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回后院,兰画见坊主屋子里的灯亮着,她走过去试探着敲敲门,华春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“进来吧。” 兰画进门,见华春风正斜倚在屋里的美人靠上,来春风画舫三年,兰画就没见华春风躺过这个美人靠,总是忙的脚不沾地。 兰画瞬间走到她的跟前,蹲下身子,关切道:“你怎么了?” 华春风掀开眼帘,见是兰画,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,“画妹妹,你怎么来了?” 兰画面上焦急,又问了一遍,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 华春风撑起身子,故作轻松道:“没什么,就是身子有些乏。” 兰画扶着她坐起,后背给她塞了一个软枕,“好生生的怎么会身子乏,需不需要叫大夫来看看?” 华春风摇摇头,正在这时,丹凤端着药瓶纱布进来,道:“坊主,我来给您换药。” 换药?兰画凝眉看着华春风,见瞒不住,华春风一五一十的向兰画道出了原委。 兰画眼圈殷红,她从丹凤手中接过托盘,低头帮她上药,“是我连累了坊主。” 华春风猛拍了一下她的脑袋,“你说这话就生分了,再者我又没有什么大碍,休息一晚上,明天就和正常人没两样了。” 兰画心里不好受,“我看到北璟少主进来,料定是你专门去请了他,哪成想你还备了两手,江湛掌管昭狱,常年和各种迷药暗器打交道,哪有人能成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小动作。” 兰画突然顿住,她好像成功了,还两次。 但,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。 华春风叹了口气,“江湛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,你这厢被他发现了,打算怎么办,要不我请北璟少主重新给你找个隐秘的地方。” 兰画看了一眼华春风手上的伤口,摇了摇头,“我不能总麻烦你和北璟少主,也不可能躲他一辈子。” 华春风道:“我知道你一向是有主意的,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,我都支持你,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记住,不许跟我客气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,你可是我的摇钱树。” 说到这华春风突然兴奋起来,脸上也有了血色,“今天的场景你也看到了,那十艘画舫以后准是好营生,当年若不是你提出这个想法,我可想不出这样好的生钱法子。” 兰画知道华春风想逗她开心,也就顺着话头道:“坊主也给了我丰厚的报酬呀。” 原来当年兰画提出这个想法后,华春风也觉得很好,只是打造十艘华丽的画舫,需要一大笔银子,华春风的家底兰画是知道的,产业有几处,买下“风蝶”古筝后,手里的现银就少之又少了。 彼时兰画刚狠心卖了江湛送她的那个四进院子,外加上多年在王府的积蓄,手里正好有一大笔钱,她让华春风拿去用,华春风哪肯白用她的钱,两人推来搡去,最后还是北璟出了个主意,兰画出钱,春风乐坊出人出地,十艘画舫五五分,挣得纯利,兰画和华春风每人各得一半。 如此既办成了事,又谁都不欠谁,两人当下敲定,故而兰画手里有五艘画舫。 兰画突然若有所思,美眸中闪过一瞬的亮光,她搬了个锦凳坐在华春风对面,肃然道:“坊主,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。” 华春风被她突然的煞有介事吓到,也不禁直了直身子,慎重道:“你说。” “这三年你应该也攒下不少银子,能不能把我手里的五艘画舫全部吃下?”兰画满怀期待的看着她。 华春风被唬了一跳,这十艘画舫是兰画的心血,大到整体布置、乐倌培养,小到地毯花色、几案摆放都亲力亲为,这会怎么突然要转手呢? “画画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华春风心里一揪,“如果需要用银子,你给我说一声,我有的都可以拿给你,你再不要说转让画舫的话。” 兰画摇摇头,“不行,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,账务必须要分明,我手里有五艘画舫,没有拿你银子的道理。” 她坚持道:“你能不能拿下画舫?” 华春风摇摇头,“你也看到,乐坊进项虽多,可每日来的人鱼龙混杂,毕竟是个是非之地,为了维护姑娘们的清誉,难免需要用钱打点黑白两道,除去这些,就剩不下多少银子了。” 兰画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下去,像泄了气的皮球。 华春风瞧着不忍,提议道:“要不去问问北璟少主。” 兰画迟疑,“整个乐坊的分成他都不要,能看上画舫挣的这点碎银子么?” 华春风点头,“少主当年买下云湖和梧桐山,创建了这春风乐坊后,从没要过银子,反倒是坊内遇到用银子摆不平的麻烦时,还要他出手相救,或许对他来说,这确实是不值一提的碎银子吧,但是——” 她看着兰画,“你若真的需要,就去试试,现在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的,只有北璟少主。” 略一踌躇,兰画道:“好。” 又不是白讨银子,公平交易,没什么可扭捏的,存着这样的想法,她来到二楼北璟的专属包间。 褚秀楼一楼大厅是挑高设计,打通了三层楼,直达楼顶,而北璟在二楼的这个包厢有一个大露台,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全貌,他常常坐在这里,置身事外般看着楼下的繁华,眸子里是旁人看不懂的孤冷。 北璟的随侍杜兰引着兰画来到露台,北璟收回视线看她,温煦一笑,“你倒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我。” 