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大半,江嫣坐不住了,恰巧隔壁包厢有她的小姐妹,她跑去和小姐妹说话,兰画留在包厢内继续试吃,忽而就听到楼下传来清脆的筝鸣声。 第一个音符入耳,她就知道这是一把好筝,声音干净,余韵悠长,必是底盘琴弦都用了上等的材料,又经名师细细打磨方能成形。 虽说兰画练琴是因江湛而起,实则她个人也乐在其中,每每拨弄琴弦,仿佛邂逅一位好朋友,欲语还休中道尽了她的嗔痴喜乐。 楼下的琴声太勾耳朵,引得兰画很想去一睹名琴的风采,她遂放下手中的筷箸,推门走了出去,云翘和一起来的下人正在隔间用饭,倒是没发现兰画是一个人出去的。 吴福楼大堂是挑高的设计,出了雅间门,正是一圈雕花围廊,从围廊向下看,楼下的情景尽收眼底。 兰画手扶廊柱往下看,只见方才大堂正中圆台上围着的屏风已然撤去,一个青衫女子跪坐在蒲团上,手里弹奏的正是一把罕见的好琴,它比一般古筝大的多,左右两个扇面像一对蝴蝶翅膀,翩然欲飞,底座刺绣古朴,琴弦泛着明光。 兰画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它吸引,听的痴了。 忽而一道轻浮的男音飘入耳中,破坏了这份音美,“兰画姑娘,好久不见。” 兰画转头,见李勋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,眼睛珠子仿佛都粘到了她的身上,她心里登时泛起一股不适,微微了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招呼,而后迅速的转过脸。 见她又目不斜视的看着楼下的古筝,李勋往她身边凑了凑问:“喜欢这把古筝?” 李勋舔着脸等了半天,兰画没吱声,他又兀自道:“此乃绝世古琴,是一代名师秦表的遗世之作,价值万金,今天竞拍之后,估计要翻倍了。” 他眯着眼嘿嘿笑了两声,盯着兰画道:“你若喜欢,我竞拍下来,当你的聘礼如何?” 兰画心下一惊,“李公子请慎言?” 李勋眼尾一挑,撇嘴道,“兰画姑娘别假装正经了,蒋凌霜已经告诉我,你会替她嫁入李府,这真是一个的惊喜,我正求之不得呢,区区万金的古琴算什么,本公子今天就为你拍下它。” 兰画冷笑,“李公子还是打听清楚了,莫不要最后落个人财两空。” 李勋浮浪一笑,“人和琴,我都要定了!” 兰画懒得多看他一眼,转身回了雅间。 于此同时,吴福楼最大的雅间里,门开了又轻轻的关上。
第10章 誉王爷好雅兴 云翘用完饭回到大间,见兰画正在一卷宣纸上写画着什么。 走过去一看,原来她在记菜的样式和味道。 云翘嘴一撇,“姑娘记这些作甚,您在小厨房做的,可比这些耐吃。” 兰画手下不停,轻声道:“我是家常做法,不比这里菜式精美,配料奇巧。” 云翘低声嘟囔,“咱自己吃,要那些花架式做什么?” 兰画浅笑不语,继续手里的笔走游蛇,转眼一卷就画满了,她交给云翘仔细收着,刚欲再开一卷,就见江嫣风风火火的跑进来。 “兰画姐姐,你快出来看看,李勋为了一把古琴,快和别人打起来了。” 兰画拿起笔,想要继续画图样,“看他做什么,白白耽误工夫。” “哎呀,你快点出来吧,好像与你有关。”江嫣不由分说的拉着兰画出了包间。 只见二楼的围廊挤满了人,一楼亦是把中心的圆台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,王府的侍卫帮江嫣和兰画在围廊前隔出一方安全的空间,两人凭栏向下看去。 圆台上抚琴的女子已经不在,琴身上立着一个大大的“竞”字,旁边的方桌后坐着竞拍司礼,此刻他正愁眉苦脸的看着圆台上互不相让的两人。 李勋嗓门特大,手指点着对面的山羊胡男子道:“你知不知道爷是谁,又是为了谁拍下这古琴,我现在就告诉你,可别吓尿了裤子。” 