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画偏过脸,使劲眨巴眼睛,把快要挤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,定了定心神,她转脸看向宫惟,“如何转圜?” 宫惟脸上难得肃然,他恳切道:“你看这舆图是昨日才颁发的,如若这条路上的所有商家联合起来上书,说不定线路还能改道。” 兰画眼前一亮,心里又燃起了希望,“还可以这样?” 宫惟心知希望渺茫,可能让兰画暂时走出悲伤也是好的,故而他重重的点了点头。 盛荣补充,“殿下说的不无道理,姑娘请看红线旁边的那条灰线,那是之前的筑路方案,不知什么原因才换成现在的方案。” 兰画倏而睁大了眼睛,果然见红线不远处有一条灰线,远远的绕过了她的铺子,她心里奇怪,好好的工部为何突然改了路线。 宫惟松了一口气,“这样看来,这规划好的路线并不是不能改嘛,你还是有希望拿回铺子的。” 兰画心情舒展,开始研究手里的规划图,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点。 突然又瞥见日期,她心里一咯噔,突然抬起头问宫惟,“朝中谁主管造建?” 这个宫惟太清楚了,“工部归秦尚书管,秦尚书的顶头上司是誉王爷江湛。” 江湛?! 手里的舆图猝然掉落,兰画整个人开始发抖,声音喃喃充满绝望,“我的铺子...拿不回来了。” 江湛一定是故意的,故意改了修筑路线,目的就是让她开不了铺子,一辈子离不开王府。 他控制欲极强,做得出这样的事情,上一世成为他的房中人后,她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控制之下,三年的时间,她彻底变成了一只金丝雀,离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活。 没想到重来一世,他还是同样的手段。 兰画手指内扣,生生把掌心抠出了血,难道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手心,要生生世世和他纠缠? 她恨啊! “有酒么?”兰画怒极反笑,大声问宫惟。 宫惟虽不知其中的原委,但见兰画听到江湛的名字,眼中登时充满了惊惧,他大概猜到此事必然是江湛从中作梗。 江湛果然不是好人,连小姑娘都欺负,宫惟眉尾一挑,骄矜道:“本王别的没有,酒倒是很多。” 宫惟带着兰画来到吴福楼后院雅间,二人坐下后,他再一次向兰画确认:“你一个姑娘,真的要和我一起喝酒?” 兰画心里压抑,无法纾解,她只想大醉一场,把这百念皆灰的现实暂且忘到一旁。 她虽意志消沉,却也不傻,指着包厢门道:“外面站着我的管家,他可是上战场杀过人的,殿下最好把心思全放在喝酒上。” 战场? 宫惟眸光微晃,脱口而出,“哪个战场?” 兰画心中登时想起警铃,宫惟毕竟是楚国皇子,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朱桓的身世,遂躲了他的目光,含糊道:“他跟在老誉王身边,自然去过很多战场。” 宫惟看了她一眼,不再追问,伸手招来掌柜,“把我存在贵店最好的女儿红搬来两坛。” 兰画第一次喝酒,清酒入喉,呛的她嗓子火辣辣的疼,她却浑然不在乎,大口大口的吞咽,只觉胃部灼烧的感觉酣畅淋漓。 酒气上涌,一点一点蚕食她的神识,脑中的沉郁被飘飘然取代,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一张中年妇人的脸,五官明艳,和她有几分肖想,她伸出手想拼命去抓,却见那夫人轻叹一声,慢慢隐去,消失不见。 “阿娘——”她喃喃道,这是有记忆后,她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。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皓腕,她小脸涨红,正热的难受,故而反客为主的拉起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醉眼迷离道:“你是哪位?” 顿了几息,对方咬牙道:“我是你逸之哥哥。” “逸之哥哥?”纵然醉的没了意识,她还是避之不及的甩掉那双手,惊叫道,“不要逸之哥哥,不要逸之哥哥。” 江湛整个人堵在兰画面前,凛如霜雪,他眼风如刀划过宫惟,而后一把抱起兰画,声音仿佛淬了碎冰: “跟我回府!”
