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乔咬着唇瓣,一个字也没说,权当没听见。 许致没再多说,迈步往外走,到了院门口,听见身后传来鹿乔的怒吼。 “你连小慎也不要了?” 他脚步顿了顿,咬了咬牙,狠心道:“他也长大成人了,我们总归是要分开的。趁着这个机会,也好,毕竟他跟着你,不是孤身一人,不会那么难受。”他停了一下,继续道,“他已经长大了,你别再那么惯着她。让他照顾你才好。” “不用你操心,我就愿意惯着他!” 许致没再多少,推开了院门。 他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,在镇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靠近城门处找了个客栈住下,打算第二天离开这里。 还没过春分,黑夜依旧漫长。靠近城门处不算繁华,天刚黑下来,街面上就没了人,偶尔有一两个打着灯笼的行人出现,也是匆匆慢慢离开,街面再次恢复一片死寂。 许致坐在窗边,看着漆黑无人的街,忽然觉得很无趣,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,好像什么都是可有可无了。 无情无欲,活着或者死去,都没有什么区别。 他正自己想着,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进了客栈里,随即就是一阵喧闹。 他没多想,立刻下楼。 “小慎?”许慎看起来神色慌张,脸色也不是很自然,泛着点怪异的红晕。 许慎听见他的声音,闻声抬头看过去,顿时竟是想要哭出来一般,“哥,我可找到你了,你怎么能自己走了呢?” 许致张张嘴,勉强笑了一下,“我……” 他话没说完,许慎已经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,急急道:“师父、师父被抓了……” 许致如遭雷击,一下愣在那里,“你说什么?” “师父被关起来了……” 许致已经反应过来,大步往外走,“边走边说。” 他速度很快,许慎小跑着才能跟上。他哭哭啼啼的边追边说,大致说清了事情的经过。 许致猛地顿住脚步,怒视着他,“你怎么能带她去醉香楼那种地方?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?” “师、师父……她、她说要喝点……”许慎被他狠戾的目光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,“我、我不知道师父她、她不能喝……” “喝酒也不用去这种地方!”许致吼了他一声,随即深吸口气平复心情,放缓了点声音,“你也喝了吧?你先回去,我去找她。” “哥……”许慎抓着他的衣服,有些可怜的看着他,“你别气,别走了。” 许致无奈地深叹口气,“嗯,我不气,你先回去。” 醉香楼虽是青楼,但也是做生意的,只要钱给到位了,没什么不能解决的。 许致赔了鹿乔和许慎打坏的东西,又补偿了一笔钱,才把醉醺醺的鹿乔接出来。 鹿乔的酒量差的惊人,酒品也格外不好,喝了点酒,就放肆折腾。 许致将她打横抱起,她手脚并用地折腾,一点也不老实。 许致憋了一肚子火,忽地吼了一声,“你给我老实点!再折腾,就把你扔掉!” 怀里的人真的被吓住了,颤了颤,瞬间老实了起来。 “你为什么这么凶?” 她靠在他胸口,抬眼看着他。因为喝过酒,脸颊和眼眶都泛着红,可怜又让人躁动。 她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,小小的身子又暖又柔软。 许致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,那些无比旖旎的事情又窜了出来。 他撇过头不看她,抿着唇,板着一张脸,只管大步往回走。 忽然,怀里的人开始小声啜泣,接着越来越大声,并且开始抓他衣服。 许致脚步僵了一下,这么些年,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哭。 大约是喝了酒,神智脆弱的缘故。 他停住脚步,垂眼看她,怀里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,格外伤心。 “你……哭什么?” 鹿乔使劲揪着他的衣襟,像是要揍人一般,一双通红的眼恶狠狠瞪着他,“你那么凶做什么?” 她用很凶的语气质问,但奈何带着哭腔,倒是软乎乎的像是撒娇。 许致僵了一下,放软了声音,“我没有凶。” “你刚才明明很大声!”鹿乔还在哭,狠狠瞪他,像是要把他的脸瞪出两个窟窿。 许致没忍住,笑了一下,声音放得更轻,“嗯,我不大声了。” 鹿乔点点头,但还没过那委屈劲儿,直接将脸埋在他胸口,往他衣服上擦了擦眼泪。 许致:…… 鹿乔酒品真的很差,一路絮絮叨叨,又是哭又是骂他。 “你不知道,那里好黑……” 她应该指的是醉香楼的柴房。 许致又想笑又觉得心疼,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 “我想回家,但是太黑了,我找不到路了。” “你可以回仙山。”
鹿乔把脑袋抵在他怀里,使劲摇头,蹭得他胸口一阵发痒发麻。 “我不,我要回我们自己的家。” 许致动作僵住,看着她哭得脏兮兮的脸,觉得不仅仅是胸口了,心脏都在发痒发麻。 他沉吟了会儿,认真道:“以后天黑了,我都会在檐下挂盏灯,整夜不灭,等你回来。” 鹿乔终于笑了,手还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,仰起头来,冲他甜甜的笑,脸上还挂着泪。 “一盏不够,要好多好多盏,我离很远很远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 “嗯,”他认真应她,然后很轻很轻的许诺,“以后,我会点很多很多灯,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 鹿乔并没有听见他的轻声许诺,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。 她是笑着睡着的,唇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,像一把小勾子,勾的人心神荡漾。 许致停下了脚步,目光细细流连,一点点描绘她笼在温柔月色下的脸。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眼角泛红,鼻尖也有些红,嘴角却可爱地翘着,有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在逐渐滋生。 夜深人静,月色温柔,许致心里的野兽在放肆咆哮。 他心跳急促,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 深吸口气,终于缓缓的,缓缓的伏下了身。 淡色的唇瓣贴在她脸颊的泪痕上,轻轻辗转,那一刻,许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。 当碰到她柔软微凉的肌肤时,强烈的罪恶感和隐秘的愉悦感同时将他击倒,让他从此万劫不复。
