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湛肺都要气炸了,被揉搓到变形的五官陷进一片乌沉,从没有人敢这样对他。 他虽气极,却也不想和小酒鬼一般见识,只伸手箍住她的双臂,问道:“爷怎么惹你了,就为了一个铺子?” 一听到铺子,兰画恼意横生,使出浑身的蛮力朝他扑去,江湛没防备,两人齐齐跌进床榻内,跌落的那一刻,他伸出胳膊把兰画紧紧护在怀里,平时看着纤瘦的女子,如一个肉团,撞的他心口疼。 兰画可不承他的情,那两间铺子是她心中无法泯灭的痛,她手脚软绵,使不上劲,却恨眼前的人恨的牙痒痒,遂不管不顾的扑到他的脖颈上,像一只撕咬猎物的小兽。 “咯吱”一声,男人圆滚滚的喉结上留下一排血印子。 江湛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,不文雅的词也冒出来了,“你又不是狮子狗,为何咬人。” 萧太后殿里就有一只狮子狗,江湛小时候被它咬过,可他瞅着,兰画比那狮子狗可狠多了。 兰画晕晕乎乎的,江湛说什么也听不全乎,心里只有报复后的酣畅淋漓。 咯吱咯吱咯吱...... 小姑娘任性的箍住他,他动一动都有些困难,一向杀伐果断的誉王爷竟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。 除却最开始她下嘴太狠,之后力气越来越轻,跟挠痒似的,他放弃抵抗,任由她在自己喉头磨牙。 忽然脖颈划过一道凉意,继而泪流如小溪洇湿了他的前胸,他心里一揪,猛然抱着她坐起,不解道:“你哭什么?” 被侵犯的可是他。 “为何对我那么残忍?”她上气不接下气的低喃。 江湛神色一顿,双瞳仿佛滴墨般深沉,他抿了抿唇,“小姑娘,讲点良心,如果不是我,你现在已经嫁给了李勋。” “你,可恶!”兰画双眸红彤彤的,奋力比了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,而后无力的垂下脑袋,“我情愿嫁给李勋。” 嫁给李勋,至少还能保住铺子。 仿佛终于忍受不了这奇耻大辱,江湛双手紧紧箍住她薄薄的肩膀,压着力道摇晃,“你给我再说一遍,嗯?” 经这么一晃,嗓音里发出细细的反胃声,兰画腮帮子一鼓,忙用手捂住了嘴,可胃里的酒气还在不断翻涌。 江湛常饮酒,太明白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,他瞪大了眼睛,手指点着兰画的鼻尖,警告道:“不许...” 一句话还没说完,秽物铺天,盖住了锦服上那张牙舞爪的大蟒。 * 还不到卯时,宴行已经帮江湛换上崭新的镶金蟒袍。 他一边帮江湛整理衣角,一边低眉耷眼问,“王爷,今日确定要这么早上朝?”
江湛烦躁的“嗯”了一声,眉眼之间充盈着压不住的戾气,被屋里的那个小醉鬼折腾了大半夜,他睡意全无,再不走,还不定被她排揎成什么样子。 “命人候在门外,随时奉茶进去,再吩咐膳房,准备一些清淡易克消的吃食。” 嘱托完,江湛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寝殿。 和吃醉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,左右等他上朝回来,这帐再一笔一笔的算。 今日的朝堂颇不平静,誉王爷虽言语不多,可从他睥睨的神态中,是个傻子也看出来这位爷心情不好,皇帝的话都变少了,众大臣在心惊胆战中结束了早朝。 退朝后,江湛照例去祥琉殿处理公事,他前脚刚坐下,小皇帝后脚就跟了进来。 进来后,成康帝也不多话,坐在书案另一侧,眼巴巴看着江湛批阅奏折,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江湛掀起眼皮觑他一眼,“你今日倒是有耐性。” 成康帝耷拉着眼睛道:“我不是看太师今日心情不好么。” 江湛下颚一抬,“什么事,说吧。” 成康帝咽了咽口水,低声问,“就是坊市那条新路,工部昨日收到新的规划图,和原来的不一样。” 江湛手下的笔顿住,抬眼看着小皇帝,“陛下难道不知,昨日颁布的才是最初的规划,只因这条线路上有崔家的几个铺子,你们就背着我私下改了线路图?” 小皇帝自知理亏,小声嘟囔,“不过是个普通的街道,改了就改了呗。” 江湛叹息一声,尽力解释,“这条线路是工部测量计算了一年得出的结果,岂能因为一己之私,说改就改了。” “好好好,就知道我说不过太师。”小皇帝站起身,临走前又不甘心的问,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 江湛面色微动,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兰画那两间铺子在舆图上的位置,意外发现她的铺子正好在拆除名单,连带着又发现有人在线路上动了手脚。 他忽然理解了兰画的愤怒,这一系列巧合,像他在故意针对她。 铺子没了也好,这样她就能安心待在王府,至于她的伤心,再从别的地方补偿吧,心里这样想着,他加快笔下的动作,待全部忙完,已是暮色四合。 江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起身准备回府,却见宴行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,及至到了跟前,他扑通一声跪下来,天塌了般喊道: “王爷,不好了,兰画姑娘她...她不见了!”
