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致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,他甚至没有力气挣开鹿乔了。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前,唯一的一个念头,居然是哪有人会从不生病?只是他不愿给她添麻烦,小病小痛一直隐忍,而她未曾注意。 之后,他的意识就陷入了彻底混乱之中,时而清醒时而昏沉,一直浑浑噩噩。 疼痛还在继续,意识完全不受掌控,他已经不辨冬夏,不分晨昏了,也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。 他清醒的时间很短,最长都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但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清醒时间,他也大致搞清楚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。 他多年流浪,经常被各种兽类咬伤抓上,不是哪一次被恶龙血脉感染,现在自己已经成为半妖怪物了。这也是他为什么极具修炼天赋的原因。 在他意识昏迷期间,全是化身黑龙了,据说危害四方,人人喊打。 这些都是许慎告诉他的,他清醒的时候很少看见鹿乔,他也没有力气再出去寻她。 其实,他特别自私的想过,希望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见鹿乔。 但他每次都只看见许慎一人守在边上。 他迷迷糊糊还记得,有一次他醒来见过鹿乔。那是一个大雪天,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。 他睁开眼,看见的是灰色的天空,光线强的让他视线发晕。他闭眼缓了缓,适应了光线,再度睁开眼,打量了一番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中,睁眼便是洞口,外面大雪纷扬。他身下铺着厚而干燥的稻草,旁边有一堆篝火,将冰冷黑暗的山洞照得温暖而明亮。 一旁,许慎趴在稻草堆上睡着了。 他轻唤了他一声,许慎迷迷糊糊睁开眼,嘟囔道:“哥,你醒了?” 许致这几个月醒醒睡睡的,他已经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,仍旧处在困顿中,人也迷迷糊糊。 “我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?” 许慎打了个哈欠,随口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么,四处捣乱,害我们被村名驱逐。已经换了好多地方了,现在只有这种荒郊野外才没人像赶流浪狗那样赶我们。” 他可能只是无心的这么一说,但许致却是一瞬间喉头发哽,难受的说不出话来。 他艰难的询问:“她呢?” 许慎反应了一会儿,迟钝的回答,“出去了,师父这段日子都在想着办法回仙山,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” 许致的胸口像被谁猛地打了一拳,又闷又疼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 他很清楚,以前鹿乔不带他们离开,是他们修为不够,无法进入仙山。现在他跟许慎修为都够了,但因为他身上有恶龙血脉,所以不能进入仙山。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皱成一团,疼的喘不上气。他一时无法分辨,是病中被抛弃让他更难受,还是鹿乔被村民驱赶排斥让他更难受。 只要鹿乔放弃他,就可以回到让她无忧无虑的仙山,不用遭受这些无妄的人间疾苦。 她那么美好,可以享万世无忧,为什么要遭受这种尘世痛苦。 他紧紧揪住身下的稻草,深吸了几口气,缓解心脏处的酸痛感,有些艰难道:“一会儿她回来,你让她回仙山吧,不用管我了。” 他话音刚落,鹿乔的身影出现在洞口。 心头一紧,他立刻噤声, 鹿乔走近了,他没看她,但能感受到她的不悦。她从没经历过人世冷暖,这一番的遭遇,对她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。 “我马上就回仙山,”鹿乔语气不是很好,他能听出她在压制,但仍然掩不住躁意和脾气,她不是个擅长隐藏的人,“还指望着你照顾我呢,现在都没办法照顾我啦,啧,要你有什么用呢。不如趁你病了,把你丢掉吧……” 许致没太听清楚她之后的话,整个人又陷入了昏迷中。 之后,他又醒过几次,但每次都只有许慎在身边,再也没见过鹿乔。 他心里有疑问,但也不敢问,他怕得到让人绝望的答案,守着一点点奢望,总还有个奔头的。 许致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可怕的矛盾中,他希望鹿乔留下,又不希望她留下,每天都在自我拉扯,一点点陷入失控状态。 他不断清醒又沉睡,每一次清醒,看见许慎孤零零守着他,都成了一种煎熬,他甚至想永远沉睡,也成全许慎。 后来他再次醒来,身边连许慎都没有了。 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许慎的消失,他一时间察觉到的是冰冷。洞穴里寒气彻骨,而且一片黑暗,他甚至以为自己还没有醒过来。 等他缓了片刻后,才意识到,是洞穴里的篝火熄灭了,一直燃烧着的,给予洞穴温暖和光明的篝火熄灭了。 灭了很久了,洞穴里冰冷刺骨,没有一丝温暖过的痕迹。 洞穴壁的冰被原来的篝火烤化,变成水流进他身下的稻草里,现在篝火没了,潮湿的水汽再度结冰,他像睡在了冰块上一般。 许致努力挣扎着想起身,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张纸条,被冻得有些硬,他不敢乱碰。随即又摸到了放在纸条边的打火石,他摸索出一根稻草,用打火石点燃,看清了纸上的字。 字已经被雪水晕开了,不太好辨认,但他模糊认出了轮廓—— 我们去仙山了,此后多保重…… 稻草几息间就燃尽,洞穴再度陷入黑暗和冰冷中。 