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昏沉沉也逐渐褪去,芸娘甩了甩头,意识清醒起来。 她看着身侧站在黑夜里的少年,微喘着气,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,只是怔怔地张开口, “顾言,你……” “芸娘,芸娘,可还好吧?” 话音还没出,突然一个声音打断她,芸娘转过头,睁大眼睛,只见一个熟悉地人影扒开人群中快步走来。 张娘子面色关切,目光无意扫到芸娘身旁的少年身上,想必这就是陆芸找的那小相公,目光偷偷瞥向暗夜里的人影,虽然这少年草履粗衣,但就这气度,这模样,可不像是这乡下能养出来的。 可只扫了一眼,那少年似有些察觉,目光微抬,冷冷像箭一般凌厉地射过来,张娘子急忙收回眼,捂着帕子,伸手就来扯芸娘的裤脚, “诶呀,伤的这般重,得赶紧叫郎中瞧瞧。” 芸娘先是一怔再是蹙起秀眉,这张娘子怎么走了又回来了? 前世只来寻了她一次,倒是没发现这张娘子这般执着,可难不成她还对她是不是陆家小姐这事不死心吗? 她把腿往回一缩,拨开她的手,秀眉一挑,故意道: “你是哪位?” 张娘子脸上的笑一顿,看着芸娘讪讪收回手, “是我啊,张娘子,芸娘你可记得我?” “哦,张娘子,记得。”芸娘抬眼,“就是那天堵在我家门前,指使仆役欺负我的那个人。” 听到这话,四周村民目光朝她聚集而来,张娘子笑僵在嘴边,一旁的顾言听到,微微抬起脸,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扫视,眉头微微蹙起。 “那天是下人莽撞了些,芸娘你别往心里去,只是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说那气话,我这也是放心不下你,幸好回来瞧了瞧。” 说着,张娘子瞟了眼不远处烧得不成样的草屋, “你瞧,屋子都烧了,你又受了伤,你一个姑娘家接下来可怎么办?” 芸娘听到这话,如秋水般地大眼睛在寒风眨了眨,她可算听明白了,张娘子就等着她自己张口跟她走呢,可她早就想明白了,这辈子去哪儿都不能去陆家。 她从一旁捡了个破树枝撑着颤颤悠悠地站起来,全然不像刚刚经历了场生死大火。 “顾言,咱们走,省得有不知打哪来的人在这边叽叽喳喳,听得心烦。” “诶,你……” 张娘子一怔,却没想到屋子被烧了,她是这番反应,抻着脖子,对着两人背影喊了声, “诶,芸娘,你不跟我走,你这副模样能去哪儿啊!” 可那人影磕磕绊绊就是没回头,逐渐隐入在黑夜之中,四周村民聚集,这么多人看着,她也不好再追上去,硬把人带走,张娘子眉头紧皱,手里绞着帕子,她是万万没想到这陆芸能如此决绝,把她屋子都烧了,竟然都不跟她走。 张娘子盘算间,瞥见人群里那个佝偻着人影,跟只老鼠样躲在见不得人暗处,她眸光微暗,转身隐入阴影中。 张娘子两三步走到马车前,一个人灰头土脸地攒着袖子站在那里,见她过来,躬起身子,手缩在袖口里, 看到他这副模样,张娘子面皮一吊,语气刻薄, “你怎么办事的?” 沈海的身子又向下躬了几分,嘴唇发白地辩解着, “我,我本来都拿到了长命锁,但那妮子拼了命不给我,这么大的火,我,我这要不是跑得快,也就没命了。” “没用的东西。”张娘子脸色阴侧侧的,“活该你活成这副样子,叫人瞧不起。” 沈海听着这话,脸色拉入了深夜之中,垂着脑袋,眼神闪烁,嘴边还是干拉出分殷勤地笑,手搓了搓, “张娘子,那说好的钱……” 张娘子本就心烦,看到沈海这副猥琐模样,更觉碍眼,“事情办成这样,还想要钱,还不快滚。” 沈海听到这话,脸上的笑渐渐沉到夜色中,和这黑得如墨的天色融为一体,他缩了半天的手终于伸出袖口,竟然是一把明晃晃地刀子。 张娘子在沈海身上骂完散了些火气,转身正要上车,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惨叫,她慌慌张张转过身,只见马夫被沈海捅了个对穿,跟冬天里的枯草一样无声无息倒在了车旁。 望着地上拱起的血迹,张娘子身子向后退了退,脸色煞白望向沈海,“你,你做什么?” “臭婆娘,给你几分脸,还蹬鼻子上脸了。”沈海走近,一把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,啐了口吐沫,“老子在那边命都快搭上了,你还不想给钱。” “给,给,你要多少我都给。”说着,张娘子掏出钱袋,被沈海一把抢走,在手里掂了掂,“倒是不少,看来这什么劳什子陆家还真是个大户人家。” 说着,沈海眼睛一转,看向张娘子, “你们找陆芸那妮子到底做什么?还有那长命锁到底什么意思?” “这,这……”张娘子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,语焉不详,沈海却有些不耐烦了,把刀子往她脖子上顶了顶,“说!” 张娘子看着那刀尖,舌头都直了,“我说,说,那陆,陆芸可能是陆大人的亲生女儿,陆府的真千金小姐!!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夜色深深,火光渐渐下去,只留下淡淡地黑和烧焦的废墟,芸娘站在村口的土坯上,回头呆呆望着远处灰烬从天上飘下来,跟漫天雪花一样。 “顾言,我的家没了。” 芸娘拄着木棍看了眼前方,面前就是出村的路,可是黑夜里看不清方向,这下好了,可真是后边回不去,前边不知道去哪,进退两难。 “在想什么?” 顾言看着她眼睛耷拉着,又想到刚才那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女仆模样的人,不知芸娘的愁和那人有几分关系。 “你说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?” 少年眉毛一挑,凤眸在火光余温中看向她, “那得看你想做什么。” “我……” 芸娘听到这话,愣了下,她扬起细眉,望向天边,此时天际露出些淡白曙光,微亮曙光揭开了黑夜,她想做什么? 似乎前世今生从没人这么问过她,她想过上不被人欺负的好日子,活得堂堂正正。 那一把火烧掉了过往,也烧掉最后的牵挂,芸娘吐出一口胸口热滚滚地白气,迎着朝阳,她将身边人映入眼帘,举起手里的树枝往南边一指, “漳州城,走,顾言,咱们读书去!” 作者有话说: 感谢在2022-03-09 19:01:52~2022-03-10 21:12: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肉肉、小棉袄鸭 1个;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
第10章 、睡一处儿(改) 夜色渐渐落下,一辆骡车悠悠驶进漳州城,城中入夜四处扎着彩楼,招扬的风幡下悬着几盏火红的栀子灯,更夫穿梭在热闹街头巷口,拉长了清脆的梆声向着夜深处隐去。 骡车驶到东大街北侧的州署门前渐渐停下,芸娘叹了口气可算是到了,从卢县到漳州城有二十里的山路,骡车坐的她脚都麻了。 芸娘伸展开腿脚,手扶着板车上的货物,蹭着边下了车,落地的时候脚面的伤口还是泛痛,身子没站稳轻晃了下,一只手搭过来,她眼睛微微弯了下,扶住少年的胳膊,偏过头,瞅着那对门前那半人高的石狮道, “顾言,是这儿吗?” 顾言站在她身侧,轻轻瞥了眼这气派的州署府邸,待她站稳,松开手走到门前赤红的八角灯笼下,轻轻扣了扣门环。 红门吱悠悠拉开条缝,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,短打粗衣,眼神在灯下的两人上一扫,声音顺着夜风悠悠飘过来,
“你们是何人啊?" 顾言道:“故人之子顾言求见谢大人。” 八角灯被风吹过,那光转着圈晦暗的打在头顶,门房从上到下扫过两人身上泛白的旧棉衣和沾满泥的鞋面,脸垮到嘴角,带着几分倨傲道, “什么故人,我家谢大人可是漳州刺史,岂是你们这种人要见就能见的,半夜不睡觉,扯个名头在这里发梦,快走!” 说着就要关门,芸娘眼疾手快地把住门,“诶,不过叫你传个话,指不定谢大人就见了呢。” 那门房嗤笑,话音从门缝里出来,“笑话,我家大人公务繁忙,每日求见的人能排到街角,若是每个你们这种穷酸都见,岂不是跟苍蝇臭虫一般没完没了!” 说完,大门“咚”得一声在眼前重重合上,带起些厉风刮过脸边,芸娘细眉一挑,就要再抬手敲门,却一把被拉住,她回过头,只见顾言神色沉淡,眉头微蹙, “今日太晚了,先找个地方过夜再说。” 芸娘心里虽气那门房狗眼看人低,但瞥了眼空荡荡的街道和沉沉夜色,知道顾言没说错,这漳州城可不比卢县,过了夜半可有宵禁的,要是还在大街上乱晃,那是要被抓走打板子,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儿,再做盘算。 离开前芸娘回头望眼这豪庭广厦的州署府,不禁想起了前世汴京城里见过的高门大户,她眼睛乌溜溜一转,撇了撇嘴,到哪儿都是一样的,看着都锦绣繁华谁知道里面住的是人是鬼呢。 夜色沉静如水,挑水的挑夫从石板上路过,水桶里的水晃悠悠地响在夜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巷深处走去。 芸娘脚伤没好,走路慢慢的,顾言也有意无意地放慢了步子,两人走在石板路上,夜风吹过,温度骤冷,城里的百姓都关门闭户了,路上没有见到行人,唯见点点灯火从门窗里透出来。 终于在个不打眼的街角找到个亮着灯的小店,柜台后的店小二见来人,睁着惺忪地睡眼,借着盏冒黑烟的油灯,懒洋洋地翻开店薄, “要几间房啊。” 本来身上就没钱,芸娘想到没想就说: “一间。” 倒是店小二听到这话,抬起眼扫了两人一眼,一看是对年轻男女,那眼神顿时在晦明的灯下泛起揶揄暧昧,本来芸娘倒也没想到什么,毕竟在家里她也因为地方挤洽跟顾言睡一张床,可被这小二意味深长的一眼看的一下子像明白了什么,脸色有些热烘烘的烧起来,鬼使神差补了句, “我们成亲了。” 话一说出口才觉多余,芸娘咬咬唇有些懊恼,正经姑娘家谁不成亲住一间房啊,反而显得她有些心虚一般,可要知道如今顾言也是她名义上正儿八经的相公,她心虚个什么。 顾言幽幽瞟了眼灯光下芸娘泛红的耳根,只觉得她现在才觉出些不好意思来,也不知道该说是心思单纯还是迟钝。 芸娘掏了十几枚铜板换了间小小的单间,虽然陈旧阴暗了些,但好在今夜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,她吹亮那桌子上的油灯,小二送来满满一壶热水,芸娘打到盆里些,细细地撩起水擦着脸, “顾言,你找的那什么谢大人靠谱么?” 顾言掸了掸身上的寒气,拿了两个粗茶杯涮了涮,沏上些热水,那水沸腾阵阵白气漫过隽秀的眉眼,他淡淡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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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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