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珂素手掏出绢子,轻拭嘴角,微笑柔声道:“绿萼,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宋正平时的情形?” 绿萼举着两半儿甘薯吃得正欢,闻言,停下来,嘴边的笑意褪去,“他受苦了。” 宋珂笑笑:“都过去了,他如今在南岭也有了官职,不是很好么?” “嗯。” 绿萼闷闷应一声,眉目低垂,手里的甘薯再没方才香甜了。 那一日,地痞们走后,小阿珂和小绿萼两人,你推我搡跟着王表姐和谢小郎走进黑漆漆的深巷中。 一个小少年瑟瑟蜷缩在洒满屎尿的泥地里,晚风带着初春的花香吹过小巷,传入宋珂口鼻的却是他身上的屎尿恶臭,还夹杂着血腥味道。 小宋珂忍不住一阵干呕。 那些地痞,竟然…… 绿萼有些害怕,宋珂小身板将她护着,扭着颈子不敢看那一滩污秽,磕磕巴巴试探的问道:“那个……你、你还好么?” 她一出声,那少年缩在地上的身子便开始直打哆嗦,遍身的污秽抖落,血迹斑斑渗透在尿水里。 昏暗的老巷子狭窄拥挤,一时间,宋珂鼻尖那股子血腥味更加浓重。 那少年蜷缩着不说话,宋珂便继续问他。 “他们为什么要打你?” “……”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……” 地上那一团,冷颤着不发出丁点声响,在森然的巷子里着实惨濑人。 小宋珂也开始有些害怕了,她压低嗓子,附在绿萼耳边,“他是不是要死了?” 绿萼战兢兢缩着,小手捉着宋珂穿的粉色衫子,眼泪珠子直往外淌:“他好可怜,娘子救救他,救救他吧!” 宋珂自然真的救了他。 之后,还央了阿兄求情,等他养好伤,便将他留在侯府里做个家仆。 侯府管家忠叔说:“他无名无姓,既然进了宋府,就姓宋吧,叫宋……宋什么呢?” “宋正平。” 这是他进了侯府说的第一句话。 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,下等人只能被欺压、被□□,一层压一层,官吏压百姓,大官压小官,皇帝压群臣,甚至或许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身不由己。 他多余活此一生,只想谋一个公正康平。 “正平,从此我就叫宋正平。” 他语气坚定。 不得不说,宋正平是个乖巧聪慧的人,他很讨人喜欢。 因为聪慧,他从家仆变成了阿兄的伴读,上了宋氏家塾,得了侯府一众小郎君的喜爱,长成了一位翩翩小少年,再也没人记起他曾经狼狈的样子。 后来,他还成了小宋珂儿时那些小叛逆的共犯。宋珂偷溜出府,上山下河烤甘薯,听戏唱曲逛瓦子,都有他和绿萼陪在身边。 再后来,当宋珂被侯府严加管教,再无出门之日时,宋正平就成了淮南侯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管家。 他办事得力,又得了阿耶的赏识,成了阿兄里里外外得力的助手,在南岭也有了官职。 刚到弱冠之年,便出府自立门户,成了官清法正,深受爱戴的一方父母官。 每每进府与阿耶议事,他或从张糖人那讨来些稀奇古怪的话本子,偷偷给了宋珂,或给绿萼带些小零嘴。 从来在宋珂心里,他似乎都是个值得依靠的大哥哥。
作者有话要说: 今日大肥章,后面也会陆续出一些人物番外,求个预收,求个评论,求个作者收藏,感恩。
第49章 莫动情(一)
