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郎颊生绯晕,一双水润桃花眼定定看着他。湖泊一样美丽的眼眸,里面的情意浩瀚如海。 这样的眼神让虞洮起伏的心情,莫名的安定。 宋珂心乱作一团,但若能找到改命逆天的法门,叫她怎样都好。 虞洮温柔抚上她的脸,指腹轻触她红肿的唇瓣,眼眸中似海深情,将宋珂吸进那片汪洋的情海中,一起坠亡、沉溺。 “阿珂,你会是朕唯一的皇后。” 古红色的桐油伞早就掉落在茫茫的雪地里,人面桃花,深院月斜,二人如水柔情。 月牙门边,高泽手中宫灯明明灭灭,连余光都不敢轻易乱瞟。 他是亲眼看着陛下从蹒跚孩童,成长为一言九鼎的真龙天子。一直以来,陛下都恪守礼教,谨守天命。多少年了,他从未见过陛下如今这般,为情爱所控,而不能自已。 不得不说,这宋三娘子,如今真就像恃宠而骄的妖妃,勾得陛下神魂颠倒,她若一求,陛下无有不应的。 虽然从前的陛下清冷孤洁,时常让他这个身边人都觉得不近人情,可是…… 他是天子啊!他是澧朝千千万万百姓的陛下啊!古往今来,多少皇帝都在江山美人的抉择面前栽了跟头。 高泽不由得有些心慌: 这天就要变了。
第50章 莫动情(二)
宋珂依偎着结实的胸膛,手上随意拨弄龙袍上的丝线:“宋正平自小与我一处长大,同绿萼是一样的。” 虞洮松开臂弯,沉眸看她。 她轻笑解释,“不过,他呀,可是绿萼心心念念的檀郎呢,我怎会同他有男女之情?与我而言,他只像兄长。” 她又凑近他耳边,含羞自敛,小心翼翼的轻声笑语:“我的檀郎呢,他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,正是那位教我书法的郎君才是。” 虞洮感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了,她说到哪,他的心便追到哪。她要他忧,他便如坠深渊;她要他喜,他便心花盛放。 低头在她唇上又是轻轻一印。 。…又、又忽然就亲她。 宋珂眼睫忽闪,放开搂着他精瘦腰间的手。 掩饰自己羞红的脸,她蹲下身捧起积雪,三两下捏出两个雪团子,连在一起,便是个拳头大小的雪人。 与边上一堆歪七扭八的雪人品质保持一致,丑的厉害。又将那小雪人垛在自己的旁边,两只雪人紧挨着。 回眸朝他笑的眉眼弯弯,“表哥,这个是你。” 那雪人的样子既丑又蠢,与“阿珂”依偎在一起,看上去十分亲密。 虞洮望着那雪人,星眸中无奈又宠溺。 “高泽!”
他扬声唤高泽时,高泽还立在月牙门边埋头苦思。 听到声音,他慌忙回神,踱步上前,将手里捧的奁盒奉上,这是陛下今日冰嬉后,特意从会同馆里寻出的珍品馆藏。 虞洮接过奁盒,端到宋珂眼前。 “朕今夜过来,便是要赠你此物。” 打开奁盒,里面是一只清玉石雕刻的飞燕,“这只青鸟飞燕是同那只琉璃燕同一批送入宫的贡品,雕工更加出神入化,石料也更加难得。你不是喜欢那只琉璃燕么?” “呃,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,也没有很喜欢。” 今日这是怎么了,一个两个排队来给她送燕子? 宋珂看了看奁盒,又看了看虞洮,悟了,“表哥,该不会是听说了今日蓬莱阁下的事情,所以才…?” 他有些窘迫,“朕是要你知道,你拒了那一只燕子,自然会有更好的燕子送给你。” “还有这个。” 有一只奁盒递过来—— 掀开盖子,里面躺着一双冰鞋。 