重重的哼了一声,他翘着腿道:“我乃平顺侯府嫡子嫡孙,未来的誉王府女婿,此琴就是我的聘礼,要送给我的未婚妻,兰画姑娘。” 听到自己的名字,兰画眉心一跳,眼里浮起一丝厌恶。 江嫣气的牙痒痒,鼓着腮帮子道:“怪不得凌霜姐姐不愿嫁李勋,他竟是这种浮浪之徒。” 突然意识到兰画在身边,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,神色不安道:“兰画姐姐,你别伤心,我回去劝劝母亲。” 兰画不愿江嫣搅进这趟浑水,对她摇摇头道:“你别管了,我自己能处理好。” 江嫣脸上神色稍霁,又转脸朝楼下看去。 那山羊胡也不是好惹的,“我家主人和此琴颇有渊源,一直苦苦追寻,今日倾家荡产也要得到它,这位公子虽身份贵重,可是竞拍有竞拍的规矩,不论出身,唯出高价者得之。” 李勋跳着脚道:“这把破琴,就算是旷世之作,一万两已是天价,这都翻到两万五千两,你还咬着不放,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么?” 说完他还不解气,伸手捞过对方的举码牌,狠狠的扔到地上。 山羊胡立刻被气成了八字胡,他弯下腰正欲捡起牌子,台子上立刻上来一排李府的家丁,挡在了他的面前。 他涨红脸,拿手指着李勋道,“你你你,还讲不讲道理。” 李勋白他一眼,走到木桌前,吩咐司礼,“快记下来,两万两银子成交。” 他今日真是把耍赖进行到极致,一转口就抹去了五千两银子,这若是在平时,他早就被打出去了,可今日涉及到誉王府,没人敢轻举妄动。 司礼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,犹豫着不敢落锤,李勋不耐,抢过小金锤自己敲,锤头落地的一瞬,一把扇子不知从二楼哪个窗户飞出,堪堪插到锤头下面。 锤子飞落,李勋凄惨的“啊”了一声,手腕被扇骨震的不停颤抖,他面露狰狞,对着二楼狂吼,“谁,是谁偷袭本少爷。” 这时,人群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,“在下代祁王竞拍。” 一听是祁王,李勋立刻萎靡了身子,这位异国皇子虽在南堰为质,却被成康帝奉为座上贵宾,众人都知道,先帝去世后,南堰皇室羸弱,而北楚却一天天强大,小皇帝并不想再起战事,故而对这位祁王礼遇有加。 皇帝都不敢怠慢的人,李勋自然没胆量驱赶,只能伸长脖颈瞪着他道:“本少爷出两万五,你能出多少?” 祁王再是皇子,那也是北楚皇子,他还能在南堰随身带那么多银子不成。 顾荣从袖中掏出一卷银票,干脆道:“五万两。” 堂内“嗡”的一声炸开,五万两,报价直接翻了一翻,显然是这位皇子懒得和李勋纠缠。 李勋直接傻了眼,感觉被当众羞辱了般,目眦欲裂看着来人。 司礼看着厚厚一沓银票,抬手就要举锤,却听李勋大吼一声,“等等!” 他一咬牙,举起手里的牌子,“五万一千两。” 谁都没想到一把古琴能炒到这个价格,众人都目瞪口呆,大堂一时倒没了声音。 顾荣泰然自若道:“竟拍行的规矩,超过三万两银子,需拿出相应的抵押,若拿不出,就算恶意哄抬竞价,是要罚百分之二十喊价的,我家王爷的五万两银票在这里,下面就看公子的了。” 李勋心中一悚,恨不得遁地消失,他只顾着逞强,倒忘了这个规矩。 他手里祖父给的聘礼加上自己名下的几处田庄,勉强能凑够两万两银子,哪里能变出五万两,这再罚去一万两,岂不是搭上聘礼,还落个两手空空。 见李勋一脸土色,司礼也明白他拿不出,笑眯眯落锤对顾荣道:“此琴已归贵主,不知是否要记在王爷名下?” 顾荣摇头,说了一个名字,司礼见怪不怪,在文书上写下名字,并拓印盖章。顾荣做完这些,就隐入人群不见了身影。 人群渐渐散去,兰画最后看一眼那把好琴,对江嫣道:“咱们回府。” 