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王道:“本王正想和誉王爷提及此事,岁贡上北楚已经表达了诚意,还望南堰顺个人情,准允祁王回国。” 江湛勾唇笑了,“你我都知,这些年北楚的供奉额一削再削,几近于无,岁贡流于形式,而留在南堰的北楚质子,可是实打实的筹码,王爷开口要的这个人情,可太重了。” “啪”的一声,宫惟将银箸拍到桌上,咬牙道:“你以为若非本王自愿,你南堰能拘我十三年。” 江湛挑眉,“你以为若非你在南堰十三年,我南堰边贸双城任由你北楚商贾流窜。” 襄王爷拉了拉宫惟,示意他冷静,来赴宴之前,他听探子来报,南堰玄鹰大部已拔寨向月阴关进发,虽说现在北楚越来越强大,但当年老誉王爷带着玄鹰铁骑横扫北楚国都的阴影还在,没有人想和这支部队硬碰硬,且北楚商人在两国边贸中挣的盆满钵满,若南堰关闭边贸双城,北楚到哪找这么大的市场。 襄王爷一向冷静,又善于分析利弊,此刻脑袋一转,他就知道不能和江湛硬来,遂和缓道:“宫惟乃我北楚皇室的嫡长子,在南堰为质十三年,足以彰显北楚的诚意,如今国主思念儿子,想在有生之年享天伦之乐,誉王爷才情过人,应当理解这份犬儒之情。” 江湛凤目眯的狭长,纵然襄王爷说的感人,他却不为所动,淡淡道:“祁王何以在南堰这么多年,你我心知肚明,襄王爷果然舌灿莲花,说的本王都快信了。” 此话一出,襄王爷和宫惟的脸都变了颜色,一时激愤难平。 兰画置身事外,小口小口的品尝食物,整个大殿也就她一人专心吃饭。 顿了几息,襄王爷按住宫惟,音色平静道:“誉王爷若不信北楚的诚意,此厢我先带祁王回去,换个皇子为质可好?” “北楚若有此番打算,皇子为何没有随你而来?”江湛轻笑。 襄王爷讪讪,宫惟不在的这段时间,二皇子和三皇子野心勃勃,手里势力都不小,怎会有人甘心来南堰为质,可眼下的困局又不能不解,他咬牙问:“公主和亲可否?” 江湛点头,“可。” 襄王爷暗舒了一口气,想着回去随便找个宗室子女送过来和亲。 忽而又听江湛道:“南堰和北楚生活习性相差悬殊,长于北楚的公主过来恐怕服侍不周,既然你们有现成的公主,不若就让她来和亲。” 宫惟终于忍不住了,一拳捶在食案上,人跟着站了起来,指着江湛怒斥,“江湛,能不能做个人,你忍心把兰画给这个人糟蹋!” 成康帝被一声怒喝震醒,晕乎乎睁开眼,就见宫惟的食指赫然指向自己,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身子。 空气凝固了般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成康帝,他眼底乌青,精神萎靡,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。 唯有兰画没有抬头,慢条斯理的喝甜汤。 江湛看着兰画,声音清亮,“谁说北楚公主嫁他?” 不是嫁给成康帝?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江湛。 宫惟沉不住气,怒目问他,“少卖关子,不嫁皇帝,嫁谁?” 江湛眉尾轻提,宠溺的眸光落在兰画身上,“嫁本王。”
第58章 惊变 江湛话音一落, 四座皆静。 宫惟都愣住了,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,他知道江湛一直缠着兰画,以为那不过是兄长对妹妹的愧疚, 没想到江湛对兰画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。 太可恶了。 他怒目眦着江湛, 脸憋得通红, 若不是顾忌着成康帝, 他的拳头已经抡到江湛脸上。
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各自精彩,只有成康帝满脸懊丧, 他睡的迷迷糊糊,只听到北楚公主嫁来南堰和亲,嫁的不是他, 而是江湛,他不是很高兴。 气氛正诡异,兰画突然站了起来,朝成康帝福了福身子,转身出了宴厅。 江湛眉心一皱,起身跟了出去,宫惟见状也站起来, 刚欲抬脚,却被成康帝叫住:“祁王啊,北楚来和亲的是哪位公主?芳龄几许?” * 兰画快步离开宴厅, 朝御花园走去, 花园里凉风袭来, 吹散她心里的躁郁。 方才在宴厅,江湛提到和亲的时候,前世所有不好的记忆瞬间从记忆的深处涌了出来, 她以为自己已经释然,可当命运再次逃不开“和亲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她内心又一次崩溃。 两辈子,她不知道自己是逃不开“和亲”,还是逃不开江湛。 她心里烦乱,脚下步子倒的也快,不知不觉就走到湖边的一座假山边,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,坐了下来。 她刚坐下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听到后面有厚重的脚步声传来,循声望去,那黑影宽肩窄腰,身条修长,只肖一瞥,她就知道来人是谁。 兰画秀眉紧蹙,起身转到假山后面。 她躲在假山里嶙峋的怪石间,屏住呼吸,听对方的脚步声,就在她闪进后山的一瞬,那脚步声仿佛顿了一下,又往前走了几步,就消失不见。 兰画多等了一会,确定脚步声没有再响起,她才颓然靠在一块大石头上,缓缓的渡了一口浊气。 “躲着我?”江湛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兰画下意识直起身子,地上怪石不平,脚下一个趔趄,她一头扎进他僵硬的胸膛,脑门震的生疼。 江湛顺势揽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绕到另一个肩头,箍住她站稳。 兰画一手揉脑门,一手推开了江湛,声音里的愤慨难掩,“你既知道,还出现在我面前,岂不是上杆子讨人嫌?” 江湛慢慢松开环在她身上的手臂,见她站稳了才完全抽离。 