与寻常粗麻布制作的冰鞋不同,那双鞋浑身晶莹剔透,用黄岩晶体细心琢成,在琉璃净灯烛光照耀下,如冰雕玉琢,熠熠闪亮。 “好美!” “不是说想学走冰,朕教你。” 宋珂惊了,“今晚?” 她可没那份雅兴。 今日在冰场上,她可都看见了,那些在冰面上如脚踏飞燕的金吾卫们,若是一个不小心,都得摔得四仰八叉。 宋珂承认自己好吃懒动,好逸娇气。 “我怕摔,不学了行不行?”她挽着他的臂弯求他,蜜糖般的甜腻。 “是你今日说要学的。” “那我反悔了,行不行?” 他坚决果断,“自然不行,为人就该一言九鼎。” “大丈夫才一言九鼎,可我是小女子,难道不能饶我一次?” 她撒娇腻的发齁。 虞洮勾了勾唇,撇开她的手,耐心劝慰:“宫中已下宵禁,此时太液池无人,朕今晚亲自教你。” “若是我摔了,可怎么办?” “朕护着你。” 他向来言而有信,言出必行,行必有果。 “那、那好吧。”宋珂泄了气。 虞洮执起她的手,两人朝太液池走去。夜朦胧,月朦胧,白昼里熙攘喧闹的宫殿茫茫一片。 雪渐停了,风停止呼啸,更阑人静的雪夜唯有他们两人的脚步,宫灯摇曳,高泽在身后远远跟着。 不远处传来清逸的梅花香气,皇宫成了他二人独有的世界,宋珂感到格外的自在随性,仿佛回到小时候那片热烈的高岭山地。 太液池上,夜气如雾,凝于木上,冰面莹滑无比,雾凇晶莹剔透,飘满周围阶亭,视之尤为可爱。 宋珂踩着冰鞋,虞洮小心扶着她。 冰刀着陆在冰面,宋珂失去重心向后微仰,他的臂弯犹如坚实如石栏杆搀扶着她,将技巧一一细心教授。 “阿珂,走冰有一句技巧口诀,你要记住:‘蹲提倾蹬移,落并还原一。’” “以蹲踞姿势为开始,沉膝蹬冰面,甩肘移动上身。” “浮腿落地,抬腿后到后位,再还原到蹲踞姿势……” 她素来不好运动,走冰天赋却高得奇异,虞洮讲解演示了几遍,带着她绕着河面三两圈的工夫,宋珂便已经可以独自滑行,好似是从前世娘胎里带来的本领。 “阿珂,你是个好学生。” 冷月清辉里,虞洮毫不吝啬夸赞,眼眸追随翩跹飘逸的冰上佳人。 宋珂几步滑到虞洮近前,冬日河面上的冷风,将她的小脸冻得有些发红,兴致不错。 “是表哥教得好。” 宋珂柔和的笑,声音温温的,如清风拂过暖人心间。 “诗经中说:投之以桃,报之以李,你教会我走冰满足了我一个心愿,那表哥可有什么想要的?” 嗯,多为他做一些,也好叫他陷得更深才是。 虞洮笑若春风,“并无。”。 “怎么会没有呢?但凡活在这世间,哪里会没有心愿。便是一个荷包,一条帕子,表哥只要你开口,只要我能做到,阿珂都应你。” 虞洮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情意,“所以,阿珂你也有未完成的心愿么?” “自然。” 宋珂垂眸轻笑。 虞洮敛袖,从身旁的冰菘上折下两支树干,递给宋珂,“既然已许终身,那朕便同你在冰上写下心愿相互交换,如何?” 宋珂一愣。 她的心愿么? 她怎能说得出口…… 利用你,苟且活命;指使你,保住姑母;引诱你,封我为后;蒙骗你,诓骗你,教你信我真心欢喜你? 虞洮深情款款,“阿珂不愿意么?” 宋珂抬眸看着他,心跳骤然加速。她接过虞洮手中的树枝,轻咬下唇,目光躲闪,心虚、不安。 “不是。” 她垂首,轻声答话。 虞洮轻笑,“那便写下心愿,朕也想知晓阿珂心心念念的究竟为何。” 看他一眼,“那、那你转过身去不要看。” “朕去前面写。” 虞洮蹬冰而去,挺拔的身姿停在不远处的冰面。 少年君王依旧是月下扶桑,人间玉郎的姿容气概,宋珂低下头,树枝在冰面上划拉。冬夜的寒风拂过,她的衣裙飞舞,墨发被风吹乱,她昧天瞒地,一笔一划写下了讹言谎语。
