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湛仿佛感受到宫惟阴恻恻的目光,转眼过来,和他视线来了个对撞,江湛轻举手里的酒杯,挑眉看他。 宫惟乌着脸,暗暗捏了捏拳头。 小皇帝急着回寝宫和稚凤颠鸾倒凤,没心思和一堆粗老爷们吃饭,宴席刚开,他径直问江湛:“对于北楚国主的要求,太师可有高见?” 江湛转了转手里的酒杯,淡然道:“答应他。” 满殿哗然,却见江湛把酒杯往食案上一掷,抬睫直视襄王道:“如此,北楚销往我南堰的商品同样降价两成。” 北楚和南堰边贸往来体量差不多,同时降两层,各方都不吃亏,且这个提议两国算是各让了一步。 众人把目光投向襄王爷,他佯装喝酒,并不接话,对江湛的提议,不置可否。 成康帝没有耐心,一看谈不下去,草草结束宴席,他刚一离开,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冲出大殿。 江湛在一处宫墙下站着,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宫道,周身散发着凛然之气,突然宫惟出现在他的面前,冷着脸问:“兰画在哪里?” 江湛抬睫觑他一眼,伸手拨开了他的脖子,下颚一挑对着远方道:“不如先解决了他,再谈我们之间的恩怨。” 宫惟转过身,看见吴越正坐在车辇上,从前面的宫道经过,他眼睛一黯,立刻跟了上去。 吴越坐在辇车上唉声叹气,“就差一点点,咱家昨日若是能把那姑娘绑到襄王爷的床上,今日在朝上那襄王爷还不得卖咱家一个面子,哎呦,多好的重回前朝的机会呀,平白无故没了。” 辇车转入一道僻静的宫道,正当他还在啧啧不停的时候,身下的辇车“哐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抬辇车的四个壮汉以及随车的八大侍卫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,身子一软,俱都栽倒在地。 吴越目中一惧,缩小的瞳孔里看见江湛像个玉面罗刹立在他的面前。 “救...”他才喊出一个字,就被江湛扼住了喉头,脖子上瞬间出现两个血窟窿。 江湛眸光狠厉,修长的手指一截一截捏断了他的喉管,吴越瞪着血眼珠子,嗓子撕裂了般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 “磨蹭什么,直接要了这个狗阉人的命。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紧接着一声轻嗤。 “要他的命。”江湛嘴角沁出一丝冷笑,“岂不是太便宜他了。” 不人不鬼的活着才是对野心勃勃上位者最大的惩罚。 宫惟眼中一戾,手掌一翻,手中多了一根银针,他走到吴越身侧,回江湛的话,“不能更同意。” 只听“嗖”的一声,银针从吴越左耳朵进右耳朵飞了出来,吴越奄奄一息的身子,痉挛着抽动起来,江湛手一松,吴越立刻像一摊烂泥,歪在地上。 江湛嫌弃的看了看手上的血渍,一转身不见了踪影。 宫惟追着他离去的方向奔了一段,没有跟上,他气的一拳头砸在赤红的宫墙上。 江湛洗了手又换了一身衣裳,又在寿延宫院外散了一会残留的血腥味,这才进了正殿。 隔着镂空的雕花槅扇,他看到东暖阁里,兰画和萧太后正围在茶台煮茶,萧太后举着小金称,兰画一点一点往上添茶叶,两人配合默契,相处自然,江湛看的心里一暖,他静静站在槅扇外,不忍心打扰。 兰画自早晨来到太后身边,跟着她用早膳,去福堂,到这会一起煮茶,两人的相处已然十分融洽,话也越说越多。 萧太后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说这么些话了,对兰画感慨,“真想把你留在宫里常陪我说话。” 祖母去世那夜,兰画知道萧太后的遭遇,心里很不是滋味,“太后本有自己的家人,却被生生分来,很苦吧?” 萧太后一愣,没想到兰画知道这么多,苦笑,“因为我有希望啊,若不是湛儿,我哪能坚持到现在,早随老王爷走了。”
兰画又往金称里添了一匙茶芽,冲萧太后抿唇一笑,“太后比画画强多了,至少还有骨亲挂牵,我孜然一身,如无根的浮萍。” 萧太后知道她存心安慰自己,放下手里的金称,拉起兰画的手道:“好孩子,你的亲人要知道他们在世上还有你这么个孩子,该多欣慰呀。” 兰画垂睫,喃喃:“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吧。” 槅扇外,江湛透过菱花窗格看着兰画失落的表情,默默抿了抿唇,仿佛终于忍受不了室内越来越低的气压,他推门走了进来。 萧太后看见儿子,笑盈盈的迎了上去,“湛儿来的正好,茶汤沸了三次,可以装杯了。” 江湛对萧太后行了一礼,转目看向兰画,小姑娘似乎还没从低沉的情绪里走出来,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茶叶罐里的茶叶。 江湛径直坐到她的对面,没来由的问了一句,“骨亲真的那么重要么?”
