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大金钗?”江湛缓缓吐出这四个字,总觉得分外耳熟,“那个乐坊是做什么的?” “说是弹琴唱曲的地方,谁知道背后干的是什么勾当。”邢将军忿忿道。 十大金钗,弹琴唱曲,江湛倏然张大了眼睛,急声问:“乐坊的名字是什么?” 孙尚书挠挠头,努力回忆,“叫什么来着,我想想...” “春风乐坊!” * 夜色静谧,圆魄高悬,本该是花前月下的好时光,烟柳巷的秀楼下却三三两两坐着鲜衣浓妆的女子。 一个女子百无聊赖的搓搓指甲上的丹寇,语气恹恹道:“早知道动动手指就能勾到男人,谁还情愿躺着受罪呀。” 另一个女子朝云湖的方向瞧了一眼,捂嘴笑道:“妹妹才说错了呢,她们那样才要真功夫呢,我们倒是可以偷懒。” “切,都是卖,谁还比谁高贵了,她们呀,平时自诩清高,还不是从我们嘴里扒食。” “唉,也不能这么说,她们再折腾,那喜荤还是得来找咱们,不过我瞅着,最近越来越多的端方文人朝云湖那边跑呢。” “咳咳,我喜欢文人,那小脸一摸就红,就是给的银子少些。” 嘻嘻嘻,哈哈哈... 与这边的自娱自乐不同,今日的云湖河畔人声鼎沸,精彩纷呈。 半个城市的风流才子挤在环湖栈道上,等着一睹美人风采。 据悉,春风乐坊新出的这一批乐女,潜心修练了三年,色艺俱佳,一共十人,故而被称为“十大金钗”。 从今天的阵仗来看,春风乐坊的华坊主也颇看重她们,为了她们的初次登台,煞费苦心。 十艘雕栏玉柱的画舫沿湖岸一字排开,绕湖大半圈,每个画舫内灯火通明,饰以鲜花、锦带,姑娘们在画舫的花台上表演,观众站在沿湖栈道欣赏。 打赏的方式也别具一格,湖边支了一方书案,春风乐坊的账房先生坐在后面,观众可以拿银子在此购买花束,喜欢哪位姑娘,就可以把花束抛到她的船上。 不过买不买,全凭自愿。 话虽这么说,距表演开始尚有一个时辰,账房先生已经命人补了十次鲜花,现在合城的鲜花都在赶来的路上。 比起当着姑娘的面掏银子,抛鲜花实在是雅趣的多。 宴行拿手里的碎银子跟风买了几朵花儿,小声嘟囔,“待会船上若真有兰画姑娘,这几朵花就有主了。” 江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,又把目光落到那一方小招牌上,春风乐坊,呵,他怎么忘了呢,三年前在吴福楼,兰画和这位华坊主一见如故,惺惺相惜,当时华坊主就有邀约的打算,还给兰画留了拜帖。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烟花之地,他甚至想过兰画被掳被卖,也没想过她会沦落到这里,故而这烟柳巷从来就不在他的搜索范围。 没想到近日的证据却指明,她很可能在这里。 这个真相鞭笞着他的内心,难道她宁愿沦落风尘,也不愿留在他的身边? 不可能,这事没有一点可能性。 若非亲眼看见,他永远都不会相信。 忽而,就在他紧盯的方向,驶过来十叶扁舟,扁舟上玉立着十个婀娜的身姿,身披轻纱,面带幂离,头上的金钗在暗夜里,闪闪发光,正是昌记银楼定制的款式。 扁舟顺水而行,缓缓靠近画舫,众人屏住呼吸,看着那一道道倩影,踩着一级一级台阶,缓缓像花台走去。 江湛目如鹰隼盯着台上,双手亦慢慢攥成了拳。