许致握着那张纸条,躺在冰块似的稻草上,感觉心都被冻住了,不会跳动了。 这晚,降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,天冷的吓人,似乎可以将人活活冻成行尸走肉。积雪将小小的洞口彻底封死,这个冰冷阴暗的洞穴,成了他的葬身地。 他没有死,但之后的日子跟死了差不多,他满身罪恶,被困在深渊里。 现在的一切,无论是强大的能力还是生不如死的境地,都是鹿乔给的。他不知道该恨鹿乔还是该谢鹿乔,每天在自我分裂中煎熬度日。 * 许致站在天渊的阁楼里,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灯海。 我点了万盏灯火,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? 他垂下眼,看着手里那张已经不成样的纸条,一颗泪砸了下去。他用尽全力精心保存的纸条,被一颗泪摧毁,瞬间散称粉尘,再也聚不起来。
第44章 鹿乔的过去1 许致不要娶亲 鹿乔睡得很不踏实, 从许致自医院离开那天,她就一直睡得不踏实。但今晚不一样,是格外的不踏实,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那场火太过刺激情绪, 纷乱的梦一个接着一个, 毫无逻辑,但又感觉彼此相连。 大火、猫妖、被排挤驱赶,梦里有很多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。 她是一只猫妖, 修为很高,接近飞升期的猫妖。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,天堂一般的地方,可是后来, 身边跟她修为不相上下的伙伴都收了徒,每天跟她炫耀。 她一赌气,就下了山, 随便捡了个小乞丐,要收他当徒弟。 然后小乞丐的哥哥冲了出来,气势汹汹挡住她。 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,身高堪堪到她肩膀, 面黄肌瘦, 似乎只剩一把骨头。 她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。 这是这么一个弱小的孩子,他的眼神却像狼崽子一样,冰冷而警惕的盯着她。 他质问她,为什么要帮助他们。 她说:“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意思。” 她没撒谎,她最开始只想随便收个徒弟,在小伙伴们面前找点面子。但她看见他了,这个面黄肌瘦的孩子, 显然连饭都吃不饱,却有着最明亮漆黑的眸子和最倔强高傲的脾气。
她喜欢他的脾气,像一根挺立的翠竹,让人想折断。 但男孩显然不信,依旧警惕的盯着她。 但后来,他还是来鹿家庄找她了,带着他受伤的弟弟。这大概是他唯一的软肋。 她想看看,这个孩子为了他的弟弟,能做到什么地步。 他来求她,却始终执拗的不肯看她,她正想嘲讽两句,却听噗通一声,这个孩子拉着他弟弟跪在了她面前。 然后他给她磕了个响头。 她没想到这样的举动,额头抢地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,与此同时,她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天在破屋的情景。 男孩的眼干净澄澈,眼神无比坚毅。 这个少年有世间最傲的铁骨,却在她面前跪下了。 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,这个少年,可能永世只会在她面前俯首弯腰了。 那天,她成了他们的师父,知道了他叫许致,也知道了他已经十五,再过一年可以娶亲。 鹿乔在睡梦中,似乎都想笑。才十五,就想娶亲了呢。 许致还是一贯的臭脾气,她教了他三年,他却不肯叫她一声师父,脾气倔的让人冒火。 但她知道,他不爱说话,却总是将她照顾的周到,她的起居饮食,全都由他照料。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现在饮食跟上,他真是随着风长,三年时间,已经高出她大半头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高的缘故,现在她总是要仰望他,总感觉莫名的有了些压迫感,甚至跟他说话都没那么自如了。 他一直不叫她师父,她现在也不想让他叫了,许致的气势一天比一天盛,她完全不敢在他面前拿师父的架子了。 许致不仅仅长高了,气势变强了,修为也是见风长。他的天赋高到让人吃惊,甚至很快会超过她。 当然,他修炼也是十分刻苦,刻苦到像是苦行僧,除了修行,什么都不会想不会做。 他即便在院子里劈柴火,也不忘趁机练练掌风,除了修炼,他脑子里大概什么都没有。 她坐在房门口的门槛上,已经看着他用掌风劈了一个时辰的柴火了,中途没有一次分神,也没有一次失误。 自律的让人觉得害怕。 鹿乔不喜欢他这样,像个无情无欲的木偶。 她冲着他消瘦的背影,喊了起来:“许致,我的肚兜呢!” 果然,无情无欲的木偶出现了失误,一巴掌拍断了旁边的老槐树。 看他狼狈落魄的样子,她忍不住笑出声。 她每天闲的没事,就愿意逗他取乐,看原本无情无欲的人气急败坏,却又拿她无可奈何。 许致被她逗得急了,喊道:“要守男女大防!女子的贴身衣物,怎么能让男人拿着?!” 鹿乔看着他白净的耳根泛了红,心里隐隐有了猜测,她藏不住话,直接问:“十六就该娶亲了呢,你是不是怨师父耽误了两年,所以有脾气了?” 许致板着脸,抿着唇不说话,但她踮了踮脚,就看见了他脖颈都有些红。 看来是说对了。 鹿乔有些不高兴,还想追问,但许慎跑出来了,他的鞋又找不到了。 她跑过去揽住他的胳膊,偷偷跟他说:“走,去集市,师父带你买新的去。” 许慎还是个孩子,乐得见牙不见眼,屁颠颠跟着她去了集市。 她带着许慎去了茶楼,买了些茶点,就把他撇一边了,自己跑去打听娶亲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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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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