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娃又长了几个月,老是闹腾,他妻子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只能躺着。累了,会笑着喊下人过来,给她揉揉肩。 有时候君怀在身边,他便会拖着妻子的肚子,脸贴在肚腹上,感受着娃娃的一举一动。然后抬起头,与妻子相视一笑。 “他这么折腾我,肯定是个男孩儿……” 君怀听着妻子的话,笑了笑,眉间柔情四溢。 他想,当年,凤瑜是不是也是这样闹腾凤璃辰的? 又是五年过去了。 朝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凤璃天的统治手段虽然残暴,但几年下来也还见了成效,不仅平了内乱,连外邦的人,也是纷纷“求和”。 君怀在这个事上也算是欣慰了不少。若凤璃天一昧地固执下去,恐怕他自己就是千古罪人。 生下孩子的第一年春天,君怀的妻子便落发为尼,从此青灯常伴,个中原因无人知晓, 那孩子也如他妻子当年所说,是个男孩儿,精致的模样简直就是跟君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君怀给他取名为君知,现在也有四岁了,跟在君怀身后,“爹爹”、“爹爹”地叫个不停。 君怀很宠他,人前冰冷模样,转身到了小孩面前,就是一番爱抚和亲昵,将父爱诠释到了极点。 “爹爹,我想去西街看杂耍!”小孩噘着嘴,把书丢在了一边,瞪大着眼睛看着君怀。 君怀想着学堂夫子与他讲的话,“令公子这副样子,恕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。”那夫子也是个狠人,直接让君知拖着书包回家,叫他自己在家“自学”。 君知恨不得脱了这牢笼,听了这话还给夫子磕了个响头,挺着小胸脯信誓旦旦,“夫子放心,学生定当学成归来。” 那夫子气得不想理他。 君怀本是觉着这事还有些气,想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,结果,又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,瞬间什么事都没有了,就由着他去。 结果这小子一到家就本性暴露了。 “不行。”君怀头也不抬,提着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。他抿着嘴,从窗边溢进来的阳光映在他脸上,减去了几分冰寒之气。 “去嘛去嘛……”小孩扯着他的衣摆撒娇。小孩最喜欢撒娇了,因为他每次一撒娇君怀就拿他没有办法,就会顺着他。 可这次显然没用,君怀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他,更没有像以前一样过来把他搂进怀里。
小孩蔫了吧唧地默默把书捡起来放好,一个人缩在角落里,背影看着有些可怜。 君怀眼里闪过了几许挣扎,最终还是不忍心地停下了笔,走过去将小孩抱在手里,“知儿,爹爹与你出了几道题,你若是解对了,爹爹便带你去。”
第82章 凤瑜 西街杂耍,是这个镇子出了名的技艺。君知前几天偷偷溜出过学堂看过一次,小身板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被学院的人士给逮了回去,从此便念念不忘。 君怀对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是不甚苟同的,但架不住君知喜欢,再者这小孩也解了题,他再反悔,也不好。 刚到西街,君知便拉着君怀往巷子里走。未见其人,便闻其声。一阵阵吆喝伴着铜锣响声传入两人耳里。君知迈开腿小跑起来,嘴里也跟着吆喝“呦呵呦呵……” 不管是为人还是为官之道,君怀都没少教他,想的便是将君知养成另一个自己,甚至胜于自己。可偏生不如愿,小孩不知何时长偏了,成了这副市井小民的做派。 到了地方,这里早已经围了好几圈人,君怀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衣,神情冷淡,气质出尘。他抱着小孩站在这,尤为格格不入。 又是炎热夏日,顶着烈日,周围人身上的汗味时不时地扑鼻而来,君怀的脸色沉下去了不少。 一场表演下来,君知喊得脸红脖子粗,意犹未尽,抓着君怀的手问:“爹爹,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啊……” 君怀冷着脸故意不理他,小孩赌气甩开了他的手,哼了一声。君怀想,这性子,也是自己惯出来的,便不管身后的人,往前走去。 他以为君知会跟上来的。 结果快走出巷子的时候,身后那小孩早已不见了。他面容又冷了几分,走回去,问了些许个人,最后在一家医馆看到了自家小孩。 医馆前正上演着一场闹剧,是一个八岁左右的少年被医馆主人撵出来了,那医馆主人是个老头,满脸褶子,说话很是难听。 那少年穿着粗布衣裳,膝盖处因为摔了一跤磨破了裤子,那伤口也一隐隐冒着血丝。只是他还是不甘心这么给赶出来,依旧在地上跪着求那老头,能给他一点药。 老头踹了他两脚,小孩就抱着他的腿不肯撒开。 君怀抿着唇,将自家小孩扯到一边,蹲下身问他,“你怎么跑到这了?知道爹爹有多担心么?” 君知自然不会知道君怀有多担心,他抓住了君怀的手,“爹爹,你身上带银子了吗?” “希望爹爹帮他?” 君知点头。君怀便站起身,走到医馆主人面前抓住了他想要打人的手,从衣兜里拿出了一锭银子,问,“这够么?” 那老头见钱眼开,哈腰点头,“够够……”伸手把银子接了过来,又对少年说:“你跟我进来拿药吧。” 老头进去了,少年却站着不动。君怀问,“你怎么不去取药?” 少年抬起头感激地看着他,眼里蓄满了泪:“谢谢大人,可是,可是我现在没有钱还……大人……大人府里需要打杂的吗?您别看我长的小,我力气很大的,我可以般搬很多的东西,也可以做很多事……” 君怀这才认真地看了少年几眼,他五官精致得很,如果换上一身稍微好点的衣服,见不得比那些个达官贵人家的小公子差。 