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画老实的点了点头。 宫惟目光温柔,忍不住拍了怕她的头顶,“你可是北楚的长公主,肯定要回去的。” 长公主这个身份兰画就更难适应了,她心里乱糟糟的,索性撩开车帘往窗外看。 马车行过坊市的时候,兰画突然回头,问宫惟:“我今晚想回乐坊。” 宫惟深情顿了片刻,而后点头道:“好。” 马车拐进烟柳巷,兰画下车,又掀开车帘同宫惟告别,“哥哥快回去吧,我明天再去王府看你。” 宫惟冲她挥挥手,笑的温煦。 待兰画的身影消失在褚秀楼,襄王爷的马车赶上来,他扣了扣宫惟的车窗,问:“北楚的公主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?” 宫惟吁了一口气,沉声道:“皇叔,妹妹她会不会不想回北楚?” * 翌日,踩着最后一丝夕阳,兰画踏进祁王府。 昨日回到乐坊,见到熟悉的人,兰画心里的阴郁一扫而光,画舫生意很好,很多人守了几天等着听她弹琴,她也正好手痒,这一曲又一曲的,弹到第二天日暮才想起答应宫惟回王府看他。 她带着画舫师傅做的甜品,准备让襄皇叔也尝尝南堰的特色。 “哥哥、皇叔。”还没跨过门槛,兰画就快活的喊了起来,“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。” 她轻盈的越过院门,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,她睁大眼睛一看,失魂一瞬。 院子里到处是血,仆从倒了一地。
第59章 相许 崔平被人抬进慈宁宫, 他身上仍穿着昭狱的囚服,整个人奄奄一息,崔太后扶着小太监走上来,只瞧了一眼, 就落下眼泪, “哀家还是慢了, 让哥哥平白受苦。” 崔平呻.吟几声, 悲戚道:“誉王爷手握大量证据,为何会放了我?” 崔太后抹抹眼泪, 咬牙叹息了一声,“我把密函给江湛了,换你一命。” “哎呀!”崔平直拍大腿, 目眦欲裂,“那封密函可是我们拿捏江湛母子的罪证,给了他,侄儿的皇位可没那么稳妥了。” 崔太后冷哼,“没了密函,我们还能找旁的靠山,总归不能被那见不得光的母子捏死。” 崔平的一双黑豆眼在眼眶滴溜溜转了两圈, 恍然大悟,压着嗓子问,“你和那边的合作了?” 太后眼睛直视着哥哥, 没有说话, 这就是默认了。 崔平眼睛瞪得浑圆, 伸手对着自己的颈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 太后摇头,轻道:“送去皇陵了,那位的亲卫要自己验完人, 才能...” 太后冲崔平挑了挑眉,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崔平了然,面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。 * 兰画坐在进宫的马车上,面色苍白,身子颤抖,她睁着恐惧的双眼,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。 祁王府阖府没留一个活人,宫惟和襄皇叔不见了踪影,他们的日常用物都在,应该是着了暗算,生死未卜。 一瞬的失魂落魄过后,兰画仓惶的跑出祁王府,她茫然四顾,这天地之大,哥哥到底在哪里? 哥哥为了找她,在南堰十三年,他们兄妹好不容易相认,却只在一起两天,哥哥不能出事,她还有好多话没同他说呢。 太阳收起最后一丝余晖,天色渐渐黑下来,兰画跌跌撞撞的在街道上搜寻,可是黑暗的角落那么多,她到哪里找啊。 眼中蒙上一层雾气,她脚下的步子不听使唤的往前走,一直走一直走,不敢停,仿佛她一停下,哥哥就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的失去生命。 她越想越害怕,整个人像离开水的鱼,快要溺毙。 凭着最后一丝清明,她知道不能这样没头脑的找下去,她得找人帮助。 思及此,她猛然顿住脚步,对着无边的夜幕思考了一会,而后她毫不犹豫叫来马车,朝皇宫的方向驶去。 因为稚凤还在皇宫,兰画身上还有进宫文书,宫门很快放行,走进宫墙,兰画撩起裙角碎步跑了起来,她顾不上规矩礼仪,飞快的朝皇帝的寝宫奔去。 以前不觉,现在才发现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,兰画跑的头晕眼花,过金门水桥的时候,一不小心从汉白玉的台阶上摔了下来,双膝传来刺骨的疼,她顾不得管,继续往前。 到了皇帝的寝宫,她精疲力尽,一手扶着旁边的雕栏,一边挣扎着对看门的太监道:“我要见陛下。” 看门太监宛若没听见她的话。 没时间耽搁,兰画从袖中掏出钱袋,整个塞到看门太监的手中,她嗓子一时发不出声音,美目圆睁示意公公。 小公公又把钱袋放回她的手中,“陛下和稚凤姑娘在一起,没人敢打扰啊。” 听稚凤也在,兰画眼里顿时闪过一道亮光,她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外,对着门洞朝里喊,“陛下,稚凤,兰画有要事求见。” 小公公被唬了一跳,鬓角立刻冒出豆大的汗珠,一时又摸不清面前女子和里面那位的关系,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,索性对着兰画跪下来小声哀求,“姑娘,姑娘,您别喊了,陛下怪罪下来,奴才担待不起呀。” 兰画置若罔闻,一声接一声的喊,陛下早点出来,哥哥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。 这时,康公公走了出来,他认得兰画,知道陛下也待见她,可若打扰了屋内的好事,他们可是会掉脑袋的,他见兰画不听劝,稍一踌躇,对着身后挥了挥手。 两个壮年婆子走过来,把兰画驾到汉白玉阶之下,兰画拼命挣扎,无奈那婆子身子壮,她早已没了力气,反抗的毫无作用。 “放下她!”