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康没动,他喉头细滚,低声道:“你让我看着你,不进来怎么看。” 雪郁想来也有道理,任由男人待在这了,他捏了下手指,虚心求教般问:“我是不是要去那里接水?” 混堂正中心有一块大池子,供应着满池的热水。 “嗯,”云康轻瞥那一池水,回道:“先把衣服和皂荚放好,拿盆去接水回来洗。” 平日里下人的空闲时间并不富裕,他们大多很匆忙,而一盆盆接水端去单间洗的方法其实不适用于他们,更多人选择直接站在池边,浸湿帕巾擦拭自己的身子。 云康略过了这种方法。 哪怕现在没有人,他也不怀疑雪郁站在那里会手脚发软。 雪郁慢半拍地点了下头,大概是头脑还不太清醒的缘故,他解衣领的动作很慢,细伶伶的一只手拂过面前硬实的胸膛,引起男人片刻的僵硬。 和云康对过酒的都知道,他们的陛下饮啖兼人、量如江海,喝再多也不会醉。 这话是真的,云康现在非常清醒。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 但又处处透着不对劲。 如果他是清醒的,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进混堂,也不会纵容雪郁,嫌自己不好闻就要去洗澡。 不会在逼仄的单间里教人该怎么洗,更不会像现在这样,慢条斯理地看着雪郁脱去外衣。 眨眼间雪郁就脱好了一件。 雪郁表情迷蒙,不想弄脏衣服,把解下来的外衣交给了云康,云康捉着那件完全不像被男生穿过的衣服,眼睛眯了眯,没说什么。 他绷着唇角,目光自上而下轻垂,样子和以往并无不同。 忽略掉他等着雪郁继续脱衣服的低俗行为的话。 混堂里热气升腾,明明已经卸掉一件衣裳,雪郁却越来越热,眼底水汽泛滥,掌心聚起一点滑腻腻的汗珠,由于过近的距离,弄得男人呼吸间全是他的味儿。 “解不开……”雪郁在繁琐的里衣上折腾了半天都没有成果,不得不寻求外援,“可不可以帮帮我。” 不算多过分的要求,却使得连脏衣服都愿意帮他抱着的男人一顿。 云康一动不动看着他被水雾浸湿的脸蛋,忽视那股可怜劲,哑声低问:“随便哪个男人站在你面前,你是不是都能对他说这种话?” “也能靠在他身上睡觉?” 突来的刁难似乎有很强的指示性,雪郁在他紧得像要把衣服抓破的手上停了停,能明白他在恼火,却不明白从何而起。 解衣服的动作也停了,他微张开小口,匀出一口带热气的吐息,刚要问男人什么意思,外面突然响起啪嗒啪嗒、鞋板踏过水滩带起水的声音。 紧接着好几个男声交杂着传来,或尖锐,或浑厚。 “这狗奴,让他给我一小块皂荚也不肯,等爷将来飞黄腾达了,第一个阉了他。” “得了吧你,咱都跟着些没权没势连大宴都参加不了的主子,上哪飞去?有气就受着吧,气饱了还能省顿饭钱,再说你跟个姑娘家的非要皂荚做什么?” 男声从远及近,让本还能好好站着的雪郁小脸骤白,腰仿佛一下没有了脊骨支撑,在软倒之际,被云康抚住肩头。 他肉滑得不像话,身上到处是白花花的软肉,被男人一搂,湿润黑发上的几滴水掉了下来,滑进雪白胸前。 来洗澡的几人都是粗犷壮大的体格,任是哪个,都能轻易颠起雪郁。 雪郁肩头被握着,又痒又刺,只有捂住嘴巴才能忍住哼哼。 “爱干净不成啊?哎,今晚就该绕路走,看那御膳房又搬肉又搬菜的,全进别人肚子里了,咱们这些人,一口滋味都尝不到。” “今年大宴倒来了许多人,可惜昏君当道,他们在冬狩上表现再出彩也入不了狗皇上的眼。” “小点声,不要命了。” “怎么,还说不得?又没有人。” “那可说不定,万一里面有个没穿衣服的小姑娘呢。” 男女混堂离得近,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宫女误入男混堂的事,另一人心照不宣地嘿嘿笑:“真要有,我抱起来操。” 雪郁乌眸湿润,两条腿都被这句粗俗话吓软了,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是小姑娘,但还是被刺激到似的,捂住嘴巴的手指细细地打起哆嗦。 他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的全忘了,整个人要靠着东西才能站稳,上半身倚着男人,两条腿的膝弯紧贴木板。 木板上有很多蒸出的热水在滑动,雪郁两条细腿分着一点距离,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他腿下面淌出的汁水。 云康目光停在抖不敢抖的雪郁身上,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太热还是怎样,他喉头轻滚,嘴巴率先有了动作,压着声音道:“不是要洗澡吗,怎么不继续脱了?”