不过,更让他心生疑惑的,是看着这张脸,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 “无碍,等你有钱了,可以再还给我……” 君怀还不及阻止,少年便已经跪下去给他磕了个头,“大人之恩,我以后定当涌泉相报……” 君怀看着他的脸,笑了笑,心里却是无端地生出了一种怪异感,他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语,便抱着君知走了。 少年一直目送着二人离开。 走了一段,君怀往后看了一眼,见那少年还在望着他们,便像是逃避什么似的赶紧转过头,问君知,“你以后要是没点出息,爹爹病了,你拿什么来养我?” 君知小,只听得那个“病”,他撇着小嘴,“不行,爹爹不能生病,爹爹生病,就没人照顾知儿了……” 君怀把他放下来,弯下身自作势要打他。 君知大吼大叫指着他身后,“爹爹,那个哥哥带着另一个哥哥过来了!” 君怀还没来得及往后看,面前就站了两个人。还是那个少年,他手里拿着几锭碎银,“大人,我先还你这些可以吗?” 君怀却没有伸手去接,他紧紧地看着少年身边的人,他比少年年长不多,同样穿着粗布衣裳,双眸是带着高贵的紫色。 似曾相识的眉眼,仿佛将他拉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,叫他永世不得翻身。 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君怀声音有些颤抖,他轻轻地问着,在这闹市中很快消散。 少年先一步说道:“回大人的话,哥哥名瑜……” “姓呢……” “……无姓。” 他总算知道初见少年心里那种怪异感是从何而来了。 君怀的脑子里,尽是那晚,凤璃辰抱着凤瑜,带着卑微的祈求来见他。凤瑜叫他“母后”,他只是冷冷地吩咐“叫君大人”。 再后来,凤瑜在池边游玩,落入池塘,他带有报复的心思,袖手旁观。他听凤璃辰说,凤瑜不能说话了。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,凤瑜还是不能说话,君怀看见他在跟少年打手势。少年把碎银塞进他手里,便说道:“大人,可以请您告知您府上是在哪么?以后哥哥挣到了钱,我就立马给您送过来……” 少年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,君怀看着凤瑜,那副眉眼与自己总是有些相似的,他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,如沐春风般。 如果,当年凤瑜没死,凤璃辰也依旧是活在这个世上,为何他动用了那么多的人都没有调查出一个有用的结果?这么些年,他们经历了什么?又是为何会在这个地方? 心里有很多的疑问,可是最让他难以抑制的,是他知道凤璃辰还活着,他们还能见面,他还能为了当年的荒唐过错向凤璃辰忏悔。 “带我,去见你们爹爹……”君怀艰难地开口。 君知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也要去……” 一路上,君怀旁敲侧击,才知道凤璃辰现在身体非常不好,天天需要喝药,就是这一两银子才能买到一副的药;少年叫铭,他在一个樵夫家给人背柴,只是前不久,那樵夫便死了,那家人也不要他了;凤瑜,不能说话,身体瘦弱,只能靠着在街头卖字画,替人写信挣些银两。 越听下去,君怀心里便越是仓惶,对于自己花了几年时间去寻找的答案,更是畏惧。 他们最后在一处偏僻山村停了下来。君怀环顾了四周,这里几乎没什么人,四处绕山,虫鸣鸟叫,如何看都是一股荒凉。 君怀突然想离开。他也已经是迈动脚步了,可这个时候,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响在他耳边。 “铭儿,瑜儿,回来了?”
第83章 咎由自取 君怀心跳不止,他抱着君知,猛然背过身去,忽然有些不敢去看身后的人。 少年清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,“爹爹,这位大人今天帮了铭儿呢……” 凤璃辰没有问是帮的什么忙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君怀只听得他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,很轻,很淡,“若不嫌弃粗茶淡饭,大人可留下来用顿饭再走。” 君知探出小小的头,“我也想吃,我可以留下来吗?” 君怀许久都没有听到凤璃辰的声音,怀里的小孩挣扎着要下来,嘴里嘟囔着“想跟哥哥一起玩”,他把君知放下来,沉默了稍许,正想说话,却听得凤璃辰叫了他的名字。 “君怀。” 声音里不再带着轻快的笑意,仿佛短短时间内就被沉淀得失去了光彩变得黯哑。肯定的语气,带着十足的惋惜,两个字之间,感情却是如此的空洞。 君怀,君怀…… 凤璃辰极少这么叫他,就算是少有的几次,也是带着亲昵与笑意在里的。他哪次不是叫的“怀怀”呢?就算被自己恶语相向,又有哪次是真的放下了这个称呼? 君怀不自觉地握紧了手,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,转过身,他玩着嘴角,想佯作轻松地问“你过得好不好”。 然而,目光所及之处,但眼里真真正正地将凤璃辰看进去的时候,他却笑不出来了,那一刻,心里很空,就好像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毁掉了的那种无力感。 凤璃辰坐在轮椅上,衣衫褴褛,原本如墨般的发丝变得灰白,失去了光泽垂落在胸前,那张俊美的面容,仿佛经历了万千沧桑,变得惨淡无光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59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