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东西放下,沈思雪就离开了。 乔娇忍不住赞叹:“以退为进,是个好苗子。” 裴湛眯了眯眼,似乎发觉了什么:“阿娇可是吃醋了。” “王爷多虑了,”乔娇漫不经心,“妓子无情,王爷昨晚的话是忘记了吗。” 果然是吃醋了,裴湛心头松了松,决定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,再好好把人哄哄。 但现在也可以给她一些甜头尝着,比如…… 裴湛:“阿娇可想去绣庄看看?” 乔娇没有回答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。 裴湛满意地勾唇:“本王会调动一批人手护着你。” 乔娇突然有些想笑,裴湛是如何把这件事说得好似恩赐一样,她如今的局面到底是拜谁所赐? 可更可笑的是,她除了欣然接受以外,别无他法。 乔娇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,直到把自己冻到无法呼吸,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。 ——“那妾身,谢过王爷。” 除了依附裴湛,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。 乔娇离开去寻桂枝,裴湛面前还剩下一道难题,他扫过药盅一眼,对墨仪道:“赏你了。” 墨仪脸上出现片刻的错愕,一句“这可是沈姑娘的心意”险些脱口而出,但身为暗卫的素养制止了他,最后化成一声沉闷的应答声。 “遵命。” 墨仪被迫把药膳吃光,拿着个空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,决定把东西还给沈姑娘旁边的小丫鬟,就骗她们说,说,是王爷吃完的。 那料在半路遇到墨云,墨云和墨仪同属“墨”字辈,自然是相识的,如今看见墨仪离开裴湛身边,不禁皱眉叫住了他。 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墨云冷声质问,墨仪性子有多跳脱,他又不是不知道。 墨仪视线漂移游荡,被墨云抓了个正着。 “说实话。”墨云道。 墨仪其实是有些怕他这位师兄的,眼见瞒不下去了,也就只能实话实说。 墨仪的少年心思太好猜,墨云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,警告:“记住你的身份,有些东西不该宵想!” 墨仪一下子被戳穿心思,跳脚道:“我心里有数!不会忘记我们暗卫的职责!” 墨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“那就最好。” 这点,他已经尝到苦果。 …… 有了裴湛派来的人手,乔娇这回去绣庄的路上顺顺利利。 赎回乔家绣庄的时候,乔娇拒绝了裴湛把绣庄搬迁到更好的地方的提议,固执地让它留在原地。 由于地段的影响,乔家绣庄的生意一向是平平淡淡。如今掌事的还是原先的掌柜,但由于没了乔家夫妇二人的打理,绣庄的生意比不得从前,已经渐渐有了出不入敷的迹象。 虽然这对裴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,但乔娇固执地不肯让他帮忙,用自己在风月楼积攒下来的银钱补贴。 她想只靠自己的力量,把绣庄保存下来,这是只属于乔家人的,容不得其它外姓人插手的东西。 桂枝则是乔娇特地为绣庄培养的人,一直带在身边调/教,若是成器,今后就是绣庄的主事,若桂枝脑子不开窍,那也是技艺绝佳的绣娘,能让乔家的手艺传下去。 桂枝如往常一般,把自己的功课拿给绣庄的绣娘看。 绣庄绣娘的领头是个四十有余的妇人,膀大腰圆,姓王,乃是掌事的发妻,眼睛已经不好使了。 但当初乔家离散的时候她正值茂年,乔家大半手艺都在她手上,为此,乔娇花了大价钱才把她重新请了回来,让她来教习新的绣娘。 “王婶,您看这匹布如何?”桂枝怯生生地把自己的成品摊到她面前。 王婶眯着眼睛随意地扫了一眼,动作粗鲁地扯着布对着阳光:“啧啧,这可不行啊,桂枝,你瞧瞧这里收尾的地方,婶子教你的都学到哪里去了。” 王婶扯着布一点点地挑着毛病,把桂枝说得泪眼汪汪。 乔娇刚查完帐,账本上好有好几处明显的不对劲,抿紧了唇,一言不发。 主事老神在在:“大小姐啊,您说您白费那功夫干嘛,还不放心老奴吗?” 乔娇无声地捏紧了账本,主事贪得并不多,左右不过一百两白银罢了,但却实实在在地让乔娇心里直犯恶心,这真的是吃准了自己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吗? 主事半合着眼睛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再睁开的时候,乔娇已经放下了账本。 主事心里得意,果然,就算明知道他中饱私囊又如何,乔娇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。这乔家绣庄根本离不开他们这些老人。 从后房出来,桂枝眼睛通红地快步走到乔娇,低着头一言不发。 乔娇知道她挨欺负了,看了一眼,问王婶:“桂枝的考核可通过了?” “远着呢,”王婶立马挂上忧愁的模样,“不是婶子藏私不肯教,桂枝根本就没有天赋,你看看,这里……” 王婶指着一处告状,其实根本没有问题,但仗着乔娇离家的时候小,根本不懂这些事,随口乱来。 但这回乔娇却冷笑一声:“这绣法可是宫中出来的姑姑教的,连贵人都挑不出错处的东西,怎么到婶子这里就一文不值了?” 王婶被噎了一下,气急败坏,“既然小姐觉得那宫里的姑姑好,那让她来接管绣庄便是,我们这些老人除了这些过时的手艺一无是处,免得拖累大小姐。” 乔娇咬牙,知道自己的放纵把她们的心都给养大了,面对王婶无赖的模样竟然没有半点法子。惩治他们的方法自然多得是,但是……王婶的话直接捏住了乔娇的软肋。 