江湛虽已习惯她的冷言冷语,可那些冰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心上的时候,还是泛起阵阵酸楚。 “画画,不管你怎么看,方才我在大殿说的话是认真的,你考虑一下。”江湛看着兰画的目光炽热,自说自话中带着没着没落的焦急,“如果你愿意,我会用南堰最隆重的仪式迎娶你,如果你想哥哥,我亲自送你回北楚见他,你也不要怕在南堰没有家人,我是你的丈夫,也是你的兄长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们重新变成一家人,好么?” 江湛说完这一大通话,却见兰画的脸颊有一颗清泪划过,他心下一跳,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。 兰画垂首,手交叉抱在胸前,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姿势,“江湛,你是只手遮天的誉王爷,却说话不算话。” 江湛抬睫,疑惑中带着一丝疼惜,“画画为何这样说?” “你说过,只要你在南堰一天,绝不会让任何女子承担国家的兴衰,不会和亲。”兰画声音慢慢抬高,最后变成控诉,“你没做到,你从来都没做到。”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,一次都没做到。 “我以前说的和亲,是被逼被牺牲的和亲,我和你不...”江湛突然顿声,看着兰画,眸光微晃,“你是被逼的?” 明知故问。 “不然呢?”兰画声音凉薄,“我是烟柳之地的乐倌时,尚且不想嫁,如今是公主,为什么要嫁?” 江湛薄唇抿成一条线,怔怔望着兰画,气势一点点弱下来,心里第一次觉得,他这誉王爷的身份确实配不上北楚的长公主。 心底有一道压抑的声音在叫嚣:那就把这江山拿来送她。 可她脸上一派恬然,仿佛无论他拿出什么,她都不会回头。 “画画。”他只低喃了她的名字,就顿声,长睫垂下盖住漆黑的眼瞳。 他想说,画画,我还有机会么? 画画,我该怎么做? 画画,我舍不得。 但他发现此刻语言是最苍白的,他说的越多,除了证明他心虚,挽回不了什么。 在这个女人面前,他骨子里的骄傲被一次次打碎,他笨拙的粘起来,又再次遭受暴击。 是不是,他不适合去爱一个人。 身处险恶的朝堂,又亲历父母的悲剧,他本就薄情,是打算孜然一身,度过这一生的。 可是,两辈子,眼前这个女人让他食髓知味,他放不下情.欲的贪婪,每一个夜里都想占有她,看她被热汗染红了眼。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,冷冷冰冰,总是把他拒在千里之外。 假山后的空间逼仄,阒静无声,两人站的很近,脚尖碰着脚尖,呼吸丝丝缕缕交缠,氤氲着二人,为这一方空间增添几许旖旎。 兰画眉心跳了跳,那声小小的“兰画”后,江湛再未开口,看着她的目光却慢慢变浓,带着侵略性,见他喉结一滚,兰画下意识向后退,结果一屁股坐到冰凉的巨石上,她下意识“嘶”了一声。 江湛忙伸手去扶她,小姑娘却撑着石块,向一旁躲了一下,他的手僵在半空,待回过神,兰画已经避之不及的跑开了。 胸中仿佛被一记闷拳,江湛无奈跟上。 兰画和江湛一前一后回到宴厅。 宫惟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成康帝,看见兰画走进来,眼前一亮,看见后面跟着的江湛,乌眉又一沉。 兰画踱回到食案边,和宫惟交头聊了几句,请他放心。 江湛面无表情的入座,神情间的失落掩都掩不住。 成康帝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两眼,清清嗓子,一本正经道:“太师真的要帮朕娶北楚公主么?其实,朕自己可以的。” 江湛脑仁疼。 * 祁王府的马车辚辚行驶在御街,宫惟看了一眼兰画,欲言又止。 兰画垂首敛目道:“哥哥是不是有话问我?” 宫惟身子向她靠了靠,压低声音问:“江湛真的想娶你?” 兰画摇摇头,她也不知道江湛的心思,若说江湛对她有几分真情,从上一世的表现来看,少的可怜。 按说,她主动离开,他应该眼睛都不会眨,他这个人做事目的性极强,绝对不会拖泥带水。 为何这一世,他拖拖拉拉就是不放过她呢? 兰画叹了一口气,也许正应了那句话,轻易得到的不珍惜,得不到的反而一直蠢蠢欲动,或许就是不甘心吧,不甘心她一个围着他打转的小女子凭什么抛弃矜贵的誉王爷。 宫惟从兰画这一声叹息里得到了答案,他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脸色如冷铁一般,“江湛做梦,当他妹妹的时候都照顾不好你,别的更是痴心妄想。” 发泄了心中的愤怒,宫惟又安慰妹妹,“你不要担心,等回北楚就好了,此生再也不会和他相见。” 兰画心里一咯噔,不觉捏紧了手中的帕子。 回北楚? 她只顾着和宫惟相认心里欢喜,倒没有认真考虑这个问题。 知道世上还有宫惟这个哥哥,她心里很安慰,想和他永远在一起。可她一直在南堰生活,习惯了这里的一切,北楚对她来说,是个陌生的国度。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抛下熟悉的地方,去适应另一种生活。 对于南堰,她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的不舍。 “你怎么了?”宫惟看着她的眼睛,温声问:“还没做好准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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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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