第43章 许致的过去4 我点了万盏灯火,你什么…… 回去后的日子里, 许致一直活在煎熬中,但他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。 入了夏,他忽然病倒了。刚开始身体有轻微的不适时, 他还能坚持, 到后面拖了半个月, 实在坚持不下去了。 他偷偷去找过郎中,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病症肯定不寻常, 大概是药石无灵的。果然,寻过几个郎中后,连是什么病症都诊断不出来,他也就放弃了, 只能听天由命。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一天天被抽干,与此同时,身体里又好像有一把火, 不断的灼烧着他的筋骨血肉。 被焚烧的感觉格外疼痛难忍,而且还是体内被焚烧。 但他一直没告诉过许慎和鹿乔,每次都死命咬着牙,压制翻涌而上的灼烧疼痛感, 然后再对他们淡淡笑着, 像是无事发生。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恐怕撑不了多久了。 上次闹着离开,虽然最后回来了,但鹿乔小孩子脾气,现在还时不时那这件事出来数落他几句。许致已经做好了打算,现在离开他不安心,先把鹿乔和许慎安排妥当了, 再等着鹿乔没事数落他的时候,找个契机发作,然后再次离开。 许致心里打算着,一边帮鹿乔把洗干净晾晒好的几双鞋往五斗柜里放,一边缓声叮嘱,“鞋都放在这个柜子里了,要找鞋就来这边,不要乱丢,这里一只那里一只,到时候找不到,又要发脾气。” 鹿乔晃着腿坐在床边,正吃他买回来的芸豆糕,“知道了,到时候你帮我找啊,反正都是你收拾的。”她咬一口糕点,笑嘻嘻道,“实在找不到,你就给我买新的呀。” 许致动作一顿,心里有些着急,但只能强压着,继续温声叮嘱,“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收拾好。要入秋了,秋冬天气躁,倒没事。入了春,雨水多,你自己要时常把东西拿出来晾晾,免得生了虫子,又要被吓哭了……” “许致!”鹿乔猛地站了起来,走到他身边,“你这段时间有些奇怪啊。” 许致躲开她的目光,将柜子关好,“没有。” “你每天都在教我干这个,做那个,还没事?” 许致体内的火在一个劲焚烧,像要烧尽他的血肉内脏,让他变成一个怪物。 他忍着疼痛,舔了舔微干的唇瓣,掩饰自己的痛苦神色,尽量用平稳的声调说道:“你跟许慎都一样,总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。” 鹿乔将手里的糕点重重放在一边,显然是不高兴了,“你又想走?” 许致一下被戳中,支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。 “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?还是说,照顾我让你觉得很难受?许致,你想要走,尽管走,别做这种假惺惺的样子,我不需要你照顾。没了你,我还可以找别人……” “鹿乔!”许致心口像被扎了一下,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就直奔心脏,疼得他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,只能咬牙道,“你闭嘴!”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,却是对她大吼。 “你吼什么?”鹿乔立刻反击回去,然而目光落在他脸上,神情却忽地空白了片刻。 许致大概知道她发现什么了,他侧开脸,躲过她的视线。人也往后退点,靠在了五斗柜上,借力支撑身体,然后死死抿着唇,不肯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。 “你怎么了?” 他的痛苦太明显了,根本就掩饰不住,额上鬓角处全是大片的冷汗,黑顺的长发被打湿,贴在脸上又沿着脖子蜿蜒。 巨大的痛苦让他五官都有些扭曲,鹿乔甚至觉得会有一个怪兽撕开他的身体然后扑出来。 许致这次比以往哪次都难受,他知道自己大概撑不住了。这已经不是他想装没事就能装的了,他感觉体内的火已经烧到了脑中,神智开始变得模糊。 他看见鹿乔走过来想扶他,他立刻往后躲了一点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但能意识到,自己现在的情况,鹿乔靠近的话,可能还有危险。 他用指尖刀偷偷在手心划了一刀,用疼痛来暂时维持神智的清醒。然后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,试图安慰她,“没事,可能有点不舒服,你不用管了,我去找郎中。”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多么干涩难听,甚至有些像野兽的低声呜鸣了。 他已经无暇顾及,只想赶紧离开,说完边踉踉跄跄往外跑。 然而没走两步,被一边的鹿乔追上。 她强行抓住了他的手臂,故意讥讽他的嘴硬:“我带你去吧。你居然也会生病,这么多年没见你生过病,我以为你不会生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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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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