第17章 兰画姑娘她...她不见…… 兰画脸色绯红,像煮熟的虾子,鼻息还冒着热气。 男人的墨色蟒袍光滑冰冷,她呓语了一声,小脑袋使劲往那一片清冷里蹭,江湛乌着眉朝自己怀里看了一眼,拉过衣襟,把她严严实实罩在自己大氅里。 江湛抬腿欲走,忽见一把玉骨扇挡住了去路,他掀起薄薄的眼皮,冷嗤一声,“宫惟,本王没问你的罪,你倒自己送上门来。” 和平时的散漫不羁不同,宫惟难得一脸端肃,“没想到堂堂的摄政王爷,为了对付一个小姑娘,朝令夕改,劳民伤财,她是你的妹妹,这件事我本没立场插手,但既然小姑娘请我带她借酒消愁,我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你这个罪魁祸首,趁她不省人事的时候带走她?” 江湛抬起手掌风一推,那玉骨扇登时裂成两段,“本王想做的事情,无人能拦住,再者——” 他狭长的凤目压成两条线,仿佛一双薄薄的刀片,戳到对方身上,“对付小姑娘,本王还不至于劳民伤财。” 宫惟握住被震麻的手臂,冷哼,“那临时更改筑路方案,你怎么解释。” 江湛阔步朝门外走去,“我需要和你解释?” 宫惟愤怒,飞脚欲追,黎广突然从门外窜出,堵在了他面前,冷冷道:“殿下,您越矩了。” 宫惟一怔,颓然垂首,心里划过沉沉的失落感,今日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像他,他一个敌国质子,在南堰政商两界混的如鱼得水,靠的就是各取所需,绝不越矩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惜得罪誉王爷,也要帮兰画。 见他神情委顿,黎广道:“殿下还是要以正事为重,而且,属下今天似乎看到当年保护夫人的那个故人。” 宫惟倏然抬眼,“真的?” * 江湛抱着兰画上了誉王府的马车,径直从后门离开了吴福楼。 车厢里燃着银骨炭,暖气四溢,江湛坐在后座,眼里仿佛有化不开的冰。怀里的女子吐息均匀,显然已经睡着。 他掀开大氅,果然见她睡的正香,稠浓的眼睫像两把蒲扇,低阖着,在下眼皮拢出两道淡淡的乌影,小嘴微张,殷红的唇瓣随着车厢的颠簸微微阖动。 她面色越来越红,从脖颈蔓延到衣下看不见的地方,江湛收回视线,喉结不动声色的滚了滚。 “把炭盆取走。”江湛突然吩咐道。 没了炭火,车厢的燥热慢慢冷却下来,兰画面色放松,一路睡到誉王府。 夜色渐浓,誉王府的正门大敞着,门前的台阶处摆着两排垫木,马车一刻不停直接驶进王府内院。 到了翊和殿,江湛搂着兰画进了自己的寝宫。 怀中的女子软若无骨,吐息有微微的酒香,江湛坐在榻沿,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张娇艳欲滴的脸,忘了放她进帐中。 他伸出手,指腹探上那两片唇瓣,轻轻的摩挲,柔腻的触感顺着肌肤传至心尖,他眸光一黯,欲望像贪得无厌的巨兽,想把这一片柔软侵吞,慢慢品味,细细碾磨,邪念一起,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就加重了。 似乎美梦被惊扰,兰画微微张开了口,男人修长的手指瞬间滑入,滚烫的舌尖立刻缠绕上来,汲取丝丝凉意。 指尖如被棉絮柔柔的包覆,湿痒激的他眸色更深,眼尾染上一抹红,就在被挑逗的快要失去耐心之时,手指传来一阵剧痛,是那一口小银牙,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。 “嘶——”江湛低吟了一声。 “呸,不好吃!”手指很快又被抵了出来,兰画胸腹起伏,小嘴一张一合,想缺水的鱼儿,“热,渴...” 说着又去撕扯自己的衣襟,江湛冷眼看着她,“自作自受!” 放兰画躺进帐中,江湛拉开槅扇的门,宴行忙小跑过来,躬身笑道:“王爷有何吩咐?” “端一壶凉茶来,再去煮一碗醒酒汤。” 江湛虽然还是沉着脸,却比吴福楼那会瞧着好多了,宴行忙道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让人端来早已备好的水壶和汤药,轻问:“要不要找个嬷嬷来伺候?” 江湛睇了他一眼,伸手接过托盘,转身回了屋子。 宴行知趣的悄悄关上门,又屏退了外间所有的内侍。 江湛把托盘放到床头的木几上,抱臂站在榻边,“起来,喝药。” 兰画眼皮动了动,浓睫却还是无动于衷的耷拉着,她索性放弃,呢喃般重复着,“水,水...” 誉王爷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伺候人喝水这一项,况且还是屡屡挑战他耐性的女子,他惩罚般扯住她的手,语气严厉,“自己起来喝。” 借着这点力,兰画摇摇欲坠的起来,又软绵绵的跌下去,江湛眉心一皱,顺势挥出长臂,将她捞了起来,撑着她没有骨头般的细腰,坐到了自己腿上。 兰画软绵绵靠在他的胸前,口鼻吐出的全是热气,仿佛终于失去了耐心,她抡拳捶在他的胸腹,恼道:“水!” 上辈子真是欠她的。 江湛垂眸凝了她一会,先去端了那碗凉茶,对到她的嘴边。 唇边袭来一阵凉意,兰画眉梢一提,就着他的手,粉腮一鼓一鼓,直到喝尽一杯才停了下来。 她头一歪,正想心满意足的睡去,却又被掐着脖子拎了起来,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情,“醒酒汤。” 鼻尖侵入一股难闻的草药味,她眉头皱成了一疙瘩,拼命的摇头。 “醉成这样,必须得喝。”江湛箍住她,逼着她喝了下去。 被灌了半碗醒酒汤,混沌的脑子暂得一线清明,兰画缓缓掀起眼帘,入目是江湛坚毅的下颚线。 她失魂一瞬,手不受控制的掀飞了药碗,骨瓷碎裂的声音清亮又尖锐。 江湛怔然,垂睫看她,却见那双水漉漉的杏眼已经张开,充满了怨念,他敛目讥嘲,“你还不高兴?” 兰画头晕目眩,听不见他说了什么,可是却清晰的记得这一眉一眼,这张脸是她两辈子的噩梦。 心里的恨被酒气蒸腾进每一个细胞,她整个人止不住颤抖起来,伸胳膊攀上他的脖颈,跪坐在他的大腿上,视线正好与他齐平。 江湛浑身僵住,女子软软的双臂箍在他的后颈,整个身子倚住他,这姿势,说不出的旖旎。那夜,她也是这个姿势。 只是,同样是美目迷离,今日似乎多了不加掩饰的锋芒。 突然“啪”的一声,她猫爪子似的小手打在他的脸颊,一下一下的贴巴掌,由于手不受控,最后“贴巴掌”索性变成了满脸揉搓,虽不疼,侮辱性却极强。 两人离的不远,鼻尖的距离不过一拳,江湛威胁的目光径直落在她的眼底,警告的意味森森,“放下你的手。” 她眯起醉眼,把他的威胁压的稀碎,一脸蛮横道:“江湛你个大恶人,你是我两辈子见过最坏最坏的坏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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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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