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仙心念一动,一头金身神龙自西边飞来,他凌空越上龙脊,神龙在云雾中疾速翻飞。 不过片刻,从云头降下,正来到虞洮初次进入梦境时的那座仙山洞府,洞门外一弯金莲水池,门边立一座石碑,上书:“二仙山麻姑洞”。 仙音缥缈,祥云铺地,洞门前立一仙童,洋洋打盹。 “啪——” 男仙指尖一束冷光飞出,击中池边一粒卵石,直打上仙童脑袋。 “哎呦!是谁干的好事!”仙童一个激灵痛醒,捂着脑袋直叫唤。 男仙步履匆匆,将不省人事的女仙揽在怀里。 “小童,速唤你家真人!” “砰”的一声,他强劲元力冲开仙府高门,身形如风,未等仙童看清何人,便似光影一掠而过,闯进仙宫。 “嗳,嗳,真人不在山中,你是何人,竟敢擅闯我麻姑洞府?” 仙童揉着脑袋,驾起一朵小云,一面喊一面跟在后头撵,却连人影也瞧不见。 男仙听闻,袖袍一扬,掷出一块绿玉牌,“踢里哐啷”落在白玉石板上发出声响。 “金莲仙子身受重伤,速速通报你家真人!” 他元力传音,疾声利斥,一声清啸响彻仙府上空,震得二仙山上缭绕的仙气都是一抖,仙鸟、仙兽惊得齐鸣。 那仙童修为尚浅,不过虚虚三五百年的道行,被这浑厚元音一震,卵石刚砸过的脑瓜子更疼了。 他心有余悸,拾起白瓷石板上那块绿玉牌,打眼一瞧,渗出遍身冷汗。 那牌上两个大字: 昊天。 这是天帝的法名! 仙童赶忙施法唤云,驾云直奔西边去了。 不多时,一只仙鹤自天际飞来,鹤鸟羽若霜雪,丹似红朱,一位黄袍道人手提陶罐,他分明身躯凛凛,仙姿也雅致清逸,却跌跌撞撞从鹤鸟上降下,浑身的酒气。 “金莲,我、我的小金莲呢,在哪呢?” 那道人喝大了,醉醺醺的,入鬓长眉蹙起,口舌也有些不利索,他走路歪歪倒倒,自家仙府洞门都摸不着。 仙童驾云追来,慌张上前搀扶。 “真人——,真人——,随我来,随我来。” 他二人踉踉跄跄,穿过仙宫廊庭,一路上,方才女仙经过流出的污血滴答遍地,进到行宫中,只见天帝正为金莲仙子运功疗伤。 黄袍道人一眼瞥见榻上女仙,扑到床边,便哭嚎出声,因醉酒而熏红的脸上更加涨红。 “我价廉物美的小金莲啊!哪、哪个挨天杀的,将你剁、剁巴成这副德行!哎呀呀!可怎么得了啊!你若去了,为师怎么还能苟活啊!” 道人口中酒气外溢,身上道袍松散,伏在榻边,口舌不伶俐,哭丧似的哀嚎。 他一个身高体大的得道仙人,俨然间,便如同凡间受了委屈的小娘子。 虞洮透过男仙视线望去,瞧见道人醉酒胡咧咧的样子,竟意外觉得,除了容貌不相像以外,这道人如今这副模样,真与阿珂情急撒泼时那番娇态有十足的相似。 正此时,那道人也眯朦双眼看过来,他拧眉扫过,瞧见男仙白袍上也是斑斑血迹,出声责问:“黄、黄毛小儿!你伤了我天下独一位的宝、宝贝徒儿,看、看我今日不教训你!”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,手上捏出一缕青色元力,醉酒气法不稳,那元力无法凝结,化作缕缕青烟四下飘散。 “咦——”道人手上结印翻飞,滚滚元力青烟弥漫屋内,没施出来半个法咒,他口中结结巴巴的,还大放厥词道:“看、看本真人,怎么打、打得你满地找牙!” 男仙剑眉轻蹙,抿唇不语,冷着一张脸看那道人。 袅袅青烟中,仙童支支吾吾,臊着脸在一旁解释: “我家真人尤爱吃酒……” 男仙宽袖一拂,施了一个清心诀。 “黄龙真人,金莲仙子此次受伤,实因助本帝降服梼杌而至,本帝决不会将责任轻易推卸,还烦请真人出手诊治。” 他句句是义务责任,声音泠泠若松针坠地,冷面冷言丝毫不沾半点人情味道。 清心诀一挥出,那黄龙道人的酒气已经退得七七八八,他晃晃悠悠坐下,眯了眯眼睛看向虞洮并未开口,眸子中光芒闪现,显得莫测高深。 