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太夫人又转脸看向江嫣,这话也是说给她听,江嫣听的似懂非懂,只能重重的点头。 “好了,你们玩吧,我该去佛堂了。”太夫人说完,花嬷嬷忙扶着她,往后堂走去。 送走祖母后,江嫣扳过兰画的身子,看着她润湿的眼睛,一脸凝重道:“你难受,是不是因为昨晚哥哥批评你?” 兰画牵了牵嘴角,“不是。” “哼!”江嫣不相信,“那好好的你哭什么,昨晚哥哥的脸色太吓人了,我从没见他这样过,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呀?” 兰画眸光一沉,男人侵略性的气息仿佛又压在她的五观六感,那种窒息感让她心尖跟着颤了颤。 见她整个人都低沉下来,江嫣一脸着急,“画画姐姐,你不要怪哥哥,他应该也后悔了,告诉你吧,今日李家下聘的人说,让凌霜姐姐嫁给李勋,是哥哥的意思,我琢磨着,他定是想补偿你呢。” 兰画心里一冷,终于知道他昨晚为何刻意提起李勋,原来他一早就有所行动,要把她留在王府,像上一世那样,白天做他的义妹,晚上做他的帐中人。 可惜,兰画已经不像以前,视他为救命稻草,她有一个带商铺的小院子,还有一份规划中的事业,她即将有新的生活,身和心都不再依附任何一个人。 所以她不会领他这份情,即便没有他的帮助,她也不会嫁给李勋。 冲江嫣淡然一笑,兰画拉着她的手往外走,“小孩子,不要瞎猜大人的心思。” 江嫣不服气的嚷嚷,“真的,哥哥以前从不过问后宅的事...” * 坚定了心意后,兰画觉得这京都第一王府简直就是个四四方方的牢笼,她的心早就飞到了自己的那一方小院。 翌日,刚用过早膳,兰画打算去坊市挑几套雅致的餐具用在甜品铺子,让云翘备了马车,从后门出去。 她刚踏出后门,猝不及防,一个清俊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。 云翘悚然一惊,挺身挡在兰画身前,瞪着眼睛道:“光天化日,你想干什么?” 那人一拱手,有礼有节的作了一揖,“在下冯霁安,有话想和兰画姑娘单独说。” 兰画淡淡道:“我和公子之间,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不必再多费口舌。” 说着,她提裙朝马车走去。 “姑娘!”话音未落,冯霁安一把拽住了兰画的广袖,“我后悔了。” 兰画顿住脚步,垂睫看向自己被拉住的袖口,冯霁安突然感觉到自己行为冒犯,忙松了手,手足无措的把胳膊背到身后。 连番道歉后,他又道:“那日姑娘找来,霁安一时愚蒙,有负姑娘深情,回去之后,我心里煎熬,寝食难安,最终决定来问姑娘一声,我可以接受你的全部,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么?” 兰画径直朝车厢走去,决然撂下一句,“不愿意。” 云翘伸手,扶着兰画进了车厢。 冯霁安怔在原地,这句话仿佛一盆冰水,浇进他的心里,他紧蹙着眉,清隽的脸上肌理在抽搐,车辕缓缓启动,他突然抛去斯文的做派,小跑着扒在车窗上,失声问:“为什么?” 兰画让车夫停车,而后撩开车帘,心平气和对他道:“公子那天点醒了我,不要妄想通过嫁人摆脱现实的窘境,我已决定终身不嫁,公子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心思。” 冯霁安绝望的站在原处,看着那辆马车转眼消失在巷口。 巷道另一边的拐角处,宴行隔着马车车窗,小心翼翼的问:“王爷,要不要奴才去警告一下那位冯世子?” “不用管他。”江湛坐在一片阴影里,面色清冷,他揉了揉眉心,吩咐道:“先派一个身手好的侍卫,暗中保护她。” 他声音波澜不惊,但冷潭般的长眸中,暗涌着冷厉的锋芒。 兰画全然不知,她的身后多了一双暗中跟着她的眼睛,兴致盎然的选了几套餐具后,她带着战利品,来到自己的铺子。 拐进熟悉的街道,远远的她就看见铺门紧闭,上面交叉贴着两个长长的纸条,待走近了看,那硕大的“封”字震得她一阵眩晕。 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她急声问颓然坐在一旁的朱桓。
第16章 跟我回府 兰画瞠目看着朱桓,心里有不好的预感。 朱桓缓缓抬眼,看着兰画,这个在战场流血都没流泪的汉子,眼角滑过一滴泪水。他胸脯剧烈起伏,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平静道: “官差老爷说,工部要在坊市新辟一条路,正好经过咱们的铺子,他们要...” “他们要干什么?”兰画声音发抖。 “他们要把我们的铺子连带院子都拆除。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话一说完,朱桓抱着头一屁股坐在地上。 兰画身子一晃,后退了半步,云翘忙伸手扶住了她。 她感觉天都塌了,心中描绘的未来一片晦暗。 这个小院子于她是多么的珍贵,是她抗争命运枷锁的底气,是她开始新生的依托。 可是,现在都没了,官老爷一句话,抹杀了她所有的希冀。 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冷铁,四肢已经失去了抬起来的力量,兰画倚着云翘的胳膊,失魂落魄的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允许自己颓废那么一会。 她脸色白的像一张纸,红唇早已没了血色,整个人单薄的仿佛是风雨飘摇中的落叶,随时会被碾进泥中。 但是,纵然几乎被击垮,她却没有落一滴泪,片刻的沉湎过后,她勉力从痛苦中抽离,目光灼灼问朱桓,“修路这么大的事,不可能是临时起意,你一直住在这里,之前有没有听说过?” 