第23章 认出 江湛目力极好, 他没有和众人挤木栈,而是站在湖边不远的一座小山林中,居高临下望去,十艘画舫尽收眼底。 宴行安排好林中的暗卫, 走到江湛身旁, 压着嗓子道:“王爷, 崔国舅和李勋果然都在, 您看,那高台上坐着的两位就是。” 江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 果然见木栈的其中一段被两排佩刀的侍卫围住,架起了一方高台,崔平和李勋坐在上面, 竟然比画舫还高出不少。 江湛淡淡的瞧了一眼,就撇开了视线,跟他深沉的心思相比,那作妖的二人,还不如一根羽毛的重量。 须臾,十艘画舫的花台上各站上了一个女子,身段玲珑, 裙角飘仙,望一眼就令人浮想联翩,不得不说, 这乐坊留人, 自有它的门道。 十个女子, 用的乐器各不相同,而江湛的目光,则定在那放着古筝的花台上, 古筝旁边站着的绯衣女子,高挑丰腴,傲人的曲线在纱衣下若隐若现,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,还未开演,脚下已被抛了一层的鲜花。 臻首玉颈一低,少女对着众人盈盈下拜,而后坐到了乐器后面。 不知哪里起了一道清脆的琴音,少女们同时举起纤纤玉手,定在面前的乐器上,待那道琴音干脆的隐去,悠扬的曲调此起彼伏的从湖面上传来,十种乐声各具特色,又莫名和谐,姑娘们姿态恬美,五指轻盈,指下流淌出的音符,婉转空灵,在昏暗的夜色中,扑棱棱往人心口撞。 旋律一出,瞬间虏获人心,原本熙攘的栈台寂寂无声,众人俱都徜徉在曼妙的乐音里,停下了所有的动作。 半晌,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“好”,才打破了这份沉静,有人带头鼓掌,有人往画舫抛鲜花,不大一会,十艘画舫被鲜花包围。 宴行顺着江湛的目光看去,低声道:“那弹古筝的女子,个头和兰画姑娘差不多,但气质总觉着不像...” 江湛浓眉朝下一压,宴行忙改口道:“兴许这三年兰画姑娘变了呢,或者学了别的乐器也未可知,咱们再接着往下听,看看撤去幂离后的长相。” 给自己找补完,他默默低下了头,这三年来,王爷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,他方才见王爷面露不耐,就知道王爷已经发现那弹古筝的不是兰画姑娘,本想着在王爷面前讨个巧,谁知这马屁拍到了马尾巴上。 明知不是,却还要耗到最后,王爷这是不放过一丝可能性啊。 “咦,李勋要做什么?”宴行再一抬头,就见高台上,李勋正对着弹古筝的画舫指手画脚,大声嚷嚷着什么。 江湛皱眉,对宴行道:“过去看看。” “是。”宴行领命,说话间人已经跃出好远。 而与此同时,李勋也被两个身手好的侍卫架着,飞到了画舫之上,乐声被迫中止。 画舫的司乐一看大事不妙,立刻从后面的画舫上赶过来,伸手拦着了李勋,笑呵呵道:“画舫今日只供表演之用,不接客,还请公子下船。” 李勋之前并不是春风乐坊的主顾,这次也不过是奔着十大金钗的名头才来,是以司乐并不认识他。 李勋一脸的不耐,梗着脖子道:“你们这春风乐坊怎么回事啊,不让摸不让碰就算了,看都不能看,谁稀罕听你那破音乐,你快点让她给爷把面罩摘下来。” 司乐陪着笑脸道:“公子稍安勿躁,面纱肯定会摘的,但时间还未到,我们今日的表演,可都是精心设计过的,这第一曲是轻松的缓曲,到了第二曲就跌宕起伏,亦有歌舞助兴,届时姑娘们露出真容,才有惊喜呀。” “还要等到第二曲?” 李勋瞪直了眼珠子,伸手一指对面高台,傲然道:“坐着的那位看见了么,他可是当今的国舅爷,国舅爷赏脸多看了这位姑娘几眼,你们非但不自觉摘掉幂离,还要让国舅大人等到下一曲?” 司乐忙抱拳恭维,“哦,原来是国舅大人呀,那真是太荣幸了,但今日编排如此,不好临时变更,劳烦小爷跟国舅解释一下。”
