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年一办大宴,皇宫里人多眼杂,会出小偷,你不想晚上和小偷面对面,就去换衣服,乖乖在朕的眼皮下待着。” 男人语气没有故作恶劣,可还是把雪郁吓到了。 半夜做梦醒来,一睁眼看到床头有个黑衣人,确实挺吓人的。 云康倒还有耐心,等雪郁把剩下的糕点吃完,把他带到了办大宴的宫殿。 殿里人头攒动,安排的蒲团几乎坐满了人,雪郁一进来就得到了他们的关注,陛下捕到个貌美鲛人的事众所周知,可真正看到本人,还是超出了他们想象的程度。 很好看,而且身上也很好闻。 云康去主座前,低声和雪郁道:“随便找个空位坐。” “……嗯。” 雪郁一个人都不认识,也不能缠在云康身后,惊慌间没留意到那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。 他慢吞吞找空位,无意发现岑归暄也在,男人独自坐在最后面的蒲团上,身姿清朗,掷果潘郎。 雪郁顿时生出找到熟人的感动,顶着小脸走到岑归暄前,询问道:“我能坐你旁边吗?” 岑归暄怔了怔,面上无动于衷,衣袂下的手指却拢紧了几分:“……可以。” 雪郁高高兴兴坐下了。 大宴在云康落座后开始,为诸侯助兴的歌舞挨个上,殿里琵琶声不断,喜曲的觉得赏心悦耳,不喜的只觉吵闹。 坐在主座附近的人争先恐后和云康搭话,云康把酒杯举到唇边时,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到身子娇白的雪郁身上。 空位那么多,偏偏和岑归暄坐到了一起。 云康神色寒了些,令旁人不明觉厉,讪讪地安静了片刻,只没过多久,酒意上头,又来敬云康酒。 云康一杯没落都喝了,在喝完最后一滴酒,他又抬眼看了下。 雪郁似乎有点困,脑袋一点一点的,而他那素来清心寡欲的侍卫,目光就没从雪郁身上挪开过。 云康捏紧酒杯,嗤笑了声。 下一刻,他就看到雪郁再也支撑不住似的,软绵绵歪倒在岑归暄肩膀上。
第57章 后院里饲养的鲛人(13) 雪郁困得不省人事。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,对方大手箍着他,用劲极深,似乎有不明不白的一点怒意,而身边跟着因为竭力追他,从而气喘不止的太监。 听声音是那位跟了云康好几年的老太监。 在云康尚还年幼时,这太监就在他身边了,如兄如父,句句诚恳,所以云康对他很尊敬,很少像这样一言不发地走着,十句话回一句都算多的。 “陛下,您真是折煞老奴了,”太监抹了把汗,急忙道,“您想把他抱到哪儿,让下人来就好,实在不成老奴也可以代劳,您怎么……” 怎么能在那样的场合下直接把人抱起来? 明天可怎么办? 别看那众臣子正儿八经的,细究起来,比一些妇人还长舌,今日陛下当众抱人,明日无论是什么添油加醋的话都能编排出去。 前些年就出过一事,从西域送来的美人,陛下一眼没瞧,不多时就有人传出陛下是个深藏已久的断袖,这一抱,岂不是要坐实了这个谣言? 云康淡唇轻抿,牢牢抱着雪郁不让他掉下去,走了两三步,才和累如黄牛的太监说:“你先回去吧,朕有事和他算账。” 太监用怜惜的目光看了雪郁一眼,想替他说两句话,可对上男人阴寒的脸色,实在有心无力:“嗻。” 老太监不敢违抗命令,应完转身离去。 云康拢了拢手中的膝弯,眉峰一提,敏锐地发觉到什么:“醒了?” “嗯……”窝在他怀里的白脸被热得粉扑扑的,连调子都软得像在水里泡过,雪郁无意识在他衣襟上蹭了蹭,眼皮都不想抬,小声道,“不舒服。” 还搞不清楚状况。 还敢伸手去掰覆在背上的手,用含糊的两三个字,嫌男人硌得他难受。 云康沉默了许久,覆着他的力气和位置都没变,语调却相较于前一句,变得更冷了:“必须要靠着人才能舒服,对吗?” 雪郁在睡过去后,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处于全然不知的状态,所以他皱着眉头想了两秒,还是搞不懂云康在说什么。 他茫然地吞咽,感觉发干的嗓子好了些,才道:“能不能先放我下来?” 这样说话也太不像样子了。 云康眉阔深,在背光的地方五官阴森又发寒,雪郁和他对视了几眼,两三秒后,如愿以偿下了地。 雪郁眼睛沁水,发困地抿了下唇,他生物钟一直很准,前几天到点就睡,今天拖了这么久,反应都有些迟钝,是在落地好久后,才认识到自己在哪的。 他呆了呆,看不惯身上衣服这么乱,抬起手指想整理一下,不知闻到什么,忽然嫌恶地皱起眉。 “乱跑什么?”云康捉住要走的雪郁,表情格外没耐心,手上力气却是完全迥异的轻柔,眯眼道,“不能老实一点?” 雪郁臊眉耷眼地小声说:“衣服好臭。” 他拉过云康,想让云康闻闻自己,证实他没有说谎,衣服确实有味道了。 男人没随他的愿去闻,只在他脖子处看了下,语气微怪的,问他:“所以呢?” 雪郁有问必回,不用刻意扮乖,都一脸乖样,他说:“我想去洗个澡。” 云康这回明白他想去哪了。 在两人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是一处混堂,供地位低下的奴才使用,宫里奴才是没资格单独沐浴的,他们只有在伺候完自己的主子,手头没事干了,才能捧着盆和皂荚来洗澡。
