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矮的花丛很快就没了动静,乔娇低头,一片粉红色的衣角拖曳在绿丛中,分外显眼。 乔娇:“我看见你了。” 花丛背后的小丫头低着脑袋,大有只要不被当场抓包,就打死不认的架势。她可是知道的,屋子里头的姐姐只会呆在屋子里,不会出门。 胖嘟嘟的小丫头努力往枝丫里头缩,等觉得自己躲好了,再透过叶子的缝隙去看人,可下一秒,她就傻眼了。 还不等她思考人为什么不见了这个问题,黑压压的影子从头顶笼罩住她。 小丫头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,可马上就被乔娇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衣领。 乔娇觉得自己捉住了一只成精的葫芦娃,圆圆胖胖。 “你在偷看我?” “才没有!” 小丫头被人抓了个正着,却也凶得很,“我告诉你,快点放开我,不然,不然……” 看她支支吾吾半天,乔娇也明白了她的身份,“不然如何,就凭你一个不受宠的小姑娘。” 小丫头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,瞬间挣扎地更加厉害:“你才不受宠,我可以是许配给容表哥的人,以后我就是少夫人……” 乔娇看着小姑娘故作镇定的模样,玩心大起:“可是你才七岁,若盛余容成婚得早,孩子该有你这般大了。” 小丫头明显慌乱了一瞬,却依旧嘴硬:“你别管,这可是祖母说的。” “那祖母还说了什么?” 乔娇三言两语地诓骗小丫头,很快把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楚,不单知道了小丫头的名字,连她上个月长胖了三斤因此被没收了月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。 小丫头名叫宝佳,是三房的幺女。平时和大房那边关系不错,但在盛家老太太面前就是隐形人。 今日老太太又趁机拿了贵女的画像给盛余容相看,盛余容如往常一般笑着说终生不娶,就是这一句把老太太逼急了。 “这些你盛大公子看不上,等过些年都名花有主了,也轮不到你挑三拣四,还好我盛家枝繁叶茂,与旁支亲上加亲也是个好选择。我就不信闭眼前看不到你这个不孝子孙成亲!” 然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安抚声,劝老太太放宽心。 而宝佳本来只是被娘亲带来和祖母亲热亲热,冷不丁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,被指着鼻子“许配”给盛余容。 不知不觉,宝佳就跟着乔娇进了院子,还连干了两大碗奶皮。 宝佳可怜兮兮地盯着碗里的最后一口,自从被娘亲发现胖了三斤以后,她的零嘴就断了,今日是她近些天吃得最开心的一次。 乔娇隔着衣裳摸了摸她的胃,“不许吃了,等会儿回去被人一看就露馅了。” 宝佳低头看见明显鼓起来的小肚皮,有些羞赧地弓起背,掩耳盗铃。 宝佳咬着手指头,葡萄般的眼珠子到处乱转,像打着什么鬼主意,忽然从凳子上跳下来,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搭上乔娇的大腿上。 一本正经:“我同意你当我表嫂嫂了。” 乔娇看见她抿紧的双唇,忍不住捏了一把鼓起的腮帮子,以前桂枝还小的时候,她也爱这般逗弄她。 ”怎么想到这一回事去了?” 宝佳严肃:“阿娘说,吃人嘴软,要还的。” 乔娇噗嗤一声笑出来。 宝佳觉得自己被小看了,很不服气。 乔娇:“人小鬼大的,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。出来的时间不短了,丫鬟婆子肯定找你找急了,不要让她们担心。” 宝佳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了,只想拉着这个漂亮大姐姐的衣服证明自己:“你会当表嫂嫂的,偷偷告诉你,我在容表哥的书房里面看见过你的画像。” 染着星星点点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,乔娇此时已经可以完全放下了。 于是她摸摸宝佳的头:“那不是我。” “骗人!” 乔娇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震了一下,随即面不改色地开始诓骗:“只是一个长得像的人。” “骗子!” 宝佳和乔娇拉开距离,一双眼睛坚定地直视乔娇。 她是阿娘最聪明的宝贝,怎么可能会看错呢? 乔娇突然感觉有些棘手,刚才软软糯糯的模样只是幻觉,宝佳和桂枝出身境遇不同,自然也没那么好骗。 “我明明看见了,画像里面的就是你。” “在哪里的画像?”乔娇不急不慢,她信得过盛余容的品行,事情总会不会太难办。 宝佳突然顿了一下:“……废纸篓里。” 乔娇展颜,“只是画错了而已。” “画错了?”宝佳总归还小,三言两语就被骗得跑歪了题。 “对呀,若不是画错,怎么会被丢到纸篓里?” 宝佳对对手指,觉得说得好像有道理,顿时间泄了气。 本来她看见表哥哥出门了,如果乔娇还是不信,她可以偷偷带她去表哥哥的院子里面,隔着窗户瞧一瞧。 …… 盛余容被祖母唠叨一上午后,总算得到了片刻的清净。 此刻大堂里面已经没有人了。 在老太太指着盛余容鼻子开始骂不孝的时候,众人皆识相地退出去。 盛余容本来打算回房继续处理事务,而后去同裴青议事,但脚步走到本路却拐了一拐。一向带着和煦笑容唇角慢慢沉下来。 任凭是谁,被指着鼻子骂一上午,心中都难免生出郁闷,这一股子气堵在心口,着实是不舒服。 他需要找个人出出气。 片刻后,盛余容递了牌子进宫。 