第58章 后院里饲养的鲛人(14) 这句话响在雪郁耳边时,那几个奴才已经站在池边冲洗起来。 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男人的问话,时机巧到让人哑口无言。 云康捞着险些吓晕过去的雪郁,看他膝弯直起又软下,唇瓣张着小小的空隙,却回不了他任何话。 混堂里太燥闷了,雪郁本来就是容易出汗的体质,被一吓一热,皮肉全浮起毛毛汗,从衣服里滑进去,可能会摸到一手又滑又热的肉。 云康轻挑眉梢,人都吓成软团了,他仍不放过地问:“怎么了,有人就害怕了?刚刚我也在,怎么不见你这么怕。” 他说话的时间很巧妙,都恰好掩在那些奴才把帕巾甩在身上时的水声中,只有雪郁能听到。 “没怕,”雪郁听不得激,稍侧了下手,把声音放得特别小,“我是觉得他们说话太那个了。” “哪个?没听到他们说什么。” 男人语气如常,潜台词是让雪郁把奴才说的话再复述一遍。 从站的位置来看,云康比雪郁站得更近,雪郁能听的他肯定也能听到,就算真没听到也不是多重要的事,但他偏不放过这茬。 雪郁耳朵尖热腾,小鲛人二十年如一日的清纯,自然是复述不了那些称得上龌龊的话,愣了足足十秒钟,把小脸别到一边,摆明不想继续话题的态度。 云康在他抿得泛出一圈粉的唇肉上看了眼,边当着人形靠枕,边流露出兴趣似的,哑着嗓音猜测:“你不敢在别人面前洗澡?” 这话把他说得扭扭捏捏的。 雪郁睫毛一下翘起,抵在男人坚硬腹胯的手也蜷了蜷,为了反驳男人,音量都没怎么控制,好在他平时说话就软,除了云康别人都没注意到:“……我有什么不敢的,我要是不敢,就不会叫你了。” “再来十个人看着我也敢。” “嗯,”相比起他,男人反应平淡,“那你洗。” 雪郁:“……” 炸起的毛立刻落下,雪郁抿唇,驴唇不对马嘴地说:“这件衣服是干净的吧?” 云康垂眼,从奴才那捎来的衣裳就是布料粗了点,没有污渍,但他没回雪郁,颇有紧逼架势的,开口问道:“还洗不洗?” 像被堵在洞口无处可逃的猫咪,雪郁想回避,却又几次三番被逼得正视男人真正关心的问题,男人只关心他洗不洗澡。 他皱着眉头,嗫嚅着,声音听起来绝好欺负:“不洗,换完衣服就回去……” 不是雪郁矫情,不肯在外人面前脱衣服洗澡。 他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,每次一上体育课,他身边总跟着个人偷看他换衣服,目光狭昵流连,久而久之,他就不习惯在有注视的情况下袒露身体了。 叫云康进来也是想让他拿着衣服,洗澡的时候肯定要叫他出去的。 外面粗鲁的话一句接一句,雪郁其实换衣服都不太想,正犹豫要不要就这样出去,眼前长着一身扎实肌肉的男人忽而笑了声。 不清不楚的一声笑,让雪郁倏地仰起那张被热了一番的小脸,湿红的唇肉正对男人,抿了抿,不满道:“你笑什么?” “我不洗你就笑?” “算了,我就在这里洗澡。” 带了赌气成分,雪郁抬手就去解衣襟,衣衫滑过肩头,露出娇嫩不堪的一片粉,和正常男人都不一样,骨架很小。 说要把小姑娘抱起来的奴才是个又糙又壮的黑皮,手臂有雪郁两个粗,真想对他做什么,把他摁在木板上磨出水,恐怕都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衣衫在蛮力下越扯越乱,雪郁那身肉,混堂里的人有几个算几个,加起来都没他白。 真要去池边洗澡,那就是一个娇皮嫩肉的雪人混在一众粗糙大汉中的怪异画面。 云康眼皮一跳,猛地抓住了他的手,轻轻磨了磨牙根,嗓音从滚动的喉头中挤出来:“……消停点。” “那你笑我干什么?”雪郁脱衣服脱得脸蛋臊红,唧哝地驳了几句,又很会见好就收,“你意见这么大的话,我明天再洗……” “是,是朕意见大,”云康拢起被弄湿的衣袖,懒得和眼前的醉鬼扯皮,他脾气不是好的,扯着唇角恐吓道,“裴雪郁,下次再喝酒,朕把你嘴封起来,你要有胆子就再喝。” 空话吓不着别人,吓雪郁一吓一个准。 云康确切看到雪郁抖了下,应该是害怕的,但他次次都能在怕头上,自然地引开话茬:“困,我想回去睡了,我们走吧。” “等会出去,他们可能会看到你,要不要用这个罩着头?”还极富讨好意味的,举起那件衣服给他,好像真心实意替他想了一通。 搞得别人再对他生气,就是不识好歹了。 没想到的是,云康不领情,沉着眉道:“罩好你自己就行。” 把衣服重新丢回雪郁手里,男人转头要出单间,他们谁都忘了这地有多窄,一侧身男人蓬覆的肌肉便磨住了雪郁,这人到处都软,也不知道挨到了他哪里,就感觉软到快化了。 云康有两秒的僵滞,目光是正视的,眼尾却能扫到雪郁一张青涩茫然的脸。 外面又响起几个奴才的对话。 “大宴这会差不多结束了吧,听巡卫说皇上捕回的鲛人也在,咱们洗完路过那地,大概有机会碰见。” “碰见又能怎么样?真看对眼了,你还能和皇上抢啊。” “抢?”啐了声,骂道,“恶不恶心,我又不是断袖。” 话锋陡然又一转,带着不怀好意的一点痴笑:“不过也有例外,若那鲛人真好看,我闭着眼睛也能吃下去。” 刚踏出单间的雪郁后背一寒,冷意从脚底升至头顶。 吃? 连鲛人都不放过吗,居然还想着吃鲛人肉…… 浸了热雾变得红彤彤的小脸因这句话变白了些,连带挺翘鼻尖上的红晕也褪去,云康低头一看他,就明白他想歪到哪里去了,没开口提醒,只神色寒了寒。 混堂里飘着乳白色的热气,水声哗哗,隐约可见一个个赤条条的躯体,隔三差五的粗活使得这些奴才虎背熊腰,宽而大的脚掌、粗长的跟腱、精壮的大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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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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