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朓曾任翰林院学士,开元十四年,督察院御史清查参谢家谋私,我祖父念旧情保了他的命,后谢朓举家离开京城,赴漳州任刺史,这便是交情。” 芸娘洗完了脸,把帕子拧了拧递到他手里, “那这么说你们家之前还挺厉害的。” 顾言扁起袖口,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“我太公军中参政出身,后拜国子监祭酒,我祖父仕途蒙荫,官拜内阁大学士,我父开元年初状元出身,拜户部尚书,官至御史侍郎,四世三公,累世经学。” 芸娘听到这,直咂舌,好家伙,她前世只听人说顾家支持旧太子被落罪,可不知顾家在落罪前如此的显赫。 她咽了咽口水,“那,那岂不是谢朓当年还欠着你们家的恩了?” “话是这么说。”顾言起身把帕子在水里摆了摆,整整齐齐地拉好,捏起茶杯倚着墙坐下, “但这世上情义最不值钱,我顾家有权时党生皆俯首,可我顾家出了事,那群人比闻到腥味的鬃狗跑的都快,世人哪来的情义,不过多是利益.” 芸娘听到这话,没由来得又想到陆府待她那副模样,双手撑着腮帮,望着暗暗油灯,叹息道, “可不是,哪来的什么情义。” 顾言上扬的桃花眼在幽幽灯光里泛着些朦胧,修长的手指在杯盏口上打着转儿,你说这芸娘生在乡野,平日说话惯常直来直去,喜怒哀乐简简单单就在脸上,可你跟她说这些道理,由浅入深她也能听得懂,就像是一汪清泉,泉水泠泠,任由坚石挡路,她也轻轻绵绵化成万般绕指柔,打个转儿,找个缝儿,不知不觉的就钻进心里去。 “不过倒也不怕。” 芸娘下巴颌搁在手背上,眼里映着豆丁烛光,清脆道: “今儿见不到,咱明儿再去,明天不见,就后天再去,迟早见到那谢大人为止,这世上没有做不来的事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 顾言目光幽幽,嘴角抿了抿,眼里清寒散去被光亮染上些暖意,他搓了搓指尖,眉梢一挑,缓缓起身,手刚搭上衣襟。 芸娘一怔,没得想起刚刚那伙计说得话,脸腾的一下就烧起来, “顾言,你,你做什么?” 顾言手顿了下,挑了下眉,“夜深了,脱衣服睡觉。” 芸娘脸红红的,扭到一旁, “你,你背过去脱” 顾言瞥了她一言,依言走到床边,背过身将衣服解了下来,芸娘偏着头,盯着灯光里那人影模糊糊,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,隐约能看到纤腰长腿,还有笔直的肩背。 顾言把衣服挂到一旁架子上,在床边坐下,衣襟微微散开,氤氲的烛光里少了了白日里几分清明,眉眼在夜色里朦胧混沌,就连眼下那颗泪痣都带着些缱眷的意味, “不睡觉吗?” 顾言见她呆呆地还坐在那里,似乎跟老僧坐定,真打算在那里坐一晚上似的,微微一挑眉。 芸娘脸又更烧了几分,一边觉得自己老爱看人家身子,一边又觉得顾言怎么跟话本里的吸人精气的精怪一样,明明平日里正经不过的读书人,怎么这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。 她慌慌张张地起身,眨了眨眼,“睡,这就睡。” 说着,芸娘走到床边,顾言往外挪了挪,芸娘不敢看他,只低着头坐在床沿儿褪掉鞋,缩着脚往床里边爬去,她翻了个身,脸红红地朝墙里躺着,听着床板轻微地动静,感觉有人躺在了身后。 芸娘偷偷扭了下身子,墙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她仰着头,看到顾言倚在床头,歪着头看她这副别扭样子。 既然被抓了包,芸娘干脆翻了个身,大大方方地看向顾言,两人不说话,就这么彼此看着,顾言这长的真好,细长浓密眼睫毛像个小扇儿在光下洒下一片影子,鼻子也挺,以前村里的老人常说,鼻挺的男人桃花多,要她看就顾言长得这副模样,要不是家里突逢变故,也必定也是个打马红袖招的主儿。 “在想什么呢?不放心我和你睡一处儿。”看她脸时而红时而又蹙眉想些什么,顾言一只手撑起额头,碎发绕过手腕,少年揶揄地说。 听到这话,芸娘一撇嘴,抻着脑袋,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 “我不放心些什么,你力气还没有我大,一副瘦瘦巴巴的模样,风一吹就倒了。” 顾言听到这话,眉毛微挑,声音松散, “哦,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这么模样。” “不过……前日在火场里,你背起我的时候可挺厉害的。” 顾言一怔,抬眼看她,芸娘侧着脸,水盈盈地眼中映着他的影子, “顾言,我都想要死在那火里了,可你就突然出现了,那时我就在想,有你在我死不了,这一辈子我们一定能活下去,一起好好的活下去。” 作者有话说: 感谢在2022-03-10 21:12:44~2022-03-12 15:24: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系统587 1个;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