偏殿内,火盆网盖上烤着热腾腾的甘薯,宋珂与宫娥们围坐,一面吃一面侃。 殿外守着的内侍打帘进来,带进些许殿外的寒意。 “娘子……” 他欲言又止,左右看看四下宫娥。 云苓反应机敏老练,她起身附耳过去,“何事?” 内侍不知说了什么,云苓面色骤变,疾步行到胡床边,倾身在宋珂耳畔道:“娘子,是高总管来了。” 高泽? 宋珂放下烤甘薯,嘟嘟囔囔道:“这么晚了……”她掀开羊毛毯子,端身坐起,理了理衣衫。 “那就请他进来吧。” “这……高总管请您移步……贵人在院里等您。” 云苓最后一句话声音极轻。 宋珂蓦然明了,嘴角微扬。 他当真是够小心的。 她心里嗔怪,唇边的笑却掩藏不住,轻声道:“知道了,你们先下去吧。” 宫娥们鱼串珠子般退下去,内侍也躬身回禀退下。 宋珂套上珠履鞋,小跑到镜边,梳梳鬓发,扑上珠粉。再打开素色的口脂盒子,唇上一点,面若丹霞,口若樱红,脚下闲情悠悠若踏了七彩浮云。 夜色沉沉,大雪纷纷,檐下的琉璃宫灯点亮,宋珂打起帘笼,翩然走出来。 他背身对她,撑着一柄古红色的桐油伞,颀长的身姿施施然立在飞雪中,一身松色云锦大氅,自有一股威严庄重的凛然之气。 今日不比寻常,他排场极为低调,只有高泽一人跟着,站在院门旁掌着一盏琉璃净灯。 宋珂慢慢走近他,食指竖在唇上,朝高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她穿着轻软的珠履鞋,踩在湿漉漉的青砖石板上悄然无声。 伸出双手刚准备从身后吓他一下。 他却突然开口,“这几樽雪人是你们刚刚堆的?” 宋珂窒住,奸计未得逞,怏怏地收手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偏殿一隅,那儿立着几只模样古怪的雪人。 “是啊,有点丑罢?” 虽然宋珂知道那雪人堆得简直不像样,但她还是想听表哥夸夸他,他好似还从未夸过她什么呢。 “不。” 虞洮剑眉星目拧着,仔细审视那几樽雪人,抿唇摇头:“是很丑。” 他在“很”字上落了个重音。 那几樽雪人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,圆滚滚的身子都凹凸不平,坑坑洼洼,身子里还混着泥土和枯叶,实在称不上好看。 宋珂极度不情愿的“哼——”了一声。 “表哥可真是抱诚守真、恪守不违。” 。…真是丝毫情趣也不懂。 在他背后大大翻了个白眼,她小手又活泛地挽上虞洮的右臂,仿佛海中无骨的八爪鱼,脚下不使力,脑袋也歪在他肩头,浑身长了吸盘似的吸在他身上,娇娇俏俏指着中间一樽最高大的雪人。 “那表哥,你猜这一个堆得是谁?” “朕,猜不出。” 雪还在下,虞洮替她撑着伞,两人依偎在茫茫雪色里,古红色伞面洒了一层白琼碎玉,白玉也落上漆红。 他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,说那雪人是谁,好像都是对那人的侮辱。 宋珂却兴致颇高,“这是我阿耶!” 他瞧着旁边一樽歪七扭八的雪人,“那,这位是侯夫人?” “是啊,我阿娘很美的。” 虞洮:“……” 宋珂眼开眉展,欢愉的一一朝他介绍。 “这个是我阿兄,这个是我阿弟,这个是王表姐,这个是表姐夫,哦,对了,他是谢家的小郎,如今可称得上是我们南岭的栋梁之才,你是不知道,他俩的故事,可真称得上是一段佳话……” 宋珂今夜饶有兴味,一张嘴就停不下来。 “你呢,哪一个是你?” 虞洮问她。 “这一个,这一个是我。” 宋珂指着角落一个胖墩墩,圆润润的小雪人。 虞洮看过去,光瞧了一眼,薄唇便扬起笑,眼眸中浮上丝丝暖意。 阿珂真是…… 她还真的,单单就把她自己堆得最好看了! “你笑什么?” 宋珂宜嗔宜喜,倚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撒娇。 越是知晓他对自己的真情,她在他面前就越是敢放肆随性。 “咳咳——” 他轻咳两声,又问:“旁边那两个小的是谁?” 那雪人旁边还立着两尊小巧玲珑的雪人,一个高,一个矮,三樽雪人紧靠在一起,十分亲密的样子。 “哦,这个是绿萼,那个是府上的侍卫宋正平。” 宋珂巧笑颜开,解释道:“他也算是陪在我身边长大的,如今是阿耶的左右手,南岭大小事务都有他帮忙打理照应,和我表姐夫一样,都是我们南岭的栋梁!阿耶就常夸赞他,说他‘前途无量,有运筹帷幄之大才’。” 她下巴磕在虞洮肩头,说话间,一动一动搔得虞洮有些泛痒,肩上亦是,心里亦是。 他举着桐油伞,也不瞧她,冷冷的。 “你同他,关系很不一般?” “你……” 宋珂一愣,直起脑袋,满脸疑惑,侧目仔细端详他。 忽的,她芙蓉香面怼到虞洮眼前,精致如玉的五官一下子绽开,嘴角扬起若夏日阳光般,耀眼的刺目。 “哎呀,不得了了!” “为何?” “最近,我爱吃饺子,可如今尚食局的醋缸都打翻了,我可拿什么蘸饺子吃啊?” 宋珂嬉皮笑脸的调侃他,这副无赖样子可与她刚进宫时,奋力在皇帝面前展现的端庄秀丽,毫不相同。 虞洮不说话,沉着眸子看她。 她长而挺翘的羽睫扫过他的面颊,眼神俏皮含笑,如兰的美人香萦绕在他鼻尖,唇齿间还飘来甘薯的香甜。 他长臂一揽,手在佳人不盈一握的楚腰上摩挲,眼眸微垂紧盯着她丰润诱人的樱唇。 “朕发现,你近日愈发恣肆。” 虞洮口气中并无怪罪,倒是氤氲着层层叠叠的欲。 宋珂毫不慌张,揽上他的脖颈,媚眼含波,悠悠笑道:“所以,表哥,你不喜欢?” 他无心答话,唇凑近她的。 两人贴的越来越近,宋珂甚至能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,从前在话本子里,就曾看过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桥段,如今她也有了情郎,不如也试一试? 宋珂玩心大起。 “嗯?” 她胸前两捧雪玉贴得他更紧,在他胸前蹭了蹭,媚姿绰态重复问他:“表哥,这样,你不喜欢么?” 虞洮眸中森然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 真是一物降一物,也不知,阿珂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,一颦一笑、一举一动,全都正中他的命门,将他降得服服帖帖,心里还乐得甜蜜。 就是仗着他喜欢她为所欲为! 虞洮大掌迅速抚上她的后脑,猛地按下,他如虎似狼般攫住了她的樱唇。 宋珂怔住,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的身子有一刻的僵挺。 他不是向来讲究君子端方的么? 。…可是,她入宫不就是为了这个? 如此,既保全了宋氏家族的荣耀,又叫自己与姑母有了生机,两全其美,她还有甚么不满意的? 她究竟在别扭什么? 心防卸下,闭合的红唇间皓齿轻启,虞洮来势汹涌的入侵掠夺,如疾风暴雷,将她唇上玫瑰味的口脂,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。 将宋珂席卷进他沉醉的天地,唇上的嫩肉都被他吮得生疼。 “朕会一同尽快禀明母后,取消婚约,迎娶你。” “嗯。” 一吻罢,宋珂闷声闷气地倚在他怀中哼声。 也只有仪仗他在这宫中才好傍身罢。 他大手搂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,动情后的尾音带着一丝丝邪魅,如勾人魂魄的妖精,试图将她带向海誓山盟的情爱深渊。:“从今往后,好好守着朕,嗯?” 宋珂心头颤动,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红肿的下唇,唇间的痛意袭来,她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—— 绝不可以! 千万莫要动情! “嗯?” 两人躯体相依,他在她耳畔故技重施,想要获得她的回应。 “好。” 她演戏的本领越来越高了,故作羞赧道:“阿珂但凭表哥做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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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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