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变了,她也变了。 所以,并没有什么欲擒故纵,她根本就不在乎他? 清贵的小王爷,第一次感受到无力的挫败感。 * 兰画回到归晴苑的时候,仿佛被抽尽了全身的精神,她把自己关在卧房,昏天暗地的睡了一大觉。 活了两辈子,她早已不是庸人自扰的性子,且昨晚睡得好,清晨醒来她脸色红润,水眸里又泛起了波光,整个人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气。 用完早膳,红泥火炉煨上果子茶汤,她心血来潮,让云翘搬来久未弹奏的古筝。 碧竹和柳叶雀跃着挤进屋,嬉笑打趣道:“自从文会后,姑娘都多少日没练琴了,以前可是雷打不动呢。” 兰画一边调试琴弦一边暗想,确切说是重生之后,她就没动过这把古筝了,以前练的勤,是因为少小时,江湛喜欢听,自他入宫后,他们聚少离多,见面也是匆匆望一眼,她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上一句话,他就又回宫。 即便如此,她还是每天都练,希冀有一天能在他面前弹奏一曲,可惜,两辈子她都没有机会弹给他听。 以前是想着取悦人,现在重拾起来,却是为着自己消遣。 弹指一拨,清音弥漫,绕着房梁,绵绵不绝。 云翘在一旁煮茶,止住了手下的动作,碧竹和柳叶跪坐在古筝旁,慢慢沉醉,不知不觉跟着琴音,进入一个曼妙的世界。 一曲音罢,碧竹和柳叶齐声央求,“好姑娘,再弹一首吧,奴婢们都馋好几天了。” “两个没眼力见的,也不知道心疼姑娘,快过来奉茶。”云翘嗔道,而后话音一转,对着兰画祈求道:“姑娘喝完果茶,再弹一曲呗。” 昨日云翘见兰画回来时,面如死灰,她瞧着心疼,今日见兰画上手抚琴,心情跟着疏朗起来,她当然乐于让她多弹几首。 “嗳,你还不是和我们一样。”碧竹大声嚷嚷。 一时间,女子的娇嗔声,嬉笑声装满一室,兰画垂眸饮一口茶汤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 喝完茶汤,两个婢子陪兰画说曲谱,柳叶端着茶盘出门,迎面撞到一个人,她忙福身道:“郡主,您怎么来了?” 江嫣从门外先伸了个脑袋进来,笑嫣嫣道:“在院外听到琴音好听,进来后怎么没有了?” 江嫣是江湛的嫡亲的妹妹,虽是亲兄妹,却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,江嫣简单直接,喜怒全在脸上,是个好相处的性子,就是这郡主脾气也不小。 看见江嫣,兰画一面招手让她进来,一面吩咐云翘,“给嫣儿妹妹盛一碗茶汤,再把我昨日新做的栗子酥端一盘过来。” 一听有好吃的,江嫣出溜一声进了屋子,坐在木几前,伸着脑袋朝砂锅里瞧,“画画姐姐,你今儿煮了什么茶?” “秋梨白君。” 江嫣点头如小鸡嘬米,脖子伸的更长了,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,“画画姐,你知道么,我和闺中小姐妹说你煮的茶汤好喝极了,她们都羡慕我呢,说光听名字就馋了,问能不能来府里找你讨一杯喝。” 兰画覆在琴弦上的手一顿,淡淡一笑,“她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?”
第9章 此琴当你的聘礼如何 江湛正值弱冠,按理早该操持婚事。 但不知为何,王妃似乎对这件事颇不上心,业已推给宫里的萧太后,萧太后那边迟迟没动作,京中待字闺中的贵女们倒是都快按捺不住了。 江湛的样貌地位自不必说,身边也没个外室通房的,且誉王府人丁简单,哪个女子不想嫁进这干净的门楣。 世家贵女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想来兰画这里讨茶吃,自然只是借口。 江嫣却没听出兰画的话音,言辞恳切道:“她们是真的很想来,都央了我几次了,画画姐姐你就帮我一次吧,否则我都没脸参加手帕交的聚会了。” 江嫣和王妃住一个院子,王妃喜静,不让江嫣带闺阁姐妹在院子里折腾,为此江嫣可没少抱怨。 看她抱着茶碗卖乖讨好的样子,兰画轻嗔,“可不许来太多人。” 江嫣登时两眼放光,拉着兰画的手雀跃道:“还是兰画姐姐好,我求了凌霜姐姐几次,她都不答应。” 若是以前兰画也不会答应,江嫣的手帕交里面,长相家世都拔尖的淑女可是不少,请进府那不是给自己树敌么。 不过现在这些人已经不是她的敌人,自然愿意卖江嫣这个面子。 上一世知道她去和亲后,这府里唯一站出来替她说话的,就是江嫣,在王府不多的时间里,能帮到江嫣,她也是乐意。 况且,她还有别的打算。 “不过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 江嫣面露警惕,“什么条件?” 兰画起身,走到妆奁前,简单的挑一把玉钗插到头上,“你得跟我出一趟门。” 未待多时,一辆精巧的马车从誉王府驶出,兰画和江嫣坐在车厢里。 江嫣疑惑,杏目扑棱扑棱的闪着,“兰画姐姐,你平时都不喜欢出门,今日怎么突然想到去吴福楼?” 兰画这才意识到,她以前心窄,里面装了一个人,再也装不下其他,竟真的没怎么出过王府的大门。 “你的姐妹要来吃我的茶,我必得了解大家的口味不是。” 话虽这样说,实则,她是在为自己铺后路,她计划着离开王府后开个食肆,具体售卖什么,做了很多考量。 卖一日三食,起早贪黑不说,还要和市井莽夫打交道,她一个女子估计应付不来。 今日江嫣的到来,给了她启发,京中未出阁的女子喜欢小聚,碍着家里姑嫂公婆的关系,不能常在自家邀请好友,往往会去外面寻个馆子,要些花茶菓饼,细细消磨一个下午。 她的食肆何不专做这样的营生,客人都是名门淑女,出手阔绰,相与起来也简单。 江嫣常和小姐妹出来消遣,故而兰画拉她出来一是考察大家的口味,二是看看坊市的行情。 