第52章 带走 江湛身形高大, 坐到兰画对面后,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,她低垂臻首,敛着眼睫, 还在拨弄茶罐里的叶芽, 没有回江湛的话。 从她有记忆起, 就是誉王府的义女, 对骨血亲人没有概念,可是她曾孕育过一个小生命, 感受过骨肉相连的奇妙,所以骨亲当然重要,只是她不想谈这个话题。 江湛颇有耐心的盯着兰画, 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,也期待答案。 看二人陷入僵持,萧太后接话,“画画是个女子,独自一个人在世上多艰难,如果身边有个亲人自然是好的,不过除了骨血之亲, 这世上还有一种亲密关系更可贵。” 兰画抬头,好奇道:“什么关系?” 丽嘉 太后笑笑,“等你嫁人自然就懂了。” 兰画一下就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了, 她复又低头, 这种关系她更不奢望。 江湛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兰画。 虽然是自己的宫殿, 萧太后竟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,她站起身,道:“我午后礼佛的时间到了, 画画帮我招待湛儿用茶。” 说完,她带着宫人们走了出去。 殿内瞬间归寂,只余茶汤沸腾的咕噜声,兰画取过木勺,撇去茶鼎表层的浮沫,将清澄的茶汤舀进青花瓷盖碗。她雪缎的袖口微向上捋起,露出一段藕白色的皓腕,氤氲在袅袅雾气里,仿佛能掐出水来。 江湛干咽了一下嗓子,喉结跟着滚了滚,昨夜这截手腕灵巧的箍在他的脖颈,软肉像游蛇钻进衣领到处乱撞,他浑身的血管几近爆裂。 他想占有她,从来没有动摇过。 即便是用了点手段,隐瞒了她的身世,他会给她比骨血更亲密的关系,给她很多很多的爱,多到血肉亲情都可以忽略不计。 他坚信自己可以做到。只要尽快让襄王带着宫惟回北楚。 宫惟的人见过朱桓,再结合宫惟今日的表现,他一定知道兰画就是自己要找的妹妹,还不知道这个疯子接下来会做什么,兰画现下只有待在寿延宫才是最安全的。 故而今日在朝堂,他没有心思和襄王周旋,直接亮出了南堰的底线。 两国商贸同时降价两成,看是南堰退了一步,其实北楚也退了,以北楚现在强大,可以随意拿捏不成器的南堰皇室,若同意降价,实则是进一步开放了两国边贸,如此至少可以维持微妙的对等关系。 这件事他有私心,亦是识时务。 江湛尚在思忖,兰画已把沏好的茶汤推到他的面前,而后坐在对面的蒲团上,为自己舀了一碗。 “住在这里习惯么?”江湛明知故问。 兰画抱着手里的茶碗,垂眸点了点头,“太后很好相处。” 昨夜的凶险惊魂,今日却能安然坐在这里品茶,兰画咕咚咽下口中的茶水,心尖一软,小声道:“谢谢。” 江湛一怔,漆黑的眸子定在她瓷白的小脸上。 兰画被他盯的不自在,掀起小扇子般的长睫,不安道:“我说错什么了?” 江湛眸光凝了凝,落在沸腾的茶水上,“我希望有一天你习惯我的帮助,就像习惯喝水吃饭,不必说谢。” 兰画面色一松,嗡嗡的“哦”了一声,又灌了自己一口茶水。 “昨夜为什么有人想害我?”兰画忽然想起这件事,眉头皱成了一疙瘩。 江湛觑了她一眼,脑中突然蹦出“红颜多祸水”的感慨,“有人看上你的长相,想把你绑了献给北楚来的襄王爷。” 兰画心里一骇,不自觉抱紧手里的茶碗,脸涨的通红,“还有这样的事!” 本来说的是一件令人气愤的事,江湛见小姑娘气鼓鼓的腮帮子泛着微微的粉,眼尾勾出一抹笑,声音也是难得一见的温煦,“你不用怕,我已经捏碎了他的喉骨,他再也说不了话。” 兰画嗓子一痒,轻轻的“啊”出了声,水波盈盈的美眸里,满是不忍。 江湛笑眼看她,嗓子被茶水沁过一遍,显得特别的温润,“怎么,还同情起恶人来了?” 兰画放下茶碗,连连摆手,“没有,不是,那个...谢谢你。” 谢谢你昨夜救我。 谢谢你护我清誉。 谢谢你安排我住在太后宫里。 谢谢你为我报仇。 她眼睛清澈,神色坚定,是真的想谢谢他。 江湛轻轻放下茶碗,心里莫名涌起一丝不安,他知道自己承受不起她这一句干净的谢谢。 如果他没有救她,她已经和亲人相认,如果不是把她藏在寿延宫,宫惟已经找到她,她应该恨他的,而不是谢他。 见江湛面色渐渐变得沉郁,兰画以为自己感谢的太敷衍了,她拿过江湛的茶碗,斟满一杯,而后郑重其事的端到他的面前,正色道:“谢...” 她刚说了一个谢字,江湛眉头倏然一蹙,她立刻噤声,吞下了后半句话。 “刚说过不要对我说谢谢。”江湛声音里有一丝丝烦躁,觑了兰画一眼,而后去接她递过来的茶碗。 兰画面色一囧,轻轻把茶碗放到江湛的手心,收手的时候,突然被江湛勾住了小指,兰画神色顿住,抬睫看他。 江湛顺势捉住兰画的手,握在手心,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,“画画,让我一辈子保护你好不好?” 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边,没有欺骗。 他大手温热,兰画的小手被他捂在掌心,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,她心里慌乱,甩开手他的手就往禅室跑,“我去帮太后敲木鱼。”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身影,江湛心里皱成一团。 快用晚膳时,兰画才扶着萧太后从禅室走出来,出来后江湛还在茶台边,慢悠悠的喝茶,神情萧肃。 看见江湛,萧太后眼里闪着晶光,“湛儿从未在我宫里待这么就。” 江湛又在寿延宫用完晚膳,才离开,萧太后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,拉起兰画的手,眉眼染笑,“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让你常伴身边。” * 翌日清晨,兰画正和萧太后在禅房礼佛,嬷嬷慌慌张张的走进来说陛下在御书房等她。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请,萧太后本想拖延时间,让人去通知江湛,兰画不想让萧太后为难,直接跟着大太监来到御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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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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