乔家绣庄不能没有他们。 桂枝也知道绣庄对乔娇的重要性,赶紧拉住了她的袖子,劝乔娇不要意气用事。 乔娇心里涌上深深的无力感,她与后院的女人斗,与裴湛斗,还有与面前的狼才虎豹斗……她真的是,有些累了。 “是本小姐失言了,还请婶子不要放在心上。”乔娇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。 王婶见好就收,知道乔娇背靠王府,现在还需要这座靠山呢!虽然这座靠山不怎么光彩就是。 又与王婶客套寒暄几句,乔娇再也撑不住,坐上了回府的马车。 看着马车逐渐远离,主事才忍不住埋怨自家婆娘:“你着婆娘,刚才和小姐那样说话,也不怕真的把你赶走。” “呸,”王婶唾了一口,“她哪里敢。” 王婶拿起桂枝留下的绣品,眼中闪过嫉妒之色,但很快又放宽了心,“小姐还只是个小娃娃罢了,她在乎的才不是什么高超技艺,只是单纯地想留着乔家的招牌而已。” 就算再看不惯她又如何,她可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乔家昔日风光的人。 乔娇想维持的,不过是一份假象而已。 她自己也再清楚不过。
第18章 乔娇回府后发起了低热。 桂枝看见乔娇脸上不正常地潮红,吓了一跳,赶紧跑出去请大夫。 乔娇制止了她:“这才多大点事情,用不着了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桂枝嗫嚅着。 乔娇摸了摸她的头,“睡一觉就好,若实在担心,那就去厨房帮我要杯姜茶。” 桂枝勉强打起精神,点点头,不情不愿地去了。 “对了,”乔娇突然叫住她,“不要让裴湛知道。” “嗯。”桂枝去往后厨的路上,隐约觉得“裴湛”这个名字有些耳熟,忽然,她福至心灵。这不是王爷的名字吗? 桂枝的心脏咯噔了一下,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。小姐从来没有那么失礼过直呼王爷的名字,但是,在不知道什么时候,乔娇开始变了! 桂枝心急如焚地端着姜茶一路小跑回了院子,推开门,房内空无一人。 姜茶被哐当一下放在桌子上,桂枝提着裙摆往里头跑去,隔着薄纱看见躺在床上的女人。 不知怎么的,桂枝突然记起风月楼里的姑娘来。有太多太多的女子,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睡下,而后再也没有醒来。 桂枝颤颤巍巍地掀开帘子,贴近乔娇,长长的羽睫温顺地闭合着,上面还沾染着晶莹的水珠。 乔娇猛睁开了眼。 桂枝尖叫一声,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好痛。” 乔娇揉着太阳穴:“我才被你闹得脑袋疼,你这是想干什么?” 桂枝揉着屁股的手一顿,缓缓把自己的脚缩了回来。 乔娇挑眉:“莫非是来看看我死了没。” “不是不是!”桂枝当然不敢承认。 乔娇也没有抓着这点不放的意思,“姜茶呢?喝完好睡觉。” 桂枝连忙把姜茶端进来。 乔娇一掀开盖子,淡黄色的汤汁飞溅到了外面。她的眼神暗了暗,猜到了桂枝是怎么急切地把东西送过来的。 等乔娇喝完了,桂枝把东西收拾好,再为乔娇捻好被角。 被子里头鼓起了一个小土包,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,抓住了她。 “小姐?” 乔娇朝她眨了眨眼睛,眼尾是桂枝熟悉的温柔之色。 “别瞎想,你家小姐我……只是有些累了而已。” 桂枝懵懵懂懂,不知道怎么安慰,但随即乔娇就松开了手,重新缩回被子了。 桂枝呆站了一下,重新把被子捻好。 …… 今日外头的风雪有些大,入目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。 一顶青色的小伞在院落之间穿梭,最后停在了若竹院。 身影收起伞,抖了抖上面的雪,才敲响门。 “吱呀——”顶着风雪的房门发出陈旧的声音。环儿探出一个脑袋,认出来人。 “是谁?”沈思雪询问环儿。 “是红姑姑。”环儿赶紧把人请了进去。 但若乔娇在这里,她也能认出这名丫鬟——不正是那日奉盛余容命令来保护她的人吗? 但显然,沈思雪主仆二人并不知道她这一重身份。 可奇怪的是,沈思雪表现出熟识的样子。 “原来是红姑姑,快进来暖暖身子。”沈思雪笑着邀请。 红姑没有理会沈思雪的殷勤,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:“乔姨娘大开素宴一事让贵妃娘娘对沈姑娘很是失望,看来那么多日沈姑娘一点儿进展也没有。” 沈思雪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。 仪贵妃觉得乔娇是个狐狸精让裴湛迷了心智,屡屡出手打压算计,可偏偏每次都被裴湛拦了下来,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些事情的发生。 这时,她忽然想到在乔娇之前,裴湛迷恋的乃是沈思雪,可她瞧不上一个破落府邸的贵女,仪贵妃觉得自己孩子就该配最好的。
因此,之前她也是瞧不上沈思雪,三番五次插手阻拦。最后直接把人送出了京城,当然,她不知道这是裴湛故意放任的结果,只有借仪贵妃的手掩饰,才能真正掩饰沈思雪的重要性。 但哪知现在被乔娇捡了个漏,气得仪贵妃感觉把沈思雪叫了回来,送进王府,命令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乔娇处理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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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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