第18章 亭中两人,莫名有让人脸…… 午后,兰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江湛的寝殿里,头都要炸了。 那间屋子仿佛是囚笼,多待一刻都会窒息,她背着所有人悄悄的溜了。 没了坊市的那间院子,她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,带上幂离,在熙攘的大街,随波逐流。 后来她又寻了一间雅致的食肆,点了甜茶饮子和糕点,一个人吃了顿下午茶,看着店内食客在这里悠然消磨午后的时光,她心里突突的疼。 原本她也可以有一间这样的食肆,招待八方来客,现在却像一个孤魂野鬼,不知前路的方向。 可,即便心里已经没了路,那个声音却一直都在:她必须离开王府,离开他。 美好的食物或多或少能让人心情愉悦,食了可口的糕点,喝了温热的茶汤,兰画心里暂得一丝松快。 她信步沿着坊市的大道往前走,不知什么时候,夕阳悄悄的落下山。 暮色还未来得及笼罩大地,眼前的街道迫不及待被点亮,怔愣间,兰画已经身处一片灯红酒绿之中。 她从未在外面逗留到这么晚,竟不知夜色下的京都城,是另一番热闹场景。 天光已暗,她索性解下幂离,饶有兴致的左看看,右看看。 这里和别处不一样,街道两边整齐的排着一栋栋秀楼,秀楼装饰的浮艳,透过雕花的窗棂,隐约可见内里轻纱幔帐,瑰丽旖旎。 直到从秀楼里陆续走出穿红戴绿,衣着曝露的曼妙女子,兰画才反应过来这是何处。 她竟无意间来到了京都著名的烟柳巷。 知晓了这一点,她脚步没有退缩,也并不觉得那些顶着寒风招揽客人的女子不堪,她们穿的单薄,在瑟瑟的寒风中,努力摆出最妩媚的笑容,这又何尝不是生命的倔强。 世人皆骂娼妇低贱,若非不得已,谁会拿身体讨饭吃,兰画以前没想过,如今却是能理解她们的选择,孤苦伶仃的女子想在这个社会立足,太难了。 江湛恨恶烟柳之地,原本这烟柳巷比现在大三倍不止,他摄政后,颁布了严苛的政令,这才缩减成现在的规模。 兰画以前觉得他洁身自好,现在却不以为然,让一个女子没名没分的跟在身边三年,跟嫖客有什么区别,嫖客至少光明磊落,只谈钱不谈感情,更不会留虚无缥缈的希望。 许以希望,又亲手扼住,杀人诛心不过如此。 暮色渐暗,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,绣楼里也热闹起来,咿咿呀呀的弹唱声,女子的娇笑声混在一起,空气都变得粘稠,红粉飘香。 兰画继续朝前走了一段,视线顿时开阔起来,眼前是一湾大湖,湖中一幢三层秀楼,灯火辉煌,玲珑剔透,湖中散落着一叶叶画舫,画舫上有女子抚琴奏乐,乐声清远悠扬。 兰画的耳朵被乐音吸引,不自觉朝着水边走去,走的近了,才看到渡口处“春风乐坊”四个大字。 原来是华春风的乐坊,难怪如此雅致,和别的地方氛围完全不同,同样是男子消遣的地方,这里的风月似乎格外高雅,艺女恩客隔琴对坐,在潺潺的乐曲中品赏欢愉。 只是春风乐坊只卖艺不卖身,这样的交流难免寡淡,是以,它虽盘踞在最优越的位置上,却远远没有别的秀楼热闹,也无怪乎堂堂的华坊主,一时竟拿不出三万两现银。 不为银子折腰,辱没坊里的姑娘,这春风坊真真当得起一句“出淤泥而不染”。 站在岸边又听了会琴音,兰画才慢慢离开,掉了个头往回走。 此时烟柳巷内的男子就更多了,四处都是晃动的人头,兰画生的美,这会又没带幂离,在她身上滴溜溜打转的眼睛可是不少,所幸她仿佛自带拒人千里的气质,那些人只敢远远的偷瞄,并未见浮浪之徒上前搭话。 纵然兰画胆子大,可被那么多男子盯着,心里还是不太舒服,她心知应该赶快离开这里,却也不知道应该去哪? 回王府么? 那里对她来说,已经是想奋力挣脱的囚笼。 天大地大,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所,一时悲从中来,她只觉自己比那些冷风中揽客的妓子还可怜,她们虽零落在泥水里,至少心里盛着拼命挣扎着活下去的勇气。 而她呢,在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十四年,蓦然想重新活过,却没有扑腾的动力。 其实她手里也攒了不小的一笔银子,找个安静的小城郭,买一方小院,也能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。 可是,她看不到此举的意义何在,也或许是没有破釜沉舟离开熟悉环境的勇气。 她目不暇接的看看街道两边拼命讨生活的红粉女子,似乎汲取了一点力量,仿佛自失去铺子后,她又看到新的亮光。 她嘴角不自觉弯出好看的弧度,步子也跟着轻盈起来。 她兀自往前走,猝不及防一个妆扮妖艳的老鸨挡住了她的去路,那老鸨拉着她的胳膊就往秀楼走,尖着嗓子道: “姑娘这么好的胚子,可别糟蹋了,进我春香阁来,保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,还有数不完的银子拿。” 兰画没防备,转眼就被她拉到了春香阁的檐下,她心中大骇,忙拼命挣脱,却听那老鸨俯在她的耳边,压着嗓子道:“别动,姑娘你被跟踪了。” 跟踪?兰画心里一颤,声音止不住开始发抖,“何人跟踪我?” 老鸨道:“自你进烟柳巷开始,这人就一直跟在你身后,应该跟踪你很久了。” 兰画浑身肌肉一紧,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颤声问:“他还在么?” 老鸨抬头瞄了一眼,点点头,“你稍微转头,向斜对面的方向看,那一身黑衣的就是。” 兰画缓缓转过头,抬睫看向对面,当那张冷肃的脸映入眼底,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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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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