朱桓努力回忆,“修路好像有人提起,但却不是我们这一块。” 略一思忖,兰画抬脚往马车走,“我们去趟府衙。” * 京都工部府衙坐落在坊市背后的玄武大街上,与热闹喧嚣的坊市不同,这里端肃而安静。 一辆豪华的马车稳稳行驶在玄武大街,祁王宫惟懒倦的靠在车壁上,脚下散落着几张宣纸,他神情颓然,“黎叔,我们在南堰这十年,会不会是白费功夫?” 车厢另一侧,坐着一个虬髯男子,他弯腰捡起落在车厢的纸张,沉声道:“公子不要灰心,既然有人看到小小姐被带到南堰,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。” 宫惟叹了一口气,“十年来,我拿到南堰所有年龄和她相仿女子的名单,细细查了每一个人的出身,却一无所获,你说她是不是已经...” 嘴唇轻轻阖动,他没忍心往下说。 黎广下意识回道,“不会的,小小姐吉人自有天相。” 宫惟慢慢阖上眼帘,秀眉拢成一团,“最近我常常会梦见母亲带着我们东躲西藏的画面,那时候日子虽颠簸,心里却踏实,母亲脸上永远挂着温婉的笑,而那个小不点...” 他眼尾不自觉漏出浅浅的笑意,“总是黏着我又哭又闹,烦死了。” 他顿住话头,眉头一点点舒展,好像陷入到儿时的回忆当中,片刻他又缓缓道:“她现在有十七岁了吧。” 仿佛忍受不了自己的多愁善感,宫惟“哗啦”一声拉开车帘,让亮光照射进来,马车辚辚驶过工部府衙,他看到大门口仿佛有人在争论着什么。 人群中一道靛青的身影,看着分外眼熟,等到走近了他才看清,竟是江湛那个很生分的妹妹。 宫惟让马车停下,“顾荣,去问问发生了什么?” 顾荣很快去了又回,禀告道:“那位姑娘想看看城改诏令,可是衙役连门都不让她进。” “城改诏令?”宫惟疑问,这不应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该管的事,他又看了一眼女子单薄的身影,道了一句,“把那位姑娘请过来一叙。” 顾荣给兰画传话的时候,她立时就认出了他是祁王身边的人,工部这两个看门的衙役,油盐不进,如何都不让她进门,祁王长期游走在政商两界,说不定可以请他支个招。 这样想着,兰画未加推辞就钻进了宫惟的马车。 黎广已经下去,车厢里奢华宽敞,两人同处一个空间,彼此都觉得很自在,并没有狭促之感。 听兰画讲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,宫惟眸光一闪,却也并没问她一个王府千金为何要开食肆讨生活。他挑开车帘,对顾荣吩咐了两句,复又放下车帘。 兰画试探着问,“殿下可是有法子?” 宫惟一耸肩,“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情。” “所以他们一直推三阻四,其实是想要银子?”兰画恍然大悟,继而懊恼道:“早知道给他们得了。” 宫惟笑着摇摇头,“外面这两个小鬼好应付,私下塞点碎银子就打发了,但想要拿到你要的东西,里面还有几道坎,那塞银子可就有讲究了,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,必然应付不来。” 兰画第一次听说里面的弯弯绕绕,才知道这事不像看着那么简单,忙抱拳一揖,“谢殿下出手相助。” 宫惟回了一礼,“姑娘不要客气,看在誉王爷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袖手旁观。” 听到这个名字,兰画眸光一暗,转了别的话头,“殿下这马车,雅致舒适,想必颇费了一番心思装潢。” 宫惟嘴角上扬,“那是自然,我孤身生活在异国他乡,可不能亏待了自己。” 说着他按了手边的一个机关,“咔哒”一声,车厢中间缓缓升起一个小方桌,方桌四围的小屉呈莲花状打来,里面盛着干果、糕点、肉脯各不相同。 宫惟又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套精巧的茶具,摆在中间的方桌上,伸手对兰画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动作,“打探估计需要一些时间,来尝尝我北楚的吃食。”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真的很奇怪,兰画第一眼看见宫惟就莫名很想和他接近,如今两人尚且不熟,她竟欣然接受他的帮助,吃他的东西也毫不扭捏。 其实她没心思吃喝,本来只想礼貌性的尝一口,谁知这些伴嘴意外合她的胃口,这一张口,竟然吃了不少。 宫惟颇感意外,“没想到兰画姑娘竟吃得惯我家乡的小食。” 兰画手下一顿,讪然笑了,“女子大多爱吃这种小零嘴。” 宫惟撇嘴,“不是,我请过不少女子品尝,她们无一例外都吃不惯,害的本王一直很寂寞。” 说着他还故作深沉的扶额,兰画被他逗的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心里的愁闷也暂时放到了一边。 半个时辰之后,盛荣从衙门出来,交给宫惟一张手绘的京都舆图。 宫惟迅速上下上下扫了几眼,而后把舆图交给兰画。 兰画忐忑的接过图纸,一眼看到一条蜿蜒的红线穿自己铺子而过,脑中一黑,整个人变得木然,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指,沿着那条红线描绘,指尖在自己铺面前停住,视线慢慢模糊,只余那根红线,醒目又扭曲,仿佛一枚利剑,扎在她的心窝。
“你先别伤心,”见兰画眼睛里有水珠在打转,宫惟顿时慌了手脚,“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73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