第51章 莫动情(三)
松雪飘寒,竹影吹冻。 太液池上,浩渺晶莹,光洁冰面折射出黑夜闪耀的星辰。 虞洮挽袖挥枝,在冰面上写下心愿。蓦然回头,就着如水轻纱般的月色,便看到宋珂脚下冰鞋灵活踩动,凌波而来。 雪色梅香,她飞袂拂云,盈盈素靥,如瑶台月下的仙子,美得令人惊鸿。 “表哥,你写好了?” 宋珂垂眸,仍旧是高峻疏朗的欧体字迹,洋洋洒洒印刻在冰面上。 赫然写着少年君王此生的理想:“唯愿河晏海清,天下升平。” 宋珂妙目盈动,嘴唇嗫喏,“这就是表哥的心愿么?” 她心中憾然,仿若千万斤玄铁压在心头,堵得她无法喘息。他是君子,他的大愿是治国平天下。他胸中有丘壑,眼里存山川。 便如《无名册》中天命所述,年少早慧,生而有志,至始至终都会行大义正道,终会成为一位令人仰视的帝王,一位顶天立地的丈夫。 而她,终此一生,都执着拘泥于小情小爱,苟且活在个人的生死利益之中。 他二人之间千差万别,天上地下,却从来不在于你是否爱我,我又可否真心待你,而在于—— 他仁义真情,她虚情假意。 他是圣人,她是蝼蚁。 无论蝼蚁使出浑身解数,都无法变化迁移,圣人的结局,一定还会是千年仰望、万民敬仰的圣人。 而蝼蚁,最终又将归向何处? 虞洮手拿枯枝,挺胸负手立于烟波之上。 “阿珂,你问朕心愿为何。朕细想了想,这大概便是朕此生最大的心愿,给百姓安康和平,终此一生励精图治,筑就一个万古长存的盛世天下。” 宋珂面上挂起招牌的微笑,柔声细语道: “表哥志向高远,阿珂钦佩仰慕。” “阿珂,你的心愿是什么?” 虞洮阔步走过去,冰面上秀丽的簪花小楷,诉说着宋珂的心愿,上书:“与表哥白头到老,唯羡鸳鸯不羡仙。” 这便是,宋珂的假意虚情。 虞洮哪里知道呢?他只觉得心中一荡,深感何德何能,能得阿珂如此的深情他冰清玉冷的神色中柔情四溢,融化了眼中的寒霜。 将手中枯枝随意扔弃,揽怀搂住她,动情道: “朕定与你携手白头,终老一生。共卿同看,海晏河清,天下承平。” “好。” 宋珂千篇一律的温顺回应。 好,当然好。 “与君”是假,“白头”是真。 宋珂真正求的是能够活到白头,躲避那可恶的天命,她只想活着,活着多好,死后会去哪里,谁又知道? 这一夜,虞洮又进入那个梦。 仍旧是熟悉的大火,大火弥漫云端,黑烟四散升起,仙界楼阁被焚毁殆尽。 意识穿过火光,徘徊在层层叠叠的云端上。 一睁眼,俯首便见到,阿珂正遍身鲜血、意识全无的躺在他怀中。 那血色粘稠,散发腥臭。顺着石榴红色的披风滴落在云上,将片片仙云灼烧,直化作血露雾气,顺风而上,血腥气味拂过他的面颊。 虞洮气慌神乱,立时便感觉到丹田中,涌上一股异样气流。 阿珂迷蒙睁眼,口中嘤咛。 “唔,帝君……” 哦,帝君。是了,这是在梦中! 他又一次附于男仙体内,成了千年奇缘的旁观者。 男仙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。 “仙子,你被梼杌毒血所侵,元神受损,本帝这就将你送回麻姑洞中,你师父黄龙真人素来擅医,自当有办法,为你疗伤解毒。” “唔。” 那女仙唇色青紫,倦乏无力,她轻颔首,口中支吾一声,便又侧头,闭眼沉沉睡去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75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