抬眸望他,悬于眼睫的泪滴倏而坠下,落在他天青色衣摆上,洇出一点点深痕。 “傻姑娘,骗你的。”赵昀翼抬手将她抱坐怀中,吻了吻她颊边泪痕轻笑,“我没事。” “小姑娘是水做的么,琬儿的泪最是珍贵,别哭,留着夜里在轻纱软帐中哭给我听可好?” 两人骑马脚程快,只十日便到了西柔地界,赵昀翼要带她见的人是阿城。 许是有赵昀翼安排的细作暗中相助,混入西柔皇宫,比徐琬想象中容易。 徐琬扮作宫婢,学着其他宫婢的模样,挽好发髻,回头来看赵昀翼,却忍不住轻笑出声。 “怎么?”赵昀翼扯了扯袖口,神色略带嫌弃。 被赵昀翼打晕的侍卫身量不够高,这身侍卫服穿在他身上,气质违和不说,大小也不合身,衣袖明显短了一截,可是惊动的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。 “没事,走吧。”徐琬摇摇头,往外望了望,“我总觉得西柔皇宫怪怪的。” 终于找到阿城,徐琬才明白怪异的缘由,阿城竟是在西柔国君殿中,还是摄政王君的身份。 “姐姐?”阿城无意中扫过徐琬,眸光在她面上定了一瞬,笑着从御案后站起身,大步走过来,“你们怎么会来西柔?” “不放心你呀。”徐琬扫了赵昀翼一眼,眸光重新落在阿城身上,眼眶微红,“好些日子不见,阿城真的长大了。” 时间不长,只收到几封报平安的信,徐琬也担心他,可她没想过自己能离开皇宫,更没想过能这么快来西柔看到他。 西柔之行,定也是赵昀翼在给他定下生辰礼时,也打算好的,只瞒着她。 那么,阿城在西柔做的事呢?有没有赵昀翼相助? “姐姐,我不是小孩子了,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。”阿城冲徐琬亮了亮拳头,“我每日都有习武,姐姐看我是不是长高了?” 他笑得欢喜轻快,可徐琬知道,他在西柔皇宫并不容易。 “西柔国君的几位皇子呢?怎么让你做了摄政王君?”徐琬好奇问道,同时四下打量着,这里是西柔国君的御殿,却不见那个老东西的身影。 “我聪明啊,略施小计,他们就自相残杀,都死了,没别的继承人,老东西恨我也舍不得杀我。”阿城笑笑,并未多言其中凶险,怕姐姐担心,“姐姐不必找了,那老东西被我软禁在寝殿里出不来,人已疯了一半。” 用过午膳,徐琬才跟着阿城一起,见到传闻中的西柔国君,也不知是真疯还是装疯,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。 西柔尚白,他一身雪衣,须发花白,看不出一丝帝王之气。 就是这样一个人,毒死了周眠星? “阿城,你打算如何处置他?”徐琬问阿城,语气复杂。 按理,这人是她亲外祖,可这个外祖父杀了她母后,即便周眠星不是个好母亲,却也怀胎十月生下她,于她有生恩。 望着半疯半傻的西柔国君,她不知还该不该报仇。 “若姐姐没来,我本来是想看他继续装下去的,也算是顶有趣的游戏。”阿城轻笑道。 “装下去?”徐琬愕然。 “姐姐没看出来吗?他在装疯卖傻。”阿城说着,西柔国君疯癫的举动忽而顿住,乱发下浑浊的眸子毒蛇一般游扫过来。 “如今姐姐也在,我改主意了。”阿城揪住西柔国君的乱发,盯着他吃痛狰狞的老脸,慢条斯理道,“姐姐,你说让他服下母后喝过的毒酒,是不是最好的了断?” 毒酒是徐琬亲手斟的,递到阿城手上时,她纤柔的手微微颤抖,眸中泪光莹莹,不为西柔国君,而是想到了周眠星死前的模样。 被自己尽忠一生的亲人赐死,她当时一定很痛苦。
“你的女儿,我们的母后,她不是个好娘亲,却是西柔最好的公主,她为西柔而生,西柔却成了她埋骨之地。”徐琬深吸一口气,握着阿城持酒的手,猛然将毒酒灌入西柔国君口中,愤然道,“你这么喜欢抢别人的江山,如今便好好尝尝失去所有的滋味!” 出皇宫时,依然没有惊动其他人,他们本就是悄悄来的西柔,若被人发现,多少会有麻烦。 “谢谢你。”徐琬望着赵昀翼,忍不住去猜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他究竟做了多少。 一声谢谢或许太轻,她愿意用一生去陪伴他。 曾经,她觉着那些一心一意只爱一人的女子太傻,如今却只觉她们可怜,心意没错,只是错付了人。 “不难过了?”赵昀翼拥住她,轻道,“我们回家。” 西柔气候与岱国大不相同,白日炎热如仲夏,夜里寒凉似深秋。 月明星稀,赵昀翼身上玄色披风绣着盘金云纹,迤逦的线条流动着月华,同她颈侧轻晃的南珠耳珰相映生辉。 满朝文武入金陵前一日,他们悄悄潜回,风尘仆仆,可徐琬不觉着累。 望着烟霭远处隐约可见的金陵城墙,徐琬眉眼含笑,她不再是深闺里娇娇柔柔的小姑娘,也不再是东宫里困兽似的可怜人,她浑身都是力量和底气。 周城长大了,她也成长了。 “昀翼,你说,父皇母后看着我和阿城,能不能安心?”一不留神把心里话问出来,徐琬又觉傻气。 父皇和母后到了天上,也不会一起看着他们的吧? “琬儿还是太过纯善。”赵昀翼轻轻吻了吻她轻雪似的眉心,仰起头,同她一道望着天边缀着的星子,“我从不在意赵重岳安心不安心。” 即便赵重岳曾给过他微薄的父爱,即便赵重岳并非全然冷血,竟给母后留下退路,允陈云桓在母后身边二十年,却没有真的阉了他。 赵昀翼收回视线,漆眸缱绻落在她婉丽眉眼:“只要琬儿在我身边,我便安心。” 回到雨花行宫,赵昀翼把华璋殿改成了御书房,并未在紫宸宫设置寝殿,徐琬的寝殿便是他的寝殿。 冰辉阁这边收拾妥当,用罢晚膳,仍未见着赵昀翼,徐琬忍不住走上连廊,想离华璋殿近些,听听他在忙些什么。 连廊上,棠棣花又开,茜红雪白簇在一起,徐琬身上的红白间色裙正巧应景,与开得正艳的棠棣花融为一体,似是月华滋养出的花精。 华璋殿二楼,赵昀翼正同几位文臣议事,忽见一臣子朝他身后的窗棂外望。 言谈之余,赵昀翼略想了想那臣子视线所指的位置,是连廊? 思及此,赵昀翼猛然回头,朝连廊方向望过去,果然见徐琬身姿袅亭立在连廊上,正朝华璋殿望过来。 夜风吹动棠棣花,花瀑一般,吹动她间色罗裙,裙摆翩然,似花瀑激起的层叠波浪。 御案那边,一名老臣仍在说着什么,赵昀翼没插话,似听得认真。 待那老臣说完,赵昀翼忽而站起身道:“朕知道了,此事爱卿自行裁夺,朕相信爱卿。时辰不早,众爱卿且先回府安顿,明日早朝再议。” 说罢,盯着那几位大臣,只等他们前脚一走,他后脚就去连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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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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