闻言,江嫣一把抱住兰画,靠在她肩膀上瓮声道:“画画姐姐你对我真好,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,我那天听凌霜姐姐和母亲说,要把你嫁入李家的消息提前告诉李勋,知道不用顾忌孝期,他必然会急不可耐的上门提亲。” 兰画心里一沉,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,所以三天她们都等不及了,想把李家搬出来,直接把这件事板上钉钉。 好狠的计谋。 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,江嫣猛然抬起头,急的都快哭了,“画画姐姐,你是不是怪我现在才告诉你,凌霜姐姐说你自己想嫁入李家,让我瞒着你,是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 兰画淡然一笑,安慰她,“这事不怪你,母亲与我说过的。” “哦,”江嫣这才安下心来,复又靠到兰画肩头,“可是,我有点舍不得你。” 兰画拍拍她的手,以示安慰,而后颓然把头靠在车厢上,上一世见过生死,再面对这样的手段,心里虽已没有那么多意难平,却还是感到一阵悲凉。 她瞥一眼靠在肩头的江嫣,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跟谁都能亲昵的性子,心里有靠山才敢这样不设防。 而她,如果还有家人在世,是不是就不用把自己包裹起来,独自面对这些糟心事。 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自己的家人,估计是都没有了,眼里划过一瞬的失落,她掩眸养神。 马车辚辚,驶入繁华的坊市,兰画立刻坐直了身子,拉开车帘往外看,仔细在寻找什么。 江嫣探着脑袋伸过来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“兰画姐姐,你看什么呢?” 又寻摸了会,兰画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意,指着外面的街道问江嫣,“这一片的铺子怎么样?” 江嫣对这一带太熟悉了,只肖看一眼就滔滔不绝道:“这可是我最喜欢来的地,满京城最好的绣坊银楼都在这里,我和小姐妹们常在这添衣服首饰,就是离吴福楼太远了,买完再去吃下午茶,太折腾了。” 听罢,兰画对着眼前两栋联排商铺勾起了唇角。 这两个二层商铺连带着后面一个二进的宅子都是她的,是当年老誉王一早就落到她的名下,给她傍身用的,这是老王爷的私产,没告诉王妃,悄悄转到她的名下,所以也没旁的人知道。 她在誉王府吃喝用度宽松,对财产也没什么概念,这么多年竟没来看过几次,一直交由老仆朱桓打理。
朱桓是兰画生母的旧人,当年和她一起从北楚战场回来,虽断了一条腿,但做事稳当,又对她忠心耿耿,起先他在兰画院里伺候,后来就被派来守铺子,兰画虽然对这两间铺子不上心,朱桓却把它们打理的井井有条。 兰画以前觉得老王爷给她铺子傍身多余,此时不得不佩服他的远见。 女子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希望寄予别人身上,有了傍身的东西才有底气,她上一辈子不懂这个道理,安心在王府做个金丝雀,最后下场悲惨,这一世确是学着靠自己。 马车骨碌碌继续往前,铺子被抛在了后面,她放下车帘,心里有种拨云见日的晴朗。 又往前走了一段,王府的马车在吴福楼门前停下,正值午食,在门外就听到内里人声嘈杂,甫一走进一楼大厅,江嫣登时皱起了眉头: “若是有别的选择,我才不来这里,一楼大堂不是唱曲就是竞卖,闹哄哄的,兰画姐姐咱们上二楼雅间。” 兰画一面被江嫣拉着往二楼走,一面扫了一眼大堂,只见堂内坐满了食客,正中央的圆形台子上围着硕大的花开富贵屏风,把里面围了个密不透风。 兰画还是第一次来吴福楼,不免好奇的问江嫣,“台上为何挡着?” 江嫣没好气道:“准是待会有竞卖,那竞卖的本就是好东西,再经众人哄抬价格,咱们那点月银可是买不起,索性我从来不参与,否则心里还不镇日痒痒的慌。” 誉王府财帛如流水,人丁又少,兰画这个义女的月银都抵得上京中一名四品大元的俸禄,江嫣的更不必说,江嫣都嫌贵,这每日竞拍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,兰画不禁好奇。 思忖间,两人已进入雅间,屋门一关,顿时把外面的喧嚣留在门外。 一落座,江嫣就轻车熟路的把自己爱吃的点了个遍,楼下的竞品买不起,还买不了伴嘴的吃食么。 兰画一看,这吴福楼的甜品和饮子确实不错,造型精致,口齿留香,就是这价格也高。 兰画挨个尝尝,觉得自己的方子做出来,口味不一定比这差,遂问江嫣,“你的小姐妹来这里吃的多么?” 江嫣瞪直了双眼,手往前夸张的一挥,“那可太多了,你别看这会子男子多,等午食一过,这二楼的包厢就满了,都是三五成群的手帕交,大家一边吃下午茶,一边聊天,蹿着包厢玩,可热闹了。” “哎”她又叹了一口气,“就是大堂太闹了,离秀坊银楼又远,若不是念着这口好吃头,我们才不来呢。” 听江嫣这么一说,兰画心里就更有底了,她那两间铺子位置好,再往菜品上多下点功夫,立足应该不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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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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