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贵客室,私密且安静,掌柜夫人长袖善舞,一进来先命人给江湛上茶,又命人送来银楼上好的金钗玉器供蒋凌霜挑选。 江湛坐在靠窗的木椅上,神情凝肃。 蒋凌霜被满桌子金灿灿的首饰闪花了眼,可是她哪里敢真的挑选,江湛带她来银楼是有任务的。 她试着和掌柜夫人套近乎,“您这银楼的生意可真好,门口马车排成了队,我们都驶不进来。” 掌柜夫人连声道:“罪过,罪过,下次贵主提前给我打声招呼,我让跑堂接你们从后门进来,要说起来呀,还是我们原来的位置宽敞。” 说着她朝窗外指了指,“喏,就是旁边那家。” 江湛掀起长睫,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窗外那套二进的院子,怔怔然回不了神。 蒋凌霜见江湛似乎对这个话题有兴趣,顺着话问:“那为何后来您搬了呢?” 掌柜夫人笑的眉眼弯弯,“因为后面来了一个大主顾,开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将我们那块地买下,而我们又用了很少的银子买了现在这间商铺,一墙之隔,价格差了数倍,这笔交易划得来。” 蒋凌霜眉头一皱,“那人图啥?” 掌柜夫人也一脸茫然,“我们也奇怪,那人买下我们的铺子后,盖了两间新铺子,后面带一个二进的小院,我瞧着跟之前修路拆除的那家格局很像,而且这新铺子建成,也没见做买卖,就那么搁置着,估计是哪个败家子买来玩玩吧,哎,可惜了那么好的位置。” 宴行耷拉着眼皮,默默瞟了掌柜夫人口中的“败家子”一眼。 “哦,确实可惜。”蒋凌霜对这些生意经并不感兴趣,随口应付了一句,转了话头道:“三日前我在旁边的秀楼买新衣,出来的时候,正好看到一个紫衣女子从这个银楼出去,她当时带着一个白色的幂离,个子很高,身条也挺好,不知夫人是否还有印象?” 掌柜夫人在银楼待了半辈子,识人的功夫了得,光听蒋凌霜这么三言两语的笼统描述,她转了转眼珠子,就想起这么个人来,“是不是一个小娘子,约莫二十岁上下。” 蒋凌霜余光感觉江湛身子颤抖了一下,眼风如刀刮了过来,她不敢怠慢,忙重重的点了点头,“是的,她真的来过?” 掌柜夫人回忆道:“三日前有这么一个女子,因见她气质高雅又带着说不出的风情,故而我多看了两眼,纵然隔着幂离,依稀也能看到里面的花容月貌。” 她这样夸兰画,蒋凌霜是有一点不舒服的,尤其是感受到窗边那个男人灼灼的目光,可她又不得不捧场道:“夫人说的正是,我也只是看了她一眼,对她的印象就颇为深刻,只是不知她是哪家的娘子?” 掌柜夫人摇摇头,“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 蒋凌霜又问:“她在银楼买了什么?” “她在本店订做了十把翠玉金钗,是...” 掌柜夫人的话没说完,只听坐在窗边一直未说话的男子突然打断她,“即是订做,就一定会来取?” 掌柜夫人一进屋就被他一身的凛然浩气震慑住,此刻回话更是谨慎,“回大人,正是如此,那位娘子要的急,付了两倍的银子,约定三日后取货。” “三日后,那不就是...”宴行失声道。 江湛径直对掌柜夫人道:“去着人查一下,货取走了没有?” 这声音不高不低,却明显带着不耐。 照理说顾客的订货信息是银楼的隐私,且这人更没有权利在银楼下命令,但不知为何,掌柜夫人没有一丝犹疑,立刻招办,仿佛这人天生就该被臣服。 须臾,库房主管小跑着上来,说起那十个金钗,他立刻回道:“已经取走了,那人前脚刚走,你们就进来了。” 江湛倏然站了起来,坐着不显,他这一站,身上自带的威压在空气中扩散,那库管小腿肚子直打转,满心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。 “是不是紫色车帘的马车?”江湛问。 库管惶然点头,见那女子举止优雅,他亲自送出了门。 “哦,”宴行也想起来了,“我们到的时候,那辆马车正往出走,哎呀,太可惜了。” 江湛瞥了一眼宴行,宴行立刻严肃道,“这就去办。” 说完,他匆忙朝楼下跑去。 江湛转眼,又看向掌柜夫人,“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?” 掌柜夫人摇头,“她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这买东西,人瞧着也谨慎,没有透露丁点个人信息,就给了我们一张她自己设计的金钗图样。” “拿来。”江湛命令道。 “我这就去取。”库管很快去了又回,把一张花笺纸交到了江湛的手中,递过去的那一刹那,库管以为自己眼花,面前这个人气度不凡,仿佛能号令江山,但在接花笺的瞬间,手竟然是颤抖的。 江湛缓缓打来那张薄薄的笺纸,入目是线笔勾勒出的金钗轮廊,样式精巧又不失华丽,好看归好看,却不是她以前会带的款式。 印象中,她很少带饰物,青丝素髻间顶多插一只玉簪。
难道说,三年的时间,她也变了,还是说,这金钗的主人并不是她,江湛抬手揉了揉眉心。 抬头看江湛一眼,蒋凌霜客气对掌柜夫人道:“我想自己慢慢选,夫人不必一直在此陪我。” 掌柜夫人和管家识趣的离开。 蒋凌霜走到江湛面前,接过那张花笺,仔细打量了会,肯定道:“这花样瞧着不是姐姐以前惯画的,但笔迹是她的没错。” 江湛转眼看她,眼圈明显扩了许多,“你确定?” 他的目光坚毅而灼热,虽不是为着自己,蒋凌霜还是被盯的心砰砰直跳,耳郭也不觉泛起了浅浅的红,她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嫉妒兰画,被这样的一个人念念不忘,躲个什么劲呀。 心里愤恨,面上却温婉,她含羞点了点头,“以前在王府,姐姐经常给嫣儿妹妹描花样,我见的多了,自然记得。” 江湛双手捏成了拳,骨指都泛着青白,而那双古井无波的长眸,亦漾起了波澜,只是悲喜难辨。 江湛从蒋凌霜手中抽出花笺,抬腿欲走,却听蒋凌霜在身后喊了一声,“王爷。” 江湛顿住脚步,蒋凌霜用手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,小心翼翼的道:“祖母让我今天留在...留在王爷的君溪小筑。” 江湛没有因为她帮了忙而心生感激,语音还是一贯的疏冷,“别忘了王妃用什么换你一个侧妃的名头,这屋里的东西你随便挑,其它的不要肖想。” 说完,他大阔步离开了雅间。 蒋凌霜瞬间被打入冰窖,颓然跌坐到地上。 * 君溪小筑。 外面已然天光大亮,寝室内晦暗混沌,宴行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,把窗牖支开了一条缝,太阳光漏进来,室内的也逐渐清晰。 江湛躺在帐内,眉头轻拧,双眼紧闭,还没有醒来,而他垂在榻沿的手上,依然握着那张金钗图样。 床边的木几上,隔着一壶一盏,宴行叹了口气,王爷昨夜又喝酒了。 自打没了兰画制的乌山君眉茶,王爷就改了喝酒,宴行瞧着心疼,怕他喝坏了胃,寻遍京都的茶师,都制不出合王爷口味的茶。到现在宴行也算是明白了,这哪是茶不对,是人不对。 “王爷,得起床了,邢将军和孙尚书已经在来的路上。”宴行俯在床边轻声换道。 长眸依然闭着,他声音苍哑道:“昨日搜城有消息了?” 宴行面上一晒,惴惴道:“还没音信呢,紫色车帘的马车满大街都是,一时也不好找呀。” 江湛嗡嗡的“嗯”了一声,胳膊撑在床上坐起,“京都所有的银楼、秀坊都安排人蹲守,一有消息马上通报。” 