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画离开的时候利索,踏进了御书房心里不免忐忑,御书房可是皇帝办公的地方,通常连皇后都禁止踏入,叫她来,应该不是简单的事。 转过两道宫门,兰画跨进御书房的门槛,她低垂着头,余光中看见正对面一张宽大的明黄色书案,书案后面坐着的正是成康帝,而书案的两侧站着两排人,右手边身着宝蓝色南堰朝服,应是朝中大臣,左手一侧衣饰就随意的多,大多她都不认识,但前头最高的那位,瞧着像宫惟的身形。 兰画默默舒了一口气,宫惟在,她心里莫名踏实的多。 行至距书案两步远的地方,兰画停下脚步,屈膝就要下拜,成康帝急忙道:“兰画姑娘不必多礼,快快平身。” 兰画曲下去的膝盖又直了起来,轻垂臻首,亭亭立在人群中间。 离的近了,兰画确认方才那个身影正是宫惟,他看到她显然很激动,目光正定定的落在她的身上。 成康帝问襄王:“王爷要的人,可是她?” 兰画心里一悸,昨晚听江湛的意思是襄王爷看上了她,故而有人想把她迷晕送给襄王,现在是什么情况? 只听襄王朗声道:“正是她。” 成康帝愉悦道:“好,朕现在就把她赐给你。” 她又不是物品,怎么就赐来赐去,兰画目中一惧,顾不得礼仪,抬眼去看小皇帝,小皇帝眉开眼笑,兰画转目去看宫惟,却见宫惟也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,她心里一阵绝望。 崔国舅立刻拿出一份起草好的文书,谄笑着递一支笔给襄王,“那就如誉王爷昨日所言,北楚不再向南堰岁贡,两国边贸商品各降两成价格。” “不。”襄王摇头。 成康帝和崔国舅眼珠子一瞪,怒气冲冲的看着襄王。 又听襄王道:“不必签新的协议,继续延用原来的,北楚继续给南堰岁贡。” 成康帝张着嘴,几乎惊掉了下巴,襄王爷的话让他如坐针毡,他知道北楚现在比南堰强盛,强国给弱国岁贡,不等于病猫在老虎嘴里拔牙么? “王爷...何出此言?”崔国舅帮成康帝问了出来,他看了一眼兰画,又道:“难道人您不满意?” “非也。”襄王解释,“这位姑娘正是本王要找的人,陛下帮了大忙,故而北楚继续岁贡聊表心意,但,这位姑娘并非物品,我拿出这么大的诚意,不过是换的和她说句话的机会,陛下也不能把她任意赐给谁。” 兰画一怔,满头雾水,她看看襄王爷,又看看宫惟,宫惟含笑看着她,重重的点了点头。 御书房的朝臣们面面相觑,不禁抬眼高看了兰画几眼,这女子有什么能耐,襄王爷给她如此高的礼遇。 成康帝自然点头如捣蒜,叫来御辇送兰画去宫惟的祁王府。 兰画前脚刚走,江湛冲进了御书房,他径直走到成康帝面前,脸色黑沉如来自阴间的罗刹。 他戾声质问:“她人呢?”
第53章 兄妹 兰画坐在御辇上, 直到出了宫门,才忍不住喊住宫惟问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宫惟转身看她,眼神都是抖的,他压下心中万千情绪, 扯着她往马车疾走, “上车说。” 襄王已在马车边等着, 他回头看了兰画一眼, 抬脚先进了车厢,宫惟扶着兰画紧跟着进去。 车辕转动, 马车辚辚朝祁王府走去,宫惟的马车宽大舒适,里面坐三个人, 丝毫没有逼仄的感觉,兰画坐在车厢对门的正位上,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宫惟和襄王。 兰画瞧了一眼宫惟,只见他面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,呼吸忽急忽轻,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。 她又把目光转到襄王爷这边,两人猛然视线相交, 襄王爷大大方方的冲她会心一笑,全然没有盯着女子看被当场抓包的囧相,轻声叹道:“像, 真的像。” 兰画一头雾水, 她看不懂这位襄王爷, 大家都说他看上自己,她却没有这种感觉,还有方才在御书房他那番话什么意思, 给成康帝优厚的待遇,就为了拉她出来说话?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句话,感激之外,她还是颇为震惊的,她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女子,怎么突然就成了搅动政局的人了。 兰画拧眉看了自己一眼,她何德何能。 就在她暗自腹诽间,宫惟终于平复了心情,他缓缓转过脸,薄唇微微颤抖,一双深情眼染着薄薄的一层红。 “画画。”他情绪激动,声音里带了一丝沉哑。 兰画整个身子被激了一跳,宫惟一向恣意潇洒,何曾这般郑重叫过她的名字,郑重中又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深情,预感到他接下来的话很重要,兰画陡然坐直了身子,目不转睛的看着他。 “你是我的妹妹。”话刚出口,宫惟眼眶里一片水泽,他嗓音顿住,仿佛是噎住了喉头,半晌才又道:“你是我找了十三年的妹妹。” 宫惟这句话明明很简单,兰画却一个字都听不明白,什么妹妹,什么十三年? 见侄儿情绪激动,恐怕没有办法说清楚这件事,襄王接话道:“孩子...” 襄王话没说完,却听到车窗外传来急促的敲击声,顾荣惊惶的声音传进来,“王爷,后面有一个人单马疾驰追来,属下瞧着像誉王爷。” 车内三人登时愣住,宫惟忙撩帘朝外看,果然看到江湛飞马奔来,宫惟剑眉一竖,戾气从眼中溢出,这么多天憋着一口气,早想暴揍他一顿,没想到他还自己凑上来了。 宫惟猛然掀开门帘走出车厢,一把夺过车夫手中的缰绳,挥臂一震,两匹高头大马沿街狂奔而去。 江湛眼见着就要追上宫惟的马车,那马车又突然加速,拉开了距离,他俯低了身子,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,马儿发疯了般向前奔。 一追一赶,转眼双方来到郊外的一处林子里,宫惟猝然停下了马车,他先撩开车帘冲兰画道:“你和皇叔在车里待着,哥哥去替你出气。” 兰画茫然点点头,虽然她还没明白宫惟口中的“哥哥”是几个意思。 宫惟一跃下了马车,站在路中间等江湛,江湛一拉缰绳,飞奔的马堪堪在宫惟面前停下,江湛没看宫惟,转脸望向马车。 “别看了。”宫惟怒目视他,“江湛,你听着,只要我在一天,你休想再碰我妹妹一根手指头。” “妹妹?”江湛转过脸来,狭长的凤目睨向宫惟,“你改口挺快。” 宫惟被戳了痛处,他一跃踢向马肚子,低吼,“要不是你,我能更快。” 宫惟这一脚可没客气,马儿凄惨的嘶吼一声,朝天抬起了前蹄,在马背后倾之前,江湛轻轻一跃,跳到地上。