“你想去那洗?”云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,问道。 雪郁:“嗯。” 云康没说话。 先不说鲛人用不用洗澡,这个需求本身就够奇怪的,雪郁在宫里有很大特权,完全不用和下人挤混堂,他只要说一声,就会有下人给他准备。 雪郁自己也明白这点,那为什么还要这样说? 只有一种可能:“你又喝酒了。” 是肯定语气。 他看着雪郁通粉的下巴,和软到随时可以倒下去的一把细腰,都不需要雪郁开口作证,他问:“喝了多少。” 雪郁喝醉酒之后是很安静的,他不会声嘶力竭地耍酒疯,也不会惹麻烦,只会想不到后果地,说一些可能惹火上身的话,就像现在这样。 他直视着男人,诚实道:“一点点,我不想喝的,但好多人来找我喝酒,我拒绝不了,就喝了一点点。” 说话间,也不懂他是不是在故意装可怜,曲起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说:“真的。” 云康知道他没必要撒谎,寻常人要喝一瓶,他不一样,喝几口就能醉。 男人盯着他潮红的两边脸颊,心头感觉异样,鬼附身一般,问出个跳脱问题:“你和岑归暄坐一起的时候,有没有做什么?” 大宴上他不能时刻看着雪郁,总有些顾及不到的时候,而在这些时候,雪郁和他的侍卫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。 雪郁仔仔细细回想了下,在男人联想更多之前,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 “我想去洗澡了,”尤嫌他问得多似的,雪郁没再听他发问,转移话题道,“你能陪我吗?” 从岚水山把鲛人带回来已有一月有余,云康从来没露出过这种明显的怔愣表情,他臂膀僵着,扯了下唇角,语调既沉又低:“陪你干什么,洗澡?” 雪郁点头道:“嗯,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是怎么洗的,你在旁边能告诉我。可以吗,会不会麻烦你?” 他是鲛人,不会用宫里的洗浴用品、不知道混堂的规矩和流程很正常,这个理由还算恰当。 但云康是皇帝。 指挥皇帝给他干这干那,云康脾气但凡差一点,都能给他安个以下犯上的斩头罪,可奇怪的是,云康还真就听他的话,沉沉地看了他几眼,低声道:“走吧。” 雪郁晕头转向跟上云康,走路不太稳当,被男人有意无意护着,勉强走了个直线。 混堂门口有个奴才在当值,仗着位份高一些,通常用鼻孔看人,他见眼前覆下阴影,头也不抬,照例问:“主子哪家的?排班排到你了?条子拿出来给我看看。” ……奇怪了。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,怎么生得这么高? 奴才翻着供消遣的话本,表面不把人当回事,余光里却看着那道阴影直犯嘀咕,他本身不算矮小,宫里身材如此高,且能轻松压制他的体型实在不多。 他想不出是哪家的人。 如果他能换个思路去想,或许也不会在下一刻表现得如此惊愕:“皇、皇上……” 他该庆幸云康现在满脑子是身后粉粉白白、眼瞳湿润的小鲛人,没有空闲去罚他,他跟半个身子已经入了土似的,嗫嚅道:“您怎么来了,是缺什么东西了吗?” 他还没有傻到会认为皇上放着大好条件不用,来一个破烂的澡堂子洗澡。 可能是缺什么东西了吧。 他这么想着,听到云康的声音后,又不太确定了:“给朕拿件新衣服。” 奴才默了两秒,哆嗦着应道:“喏。” 不是……皇上真要在这洗?! 是他疯了还是皇上疯了? 听说今晚有大宴,难道是喝多了酒?可皇上这样子,也不太像啊…… 怀疑人生下,奴才不仅给云康拿了件尺码统一的新衣裳,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个装着皂荚和帕巾的盆。 那皂荚算好东西了,一些奴才连见都见不上,用清水过一遍身子掩下异味就算完事。 空气中骤然沉寂了几秒。 原本只是想让雪郁在这里换件衣服的云康怔了下,向来阴寒的脸上闪过很奇怪的一种情绪,在奴才满头大汗以为自己多事了的时候,他拿着盆不发一言,捉着雪郁的细腕子进了混堂。 今晚大宴很多闲杂事,奴才都要去伺候自己的主子,没有人来这洗澡,这不管是对脸皮薄的雪郁,还是对不便暴露身份的云康来说,都是一件好事。 雪郁乖乖抱着衣服,穿梭在热气蒸腾的地方,四周气温高,扑来的雾打在他脸上,很快凝成了水露,滑过分外殷红的唇肉。 怕水流进衣领里,他眨了下眼,用白兮兮的手抹去了黏在下巴的水。 像个很爱干净的小女孩。 云康此时莫名就这样想道。 混堂里分为两排,用来洗澡的空间,都是由简陋木板围起来的,每一个单间堪堪能挤下一两个身高体壮的成年人,再硬挤挤,也能把盆摆进去。 雪郁进了个单间后还有些愣神。 他身娇体小肉也软,占不了多大地盘,但云康跟着进来,他们几乎是腿磨着腿,软腻的一点小腹肉都快要挨上男人的胯骨了。 巨大的体型差让雪郁本能打抖,和个即将被捕的小仓鼠一样,往后面水痕遍布的木板上靠了靠,后颈着了凉也不在意,他仰起脸,商量似的说:“要不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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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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