“给脸不要脸是不是?”李勋眼中瞬间付出戾气,冲一旁的侍卫喊:“按计划行事!” 只见一个黑衣人从湖中跃起,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了那弹古筝的乐女一身水,她身材本就丰满,这被水一泼,透明的薄纱贴在肉身上,内里的春光一览无余。 岸边发出“嘘”的惊呼,那女子羞的抱膝躲到了琴架下面。 李勋贪婪的盯着女子的身子,猫着腰就要钻到架子下去拉人,司乐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,无奈被侍卫拦住,眼看着李勋已经钻到架子下面,伸手去拉那抖如筛糠的女子,一条皮带不知从哪里甩来,裹上那女子的细腰,把她拽了出来。 “谁?”李勋扑了个空,转身爬出来,抬头望去,登时目眦欲裂,“我道是谁那么大胆,原来是宴公公。” 宴行收了皮带,挽在手里,掀起眼皮回道:“见过世子。” 李勋目露鄙夷,“你主子都休息了,你还敢出来蹦跶?” “啪”的一声,宴行刚收好的皮带又甩了出来,抽的李勋打了个旋跪在一双革靴前,他仰着头看去,只见那人长身玉立,仿佛可以与天比高,一双黑瞳,仿佛比头顶的夜幕还要深沉。 “王...王爷。”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,李勋整个人抖成了鹌鹑。 这时华春芳终于领着侍从赶到,看到江湛,她眼神一顿,行礼道:“谢王爷出手相救,华某感激不尽。” 江湛转眼看向华春风,他那清淡的目光虽只是淡淡扫来,华春风却浑身一个激灵。 “华坊主,好久不见。” 一瞬的失态过后,华春风立刻恢复了镇静,眉眼染笑客套道:“不知王爷大驾光临,请恕怠慢之罪。” 她话音刚落,一道阴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誉王爷一向洁身自好,竟也有走进这烟花柳巷的一天?” 循声望去,竟是崔平不知何时上了画舫,他洋洋作揖道:“见过誉王爷。” 江湛牵唇一笑,“拜国舅爷在陛下面前说好话,本王才有时间休息,方知京城还有这等趣事,说起来,还有感谢国舅爷才是。” 崔平干笑了几声,目露迟疑,“你这万年的铁树也要开花了?” 江湛睨了他一眼,“人心闲了总会生变。” 崔平对这句话颇为满意,他在红尘混迹了几十年,太知道怎么腐朽一个人的斗志,如果能啃下江湛这根硬骨头,他以后在朝堂就真的是说一不二了,至于那不中用的小皇帝,还不是任他拿捏。 他眼角不觉飞起一丝狡黠,原本兴师问罪的目的也忘了,热情相邀道:“王爷不妨与我一起到高台上,那里视线极佳,且这女子的好处,嘿嘿,可没人比崔某懂的更多,我正好与王爷讲解一番。” 他话音刚落就听木栈上传来呼喊声: “怎么回事呀,还演不演了?” “对啊,一曲都没听完呢,不演就退买花的钱!” “退钱,退钱。” ...... 人群越来越激愤。 江湛伸手对崔平比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,“国舅爷带路吧。” 方才李勋上花台的一刹那,江湛就确定那弹古筝的女子不是兰画,兰画何等胆大妄为,区区李勋能把她吓成缩头鹌鹑? 他出手制止李勋,不过是想让演艺继续下去,只有看到十张幂离下的真面孔,他才能死心。 崔平一听江湛答应了自己的邀约,脸笑的跟朵花一样,对华春风一挥手,“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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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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