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榻边,对榻上的女仙一番望闻问切,他右手搭在女仙皓腕处诊脉,眉间紧锁。 半晌,他才悠悠起身,坐回桌案旁,从铸铁茶壶中缓缓倒出一杯清茶,屋内顿时茶香泗溢,他轻抿茶汤,不急不缓的开口道:“是被梼杌所伤?” 虽是问句,口气却十足的肯定。 男仙概述因果道:“梼杌私逃下界,情急之下恐误伤凡人,金莲仙子为助本君才受此重伤。” 黄龙道人意蕴深长的“哦——”一句。 他似乎丝毫也不觉得丢人,仿佛方才在天帝面前撒泼、耍酒疯的另有其人。斜睨着眼看天帝,轻笑咂舌,“除魔卫道是仙人本分,贫道这徒儿何德何能,劳烦天帝护送?” 男仙概述因果道:“皆因座下金龙看守不力,才使梼杌那厮有机可乘,仙子大义相助受伤,本君理应责无旁贷。” 黄龙道人闻言,笑得玩味,“啧,怪道九重天上的小仙都说,天帝有颗铜墙铁壁心,你瞧瞧,我这徒儿生得花容月貌,还是为助你受得重伤,你却仍旧能板着一张死人脸!真真是三界无欲清修的楷模!”
道人这话实在没有道理,只有与男仙一体同身的虞洮才晓得他的焦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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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三危山
直到此刻,男仙心海之中仍心潮起伏,百转难平。适才奔袭途中,他还将体内一道本命精元灌入女仙体内,以镇守她紊乱的心神。 男仙面色难看,“仙子伤情严重,还劳真人速速医治。” 黄龙道人置若罔闻般,又饮了一口清茶,“她元神已受损,得亏他师祖疼她,赐了一副不坏金身,否则今日凭她这点微弱的修为,可不能囫囵个儿回来了!若如此,你可赔不起!” 他口中不饶人,男仙却并不理会。 “她元神是为梼杌污血所伤,如此灵根必定有损,真人可有办法复原根治?” “唉!”黄龙道人长叹一声。 “她这具仙身已被梼杌血灼毁,贫道尚且能用枯木荣春之术为她修补回来,但至于她元神受损一事,贫道却无能为力。” 男仙问道:“真人妙手回春,医书了得三界皆知,难道没有其它法门?” “……有倒是有。”黄龙道人欲言又止,他勾着眼珠向男仙探看,“只是需一物,不知人家愿不愿意给。” “真人尽管直言。仙魔凡间,灵药仙草,本君定然为仙子取来。” 男仙答得笃定。 “当真?”道人再次确认。 “自然。” 黄龙真人放下茶盏,“此物于帝君而言,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难取之物。”他摸了摸下巴,“方才,帝君是否将一道本命精元,传入我徒儿仙灵之中?” 男仙颔首,“正是。” “帝君精元属正阳,恰克梼杌至阴血脉。三界之中,除帝君之外,还有何人有如此精纯的纯阳元气?既然是帝君害我徒儿受伤,又扬言说负责到底、责无旁贷,那就七七四十九日,每日一道纯阳精元,贫道这徒儿便可痊愈。” 黄龙道人负手站起,绕着男仙转了一周,直视他的眼眸道:“只是……,贫道也晓得帝君劫数将至,如此损耗精元必然大伤灵力,端看帝君如何抉择。” 男仙闻言,敛眸不语。他转眸看向床榻上女仙,她浅淡的呼吸断断续续,脆弱的使人心折。 黄龙道人见他犹豫,立时脱口相叱。 “既有因,必有果,既有果,必有因,帝君方才可还说了责无旁贷,难道扭头就不认了?她乃是我座下唯一的弟子,你若不依,贫道可没完!” “不,本君自然应允。” “那还差不多!” 