第11章 、吃馄饨(改) 黎明时分,天边升起了抹黄,被黯沉的蓝色压在下面,相接的地方泛着些不清不楚地曙光。 东街州署的车马在寒风里叮当作响,州署府的大门被拉开,门房打着哈欠,一抬眼就见那晨光里拉长了一高一矮的人影,他蹙起眉头,不耐烦地张开了嘴, “怎么又是你俩啊,走,快走,大人一会儿要去公署,别挡着道。” “诶,你!” 芸娘搓了搓冻得冷冰冰的手,呼出了口白气,她和顾言起了个大早在来到这谢府,结果一露个面,又是被这门房驱赶,她一挑眉,气鼓鼓向上前理论几句,倒是门房还记得昨夜这小姑娘推住门好大的力气,脚下打着磕绊,往后退了退, “你,你不得无礼,想干什么,这是州署府你也敢乱来,我,我叫人了啊!” 门房正喊着,一块玉佩递到眼底,那玉在晨曦微露里泛着莹莹光泽,耳畔响起带着几丝寒气的少年声, “去报,顾言求见。” 那门房歇了嗓子,终于正眼瞧了眼前人一眼,觑着少年如玉的面庞,多了几分谨慎,清了清嗓: “那个……大人这会儿将要出门,要真想拜会,晚些再来罢。” 顾言蹙起眉头,就在这时,马蹄声“哒哒”从街头那边驶来停到门前,门里传来悠悠人声, “府里哪个不长眼的大清早在那边叫嚷,不知道大人要出门吗?” 门房脸色一变,立马垂下了眼,弓腰侧身立在门边,几个人影浩浩荡荡从门里走出来,芸娘站在门边的石狮旁,略有些好奇地伸着脑袋,里面的人缓缓迎着走出来,为首的人留着长须,体态瘦长,穿着方心圆领的褐色公服,行色肃然。 他一露面,马夫就立马摆出一个五方凳,那人看都没看两旁,蹙着眉头,一脚就蹬上了车板。 这时,他身后一个微胖的人吊着脸,训斥门房道:“怎么了,大清早在州署门前这般吵闹,叫人看到像什么话。” 门房挨了骂,嗫喏地说,“是,是有人要拜访大人,拿了块极好的玉佩作信物,还说什么是故人之子……” 那穿公服的人钻进车的背顿了下,猛然抬头,目光如炬,凌厉地朝着两人望来。 芸娘见那目光只轻轻扫过自己,便停在顾言身上,顾言面色未变,两人的眼神似在这清晨猎猎寒风中打了个交错。 顾言面上勾起嘴角,挺着背抬手作揖,清朗的声音回响在长街上: “顾言拜见谢大人。” 谢朓定在原地,眯起眼睛,仔细地在晨光里勾勒出少年的身形,先是不可置信,再是一点点沉下去,眼神复杂,纠结沉思许久,最终把那点光压在岁月侵蚀的眼角,侧过脸对旁人道: “无关人等,把人赶走。” “听到没,还不快走!” “诶,你……” 被门房推搡出些距离,马车从两人身旁擦肩而过,向着道口越驶越远。芸娘踮着脚勾着脑袋望,直到再也看不到影子了,才回过头,对着顾言道; “顾言,他怎么就这么走了?可我瞅着那谢大人的眼神分明是认识你的啊。” 倒是顾言淡定,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意料之中,他直起身子,瞟了眼那车子远去的方向,淡淡道: “不是不认识,是不敢认,谁都希望从前是干干净净,不过是自己骗自己。” 芸娘一愣,眨了眨眼,好像听懂又好像没听懂,但不妨碍她理解当下的状况,那就是投靠谢府这条路走不通了,芸娘犯了难,昨天住店的钱花完,身上的兜比脸可都干净,怕是再多一个铜板都花不出来了。 两人走到了正街上,街市上买卖人铺开摊子,冒着白腾腾热气,叫卖声、车马声顺着天边的日头爬了上来,走到个馄饨摊边,芸娘只瞟了眼,脚下便是走不动道了。 那馄饨煮的白白胖胖,在锅里起起伏伏间冒着股肉香来,汤面上浮起油亮的光泽,让人移不开眼。 “饿了?”顾言瞥见她眼睛都快掉进了锅里,停住了脚步。 芸娘恍然回神,顾言这不问还好,一问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,这几日为了赶路,都是啃得干粮,连顿热乎饭都没得吃。 偏那老板拿着个笊篱还一个劲儿招呼着, “小娘子,喜欢吃就叫小郎君给你买上一碗吃,我这馄饨可是祖传的手艺,咬一口包你满嘴香。” “不,不用了。” 芸娘摆摆手,拉着顾言要走,顾言却拉住她的手腕,在那摊子上坐下,回头扬声对那馄饨摊老板道, “店家,给煮上两碗。” 芸娘一听,急急攀住他的胳膊,眼睛瞪得圆圆的, “我们穷得只剩喝风了,哪来的钱吃馄饨。” 顾言目光微凉,从筷笼里抽出双筷子,用热水浇了浇递给她, “你且吃你的,我自有办法。” 虽说顾言这么说,芸娘兜里没钱,心里更是忐忐忑忑,可等那馄饨端了上来,就也顾不得了,这馄饨是猪肉白菜的,咬下去一口肉汁晕开在舌尖,香香嫩嫩,那汤头还放了几滴香油,吃了馄饨再押口汤,从嘴巴到喉咙眼都是香的。 芸娘本就饿着肚皮,几口馄饨下肚,把什么担心都忘了,等到端起碗把汤底都喝了个精光,这才发现顾言不见了。
她放下碗,擦了擦嘴,才发现他碗里馄饨没动,汤都凉了,人却没了踪影。 难不成,难不成顾言走了,芸娘抬起眼在市集里扫了一圈,人头攒动中,哪里有少年影子,寒风擦脸而过,刚吃馄饨的那口热气在心头下去,一时间只剩下惶惶不安。 店老板见到她这副模样,也顺嘴问道:“小娘子,可吃好了,你家小郎君呢?” 芸娘绞着指头,咬着嘴唇,“他,他……” 话音未落,只听熟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吃好了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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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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