他并未去寻找裴青,而是一路下了天牢,腰间的玉玦相撞,发出沉闷的当啷声,青色的璎珞伴随脚步摇晃,在灰暗阴沉的牢狱中格外刺眼,不少犯人抬起头,呆滞地望向盛余容。 “五殿下,好久不见。”清泉般的嗓音落在生尘的牢房中,却无法撼动里头的人半分。 盛余容不介意,“几日未见殿下,殿下就如此生分了吗?” 墙壁间跳动的火光中,照亮了裴湛大半张脸,剑眉星目有玉人之姿,看起来,这大半月的牢狱之苦不过是仅让他憔悴了几分而已。 倘若忽视他身上染血的囚衣。 盛余容清楚下面是怎么可怖的伤痕,幸好天气凉爽,否则裸露出来的骨肉上定会生出蛆虫吧? “盛大人就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?”裴湛终于慢慢地开口,一出声,嗓子就像被铁器划过,剧痛无比。 “盛某今日遇到些许不舒心的事情,思来想去,也只有五殿下能宽慰少许,于是就来了。”盛余容诚实回答,可就是这样的诚实,才越显得裴湛凄惨,连随便一个人也敢把他当乐子来了。 盛余容用余光时刻留意着裴湛的神情。 裴湛面色平静,只是重新闭上了双目,似乎只是疲倦了。 盛余容没有出声,一时之间,牢房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 “……乔娇可还安好?”良久,裴湛顺从自己的内心,问出这句话。即便也许在乔娇心里,仅是自己这么问上一问,也是令她作呕。 “不劳烦殿下多言,乔姑娘自然是安好的,就算没有殿下的三分之一兵权作保,只要在下活着一日,就保证乔姑娘不会有事。” “记住你的话。”留下短短几字,裴湛又重新闭上双目。 盛余容看着他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,觉得越发地无趣起来,他固然喜欢最后的胜果,但也享受棋逢对手的过程。 “五殿下,你甘心么?” 他当然不甘心。 裴湛忽然睁开了双眼,漆黑死寂的瞳仁飞速地闪过一道火星,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,镶嵌在琵琶骨的铁链带起漫天的灰尘。 盛余容看清裴湛的变化,心中的战意开始沸腾起来。只是裴湛一开口,就是一句他想也没有想过的无关之话。 “帮我带一句话给乔娇。” 。 盛余容从地牢里头出来,刺目的日光晃得他脑袋发昏,竟然有隔世之感。 “盛大人,三殿下在偏殿等你多时了。” 盛余容没有吭声。 侍卫疑惑地抬头,看见盛余容开怀地大笑。 “栽了,他真的栽了!” 侍卫不明所以,也没那个胆子出声询问,只好耐心地等了一会儿,然后又把传令重复了一遍。 “知道了,”盛余容抬手,“你先帮我去办另外一件事,去查查……三殿下身边有什么可疑人物。” 这是裴湛让他传话的报酬。 盛余容向裴青的宫殿走去,一边思索裴湛刚才透露出的信息。 还差一步……裴湛最后一步暗棋,在哪里?
第80章 三日过后,便是裴湛行刑的那日。 街上一片嚷嚷,万呈现出人空巷之势。一大早,天色还未完全亮透,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 与大街上相反,盛府格外平静,所有精英子弟都齐聚一堂,手边是已经凉透的杯盏,小厮把它换下,重新倒出热茶,可显然,这屋子里头的人没有任何动它的意思。 下人缄默地退下。 忽而,一个丫鬟行色匆匆地上前,低声在老太太耳边说道:“那位带上包袱离开了。” “……嗯。”老太太低沉地应了一声,一种奇妙的预感浮现在心头,忍不住多加了一道命令:“跟着她,看看她去哪里。” “是。” 乔娇离开了盛府,只带上了她的小包袱。 踏出朱红色大门的一刹那,一种终于摆脱了什么的感觉让她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。 已经足够了。 乔娇唇边带着释然的笑,就算她真的与盛余容约定此生,之后的路也不见得顺遂。走到这一步,已经足够了。 她曾经有幸窥见另外一条路,便足以。 盛余容安排的马车在外头等候多时了。 那是一个面相忠厚的中年男子,衣物被浆洗得发白。 “乔姑娘,您要往那边去?” 车夫是盛家的家奴,大公子派他来完成任务的时候,却并未告诉他该如何做,只是淡淡地所料一句:“一切都听乔姑娘差遣。” 盛余容并非小人,裴湛让他带的话,自然被分毫不差地带到了乔娇面前。 他道:“若阿娇至今还怨着我,那就往南走,再也不要回头。” 他会把欠乔娇的一切一切都尽数还上,他曾为了皇位放弃乔娇,如今就把皇位兵权拱手让人;他害了乔娇的性命,就用自己的性命补上。 所有的亏欠都偿还得干干净净。 乔娇望着车夫,忽然问道:“大伯有家室吗?” 车夫等了半天,是万万没想到乔娇会问这么一句,他可不敢妄想这长得跟天仙似的小姐看上自己,但一时半会又琢磨不出乔娇的意思,想到大公子的吩咐,只能规规矩矩地回答:“有。” “还有一个小丫头。” “若嫂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呢,比如谋财害命还偷人。” 车夫被乔娇五毒俱全旧时光整理,欢迎加入我们,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。的话惊呆了,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骂好,还是反驳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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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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