北璟长相姣好,富可敌国,又是这春风乐坊的少主,乐坊里的姑娘谁不对他春心萌动,打着各种借口找来的数不胜数,唯独兰画不曾来过。 兰画客客气气的把此次前来的理由说了出来,北璟平视着她,听的很认真,听完也没打听她一个小姑娘突然要这么一大笔银子做什么,略一思忖,回答她: “我可以把你投在这五艘画舫上的银子都给你,只是我只占两艘,剩下三艘还是你的,因为三年的时间,画舫溢价了数倍,如此算来,我还占了你的便宜。” 兰画心里一热,没想到北璟少主不但答应的顺利,还如此仁义,她忙摇头,“不,五艘都是您的,您愿意接手画舫我已经很感激了,不需要算那么清楚。” 北璟眯着眼,月牙一样的眼眶中满是笑意,“好了,别推辞了,我也不是圣人,之所以留给你三艘画舫是想绑住你,你若是走了,十艘画舫岂不是都没人管了。” 北璟劝人很有一套,兰画自然是说不过他的,僵持半天,最后只能接受这个条件,北璟很快命人拿来银票,当面交给了兰画。 兰画接过银票,福身致谢,北璟微微颔首,而后温声问:“你一个人装这么多银票出去若害怕的话,我叫人护送你。” 兰画垂眸道:“谢少主关心,不必了。” 而后,告辞离开。 * 君溪小筑。 江湛在宽大的书案后坐着,手持一卷,宴行站在不远处伺候。 “王爷,要不要去园子里走一走?”见江湛坐了半晌,手里的书还没有翻一页,宴行小声询问道。 江湛把书直接扔到桌上,后背靠进蟠兽椅里,拿手轻揉眉心。 “宴行,”江湛突然沉声喊道,“以前在王府的时候,我对兰画怎么样?” “王爷对兰画姑娘那自然是...”丽嘉 宴行刚起了个高调,话才说了一半,就听江湛严声道:“实话实说!”
宴行膝下一软,忙诺诺转了口风,“王爷小时候对兰画姑娘可谓是非常好的,后来您进了宫,很少回王府,难免顾不上兰画姑娘,对她就越来越...漠视。” “那她对我呢?”江湛眯着眼问。 “她对您?”宴行斟酌着回答,“小的时候,您就是她的天,一会见不到您就要哭鼻子,后来王爷进宫,每次回王府兰画姑娘都高兴的跟过节似的,对您的事比什么都上心呢。” “那后来怎么成这样了?”江湛声音嗡嗡,似在问宴行,又似在问自己。 这就不是宴行能回答的问题了,他缩起头,没再多言。 室内又陷入死寂,静了几息,江湛突然张开眼,“难道是因为那两间铺子?” 宴行抬起头,瞄了江湛一眼,低声回答,“当年得知铺子没了,兰画小姐确实挺伤心的,还在吴福楼喝醉了,而且她好像还误会是王爷您....” 后面的话宴行没敢说。 江湛眉目舒展,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,难怪昨日她话里话外说不想成为别人的附庸,原来她当年就想自立,在外面做个营生,谁知铺子没开成,误以为是他故意搅和的。 他拧眉,就为这么一件小事能跑三年? 他不能理解。 或许女子的心思和男子不一样吧,也或许她和别人不一样。 江湛不愿再猜,对宴行吩咐道:“你去把兰画姑娘接到坊市来。” 根据刚才对话的内容,宴行瞬间就猜到江湛想把兰画带到哪里,他苦着脸道:“可是,兰画姑娘能跟奴才出来么?” 江湛却已开始处理桌上的公文,淡淡回道:“那是你的事情。” 宴行眼前一黑,领命退了出去。 结果和宴行预料的完全不同,进了春风乐坊,他刚对兰画说王爷想见她,还没等他把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说辞抖出,就听兰画道:“好啊。” 直到两人站在坊市新建的那个二进院子前,宴行还没想通,兰画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。 宴行在前面引着,到了门口,他一把推开大门,候在旁边请兰画先进。 兰画上次来旁边的银楼订金钗就注意到这两间铺子,她当时只以为外面像,没想到进到里面,连院子都和她以前的那套一模一样,这会子又见是宴行领她进来,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。 果然,没过多久,江湛走了进来,问她:“和你以前的院子一样么?” 今日没有醉酒,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,只是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隐隐含了一丝期待。 兰画淡声道:“合该是一样的。” 江湛拧眉,想是兰画这不痛不痒的回答没能让他满意,他耐着性子道:“这个院子还是你的。” 兰画敛目垂睫,眼中没有一丝惊喜,“王爷错了,这个院子现在和我没有关系,我今天来——” 她抬头向上看,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,缓缓开口道:“我今天来是想和王爷把账彻底算清楚。” 话音坠地,她从袖中掏出厚厚的一沓银票。
第27章 绝情 江湛睨了一眼兰画手中的银票, 抬眸看着她,“算什么账?” 兰画顿了顿,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道:“我三岁进王府,十七岁离开, 这些年吃穿用度皆是你江家所赐,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, 我带走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银子, 认为那都是我该得的,可如今又和小王爷重逢, 才想明白,我虽人离开王府,却用着你江家的银子, 这和寄居王府有什么不同,也是因此,小王爷才对我紧追不放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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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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