黄龙真人长袍前襟一甩,潇洒的往椅背上一靠,终于放下心来,“那她这伤便无碍了。” 他翘起二郎腿,不知从何处掏出碟儿瓜子,磕得不亦乐乎。 “我可跟你说啊,这四十九日内,你哪也不许去,你虽尊号昊天,可论辈分,本真人也算是你叔叔辈的。留你几日,你该无甚可推辞的。噗——”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,“再说,天界早已太平了几万年,断然是不缺帝君你,这短短几日的辛劳办公。” 男仙淡淡看着道人,长身玉立站在屋内,“真人,本君并非要推辞医治之事,而是确有一事该尽早落定。” 说着,他从宽袖中掏出一只金印,那金印扭曲变形,似有一只兽在里面乱撞。 黄龙真人瞥了一眼,惊得从座上坐起,“昊天!你竟将梼杌带到我的麻姑洞里来了!?” “事急从权,金莲仙子受伤本帝岂可不顾?” “你……”黄龙真人手指着他,气得直发抖,“你快将那妖兽带走! 男仙收起金印,拱手一礼。“本帝去去就回,还烦请真人照看好仙子。” 黄龙真人躲得远远的,手甩得跟筛子一般,满脸嫌弃,看也不看他,“快走快走!她是我的徒儿,还要劳你托付?” 男仙转身快要走远。 黄龙真人又在身后高声喊道:“明日此时,务必回来,否则阴毒发作,我徒儿可就要受苦了!” 男仙元力化音。 “真人放心。” 说话间,神龙飞来,他凌空而上,乘着坐骑朝南边去了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地府,三危山下。 暗影婆娑,鬼哭狼嚎,四下阴森寂寥。 忽然,一道金光闪现,直照得孤鬼、鸟兽、蛆虫都避无可避,躲无可躲,更甚者化作一缕黑烟随风消散而去。 地府看守黑、白无常察觉异响,双双从酆都城楼中走出来,仰头望着天上那一道金光,光芒刺目,一时间睁不开眼。 白无常人如其名,面色惨白,她掐着细细的嗓子疑道: “老黑,这难道是……龙?” 黑无常是一位体健筋强的糙大汉,他眯着眼睛,抬头仔细看:“似是虬龙……,天帝虬龙!” 他眼睛猛地瞪大,如牛眼睛一般! 二人双双对视,异口同声惊道: “天帝!?” 仙气祥瑞愈发近了,两人直急地打转。 白无常慌乱地拉扯黑无常,“天帝来酆都城,是有何事啊?难道二十年前,阎王包庇黑山老妖吸食人精气的事情败露了?” 黑无常直摇头。 “不可能,不可能,那件事情早就尘埃落定,冤有头,债有主,天帝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,特意跑来兴师问罪呢?” 说话间,金光闪动,一人白袍宽袖,仙姿缥缈从龙脊翻身而下。 无常二鬼谄媚迎上来,扑通跪倒在天帝脚下。 “黑、白无常拜见天帝。” 黑、白无常?! 虞洮心惊,他还未身死,竟借梦境来到地府一游。 “通报阎王,本帝有要事相商。” 男仙拢袖端身而立,仙风道骨,酆都城门外路经的孤魂野鬼,纷纷不自觉的将目光投过来。 “是。”无常二鬼退下。 不一会儿,阎王出城相迎,躬身一揖: “参见天帝。” “免礼。” “天帝今日来此,所为何事?” “妖兽梼杌祸乱仙凡,本君念在他父颛顼有建世之功,此番留他一条性命,要将他压在三危山下,还望你严加看守,休要放他再出来为祸三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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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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