两人刚转过身子,却听那司礼已经念完了古琴转让文书的制式开头,正挑着嗓子喊出关键性的一句,“本竞品归兰画姑娘所有。” 兰画以为自己听错了,江嫣却已摇着她的胳膊问:“是姐姐?” 兰画转身扶着围杆往下看,却见那司礼挥舞着文书,大声问,“请问,兰画姑娘在哪里?” 兰画虽然一时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却不愿自己的名字一直回荡在整个大厅,遂命了云翘下去,暂时先接了东西。 待人群慢慢散了,兰画和江嫣才下到一楼,圆台又围上了屏风,云翘从里面开了一条缝,忙把她们迎了进来。 兰画的眼睛第一时间落在那静置的蝶式古筝上,走近了看,此琴更为精妙,她忍不住坐下,轻拨了一下琴弦。 音符仿佛精灵般自指下流淌,双手不由自主的在琴弦上起舞,一时竟难以停下来。 悠扬的琴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,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,驻足聆听。 二楼最豪华的雅间,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窗户,祁王宫惟一边随着乐音舞动手指,一边瞥一眼屋内的人,“花了五万两,却连名字都不透,誉王爷真是好雅兴。” 江湛坐在一片阴影里,神情散漫。 仿佛没听到宫惟的阴阳怪气,他耳中充盈着涓涓的琴音,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。 兰画在誉王府生活多年,他竟第一次听她弹琴。 “你这个...妹妹?”对他们的关系有一点困扰,宫惟试探道,见江湛没否定,他才接着说,“弹得不错。” 江湛接话,“造诣颇高。” 宫惟以为自己看错了,一向清冷的誉王爷,脸上似乎带着一丝...骄矜?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宫惟看着楼下,感叹道,“王府里的女子,自然不用练手艺讨饭吃,也不知你这妹妹为谁练得一手好琴?” 心中一紧,江湛捏紧了手里的酒盏,恍然忆起小时候他喜欢吹箫,她曾一脸崇拜道:“画画长大了,学弹琴为逸之哥哥和曲子。” 她做到了,他却已很多年没吹箫。 他垂眸浅饮了一口清酒,复又把头靠在椅背上,薄唇上残留的酒渍,在一片晦涩里,闪着潋滟的光。 在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轻快中,一首曲罢,宫惟靠在窗棂,一脸的意犹未尽,江湛亦微微张开了眼,眸光深沉,不知在想什么。 宫惟突然一拍窗棂,转脸问江湛,“刚才那肥头大耳的李家公子说什么,你家兰画妹妹要嫁给他?” 江湛上下眼皮敛起,长目眯成了一条线,半晌才缓缓道:“就他?” “怎么,不喜欢?”宫惟俯身把脸送到江湛面前,嘴角勾笑,“怪不得你抢了他的聘礼。” 江湛瞥了他一眼,扔桌上一卷书册,“美人骨案的报酬,这是你要的所有名单,不要让我知道,你以此探查南堰国库税收。” 宫惟收起书册,轻嗤一声,“太师大人,您想象可真丰富,且不说我要的只是上京未出嫁女子名单,就算我得到全部国民的名单,又怎样?南堰的财富在哪里,别人不知,你能不知道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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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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