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冷厉的呵斥,两个嬷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兰画转脸,看见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大阔步走来,他的五官慢慢清晰。 “江湛。”她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,喉头一哽。 江湛长臂一挥,把她捞到自己怀中,长目压成一线,眉宇乌沉,“出了什么事?” 他边说边抱着她往祥琉殿走。 兰画嗓子已经喊哑,说出的话都是气音,“救...” 江湛猛然顿住脚步,垂首,把耳朵贴在兰画的唇边,仔细分辨她的声音。 男人清冽的气息沉沉的压下来,怔怔望着他坚定的眼神,兰画那颗无助的心瞬间安静下来,“救哥哥,救救我的哥哥。”
江湛眸光一凛,立刻传令宴行,“去祁王府看看发生了什么,再问京城所有的暗桩,今天可有异动。” 他话一说完,宴行就消失在黑夜里。 吩咐完,江湛低头,正对上兰画的目光,一双美眸里俱是惊魂未定,他眼睛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,又看到她鲜血洇湿的膝盖,心里一冷,他健步如飞,回了祥琉殿。 进了殿门,江湛把兰画放到软塌上,嫌叫太医慢,他蹲下身子,亲手脱下她脚上的绣鞋,露出一只玲珑足,撩开裙角,小心翼翼的挽起裤管,看见膝盖那里血肉模糊成一片。 方才只顾着着急,没想到膝盖竟磕成这样,“嘶”的一声,兰画倒吸了一口冷气,这会才觉得疼。 江湛睇她一眼,胸口剧烈起伏,他从袖中掏出药膏,用指腹化开,往她膝盖处涂抹。 兰画往软塌里瑟缩身子,呜咽道:“疼。” 江湛垂睫敛目,声音有一点凶,“你还知道疼?” 兰画垂头,使劲眨了眨眼睛,抿紧双唇,止住呜咽。 小姑娘变得乖巧又安静,江湛手下一顿,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,认命的叹了一口气。 他转身坐到塌上,抬过她的腿搁自己膝上,俯下身子,一点一点把药膏抹在她的伤口。 女子皮肤娇嫩,哪受过这样的罪,虽然江湛的动作轻的像羽毛,她还是疼的咬紧牙关,偶一抬眼,看到江湛后颈一层薄薄的汗珠。 上完药,江湛又在她的双膝处缠上白布,他耐心的缠了一层又一层,仿佛怎么包扎都不放心。 刚包扎好,宴行飞快的闪了进来,兰画看到宴行,下意识想抽回搁在江湛膝上的双腿,她小腿刚要抬,被江湛伸手按下,他面色如常问宴行,“查到什么了?” 宴行道:“日暮时有刺客闯入祁王府杀了府中下人,抓走了祁王和襄王,我们埋伏在城外的暗桩发现,今晚有一批神秘人去了皇陵。” “非节非庆的,怎么会去皇陵?”稍一思忖,江湛下令,“集中人马跟去皇陵,不惜一切代价救出祁王和襄王。” “奴才这就安排。”宴行自始至终也没朝软塌的方向看一眼,快步退了出去。 兰画咽了一下嗓子,小小声问:“哥哥能救?” 江湛转眸,看着她的眼睛,郑重的点了点头,“对方要把人带到皇陵,而不是立刻取命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 见兰画依然拧着小眉头,江湛耐心安慰,“皇陵附近有很多暗道都是锦衣卫设的,可以这么说,在皇陵就没有锦衣卫救不了的人,这下放心了么?” 兰画咬唇不语,眉头解开了一点点。 “兰画。”江湛忽然大声叫她的名字,声调里隐隐压着怒气。 兰画小扇子似的睫毛一颤,而后轻轻掀开,水眸波光盈盈,无辜的对上他的视线。 江湛气势顿时减半,怒气仿佛是强撑着的,“这么大的事,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 兰画移开视线,面色讪讪,刚开始就发现他心情不好,原来是在生气这个,她揪着腰带上的丝绦,嗡嗡解释,“我...我昨晚气你了。” 小姑娘两腮鼓鼓囊囊的,声音含糊不清,不过江湛还是听清楚了,漆眸中强撑的严厉瞬间化为柔情,隔着绫袜捏捏她的脚趾,“昨晚我也不该用和亲的借口留下你。” “留下你”三个字,他说的很轻,带着扯不开的缱绻。 他指腹的温度隔着绫袜渡过来,兰画五趾痉挛,牵的她心里一栗,而后默默从他手中拨开了脚。 “只要王爷帮我找回哥哥,您开什么条件都可以,嫁你——”兰画无声的闭上眼,几息之后才轻声道:“也可以。” 江湛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,眸中消散的怒意又一点一点聚拢回来。 这个女人,心可真狠。 嫁他有那么可怕么,看她的表情,完全是就义的样子。 他扳开她的双腿,霍然站起身子,声音里充满心灰意冷,“你不必舍身取义,宫惟是你的哥哥,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回来。” 说完,他径直向外走。 “你去哪?”兰画问。 “以防你对别人以身相许,本王亲自去救你的哥哥。”话音坠地,江湛的身影隐进黑夜。
第60章 偿还 江湛追到皇陵脚下, 见前面黑暗中有刀光剑影。 是宴行带着锦衣卫和一伙黑衣人交战,对方还真看得起宫惟,来了不少人,锦衣卫寡不敌众, 勉力支撑, 等待后援。 江湛飞身过去, 加入混战。 锦衣卫见誉王爷来了, 浑身充满了力量,以一敌十向对方杀去, 宴行始终跟在江湛身边,边和黑衣人缠斗,边伺机保护王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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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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