马的鸣叫传进车厢,兰画心口一颤,她掀开车帘朝外望去,只见江湛和宫惟正在拆招,两个人的招式一个比一个很,拳拳到肉。 兰画坐不住,起身要下车,襄王爷阻止道:“画画不要下去,这两人都憋着一股火,让他们自己消解。” 兰画满面疑惑的坐回原位。 襄王爷随手按开车内的机关,马车中间升起一个圆台,上面放着各种北楚小食和茶具,兰画以前吃过这些小食,很是合她的口,但现在她却没有心思,扭脸望向窗外。 襄王爷淡然一笑,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兰画,“这是咱们北楚有名的茯酥茶,试试你还喝不喝得惯。”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兰画,宫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。 她缓缓接过茶杯,抱在手里,轻声问襄王爷,“方才祁王殿下说什么妹妹、十三年,这些和我有关系么?” 襄王看着她,眼神意味深长,说起了一段往事,“十三年前北楚和南堰混战,当时国主还未登基,宫惟还不是皇子,他和母亲还有妹妹住在山上的茅草屋,一个雷雨夜,刺客突然而至,他和母亲妹妹走散,第二天找回来的时候才知道,母亲已经身亡,而妹妹则被一个军兵带回南堰,国主登基后,这孩子自愿为质子,潜入南堰寻找妹妹,这一找就是十三年。” 兰画整个人怔住,许多细枝末节在心里连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,她眸光惶然,颤着声音试探,“我...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?” 襄王爷点点头。 兰画脑子轰的一声炸开。 宫惟是她的哥哥?! 在南堰找了她十三年! 她睁圆了眼睛,漆眸一动不动的看着襄王爷,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打颤,“有...有什么证据么?” 看兰画失魂落魄的样子,襄王面皮跟着抽了抽,“你还记不记得朱桓,他在北楚时是你母亲身边的侍卫,负责保护你,而当年负责保护宫惟的侍卫名叫黎广,是他认出了朱桓,这才确认了你的身份。” “你们找到了朱桓?”兰画惊讶。 襄王突然愤慨,“江湛先找到的,然后还把朱桓藏了起来,让宫惟又费了一番波折才找到。” “啪”的一声,兰画手中的茶杯跌落到地板上,茶渍溅满她的衣襟、绣鞋,她浑然不觉,整个人怔愣住。 江湛早就知道她的身世? 他为什么阻止她和哥哥相认? 下一刻,兰画已经冲出了车外,她站在车上,看着仍在争斗的二人,不管不顾的喊道:“江湛!” 江湛正和宫惟打的不分上下,听到兰画的声音,他手下一顿,转脸看过来,宫惟的一记重拳已经打出,他没有防备,径直落在前胸,他往后一个趔趄,吐了一大口血。 宫惟骇了一跳,下意识伸手想扶他,忽而又想到他做的事,立刻把手甩到身后,冷眼看着他痛的弯下了腰。 而此时,兰画已经跃下马车,走到二人跟前,江湛缓缓直起身子,迎向她站着,嘴唇沾着血迹,邪肆类妖。 兰画仰头看着他,胸脯一起一伏,玉脂般白净的脸上透着殷红,她眼睛瞪着江湛,黑瞳里的失措令人心疼。 江湛心里一慌,沉沉的朝她走了一步,“画画——” 兰画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,宫惟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,把兰画紧紧护在身后,冷声道:“不许接近我妹妹。” 江湛没睬宫惟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到兰画的身上。 兰画在身后轻轻拽了一下宫惟的衣襟,温声道:“我有话要亲自问他。” 宫惟朝后转脸看了一下兰画,他虽心里不愿,却也尊重她,他回头横了江湛一眼,而后退到距两人数步远的地方。 秋风渐凉,吹的树叶沙沙作响,兰画止不住打了个冷颤,她平复了一下乱糟糟的心绪,掀起眼睫,对上江湛急切的目光,缓声问道:“朱桓是你藏起来的?” “是。” 兰画听见体内“轰”的一声怒火乱窜的声音,她阖眼压下眼中的愤慨,复又睁开眼,“住在萧太后宫里,也是你刻意安排?” “是。” 兰画冷笑出声,光洁的额头微微狰狞,“为什么啊,江湛,为什么啊?” 她小脸高高仰起,眼中水光粼粼,却拼命不让盈满眼眶的泪水挤出来,只低声喃喃,“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?我在这世上明明有亲人,为什么让我以为自己孤苦伶仃,独活于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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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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