宴行应下,而后宽慰道:“左右确定了兰画姑娘就在这京都城,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,若真是去了境外,那真是要大海捞针了。” 江湛没回话,眼睛倒是清亮了几分。 穿戴整齐,江湛走进书房,邢将军和孙尚书忙起身迎他,简单的行礼问安过后,三人在木椅上坐了下来。 邢将军先道:“王爷您不知道,现在我南堰的朝堂简直就像个笑话,陛下像个稚儿,任由崔国舅胡闹,您知道今日早朝有多荒唐么,崔平那厮,竟然说想试试龙椅舒坦不舒坦,而后当着众人的面,和陛下并排坐在了龙椅上,你说,这算怎么回事嘛。” 江湛冷笑一声,“崔平的胆子养的够肥了。” 孙尚书接话,“崔平整日给陛下后宫寻美人,陛下沉湎在莺歌燕舞里,根本无心朝政,现在朝中他就是一言堂,偏他什么都不懂,还喜欢瞎指挥,每日上朝都是乌烟瘴气,人心思变,时间久了,我南堰就垮了呀。” “是呀,王爷。”邢将军是个糙汉子,说话直接,“末将听说北楚、西戎以及周边的一些番国已经蠢蠢欲动,这南堰江山可是老誉王爷辛辛苦苦打回来的,您可不能看着它断送在崔家人的手里。” 江湛安抚两位老臣,“成康帝我了解,他就是有点沉溺女色,玩物尚志,人心倒是不坏,但他耳根子软,易受蛊惑,你们不要怕他烦,经常耳提面命着就是,诸位毕竟长他一辈,又是先帝功臣,他不会把你们怎么样,至于崔平——” 江湛眼底浮起一丝狠厉,“阴狠毒辣,狡猾多端,虽没什么真本事,却最会捏别人软肋,又巧言善辩,对于他,你们不妨先静观其变,暗中收集线索,待证据确凿,重拳出击,让他没有回旋的余地。” 孙尚书点头,“好,微臣们照办,只是王爷不在,这朝中没有主心骨,一盘散沙,您什么时候回来上朝?” 孙尚书话音刚落,邢将军就迫不及待道:“王爷,您不要有顾忌,若李丞相再拿当年蒋侧妃和他孙子的婚约说事,微臣就把李勋绑来问清楚,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,王爷您金尊玉贵,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,怎么会屑于强抢他的未婚妻。” 说着,他又不免叹了一口气,“王爷您一生的清誉都被这件事给毁了,只要您一句话,我立刻帮您查出当年的真相。” 江湛眉眼乌沉,嘴角勾出一抹冷笑,“谢将军好意,这件事本王自会处理。” 他当然会处理,三年来从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。 室内突然陷入静寂,意识到自己表情太过严肃,估计吓着了他二人,江湛故意扯了扯面皮,转回刚才的话题:“上朝再等等,我若回去,崔平反而畏手畏脚,反而不好抓他的把柄,再者,小皇帝也该自己成长了,说起来他也是弱冠之龄了。” 成康帝是江湛看着长大的,是皇宫里为数不多心思纯良的人,对他,江湛总是愿意多给一些耐心。 两位朝臣对视一眼,默默低下了头。 见二人依然愁容不减,江湛按了按眉心,问:“崔平最近喜欢去哪里?” 孙尚书率先反应过来,脸上登时显出喜色,王爷这是打算插手了,忙回答道:“他还是那副德行,喜欢混迹在烟柳巷一带,微臣听说,他最近往一个什么乐坊去的勤,那些伶人妓子花样繁多,尤其最近搞了一个什么十大金钗初次见客的仪式,弄的动静挺大,引得无数风流才子引颈期盼,那崔平更是猴急猴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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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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