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植略笑笑,脸带讥诮。 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陆饮果打起后灶刚烧开的水,提了一壶放在饭桌上,坐下。 “刚到。”王植略也坐下。 “刚到?那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?” “我派出来的人。” 陆饮果笑了笑,不想说话。 “羊氏出事了,你应该知道?” “知道。” 王植略顿了一下:“那你还在这里?” 陆饮果笑道:“师门出的这些事,不是从我这里开始的吗?” 王植略沉默半晌,道:“究竟出了什么事?” “他们怎么说的?” “说那天你和游师弟大吵一架,夺门而去。然后就一直没了你的踪迹。” 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 陆饮果想了半天,似乎千头万绪,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,“太多了。你问,我答。” 王植略想了想,问:“你为什么会到润州来?” “来参加长月会盟。” 王植略大感意外:“你?你代表羊氏来的吗?” 陆饮果笑道:“不然呢?” 王植略道:“那为什么没有人跟我们说?所有人知道的所有消息都是你不见了。” “当然是因为有人故意不说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为什么就真的失踪了?” 陆饮果想了想,道:“这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。” “那么,你为什么会滞留在润州?” “因为我喜欢呆在这儿。” 王植略有些无可奈何,“你一来就喜欢上这儿了吗?一来就决定住在这儿?” “不是。一开始我是因为走不了,所以只能留在这儿。” 终于说到了关键的地方啊。“为什么走不了?” “因为我受伤了。” “为什么受伤?” “因为有人偷袭了我。” 王植略这次依然没有问“是谁”,而是问:“几个人?” “有七八个人吧。” “你伤了哪里?” “内腑。” “你伤了他们几个人?” “所有人吧。” “他们伤得如何?” “我也不能确定。因为我们都没有动刀剑,没有见血。应该都是内伤。”内伤重不重,匆忙之中真的不容易看出来。 “他们偷袭了你一次就撤退了,没有再来找过你?” “嗯。” “如果我问为什么,你会回答吗?” “因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。” “他们的目的就是把你打伤?” “一开始也许不是,后来可能真觉得我伤得回不了丹州就行。” “他们说的,还是你猜的?” 陆饮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表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 王植略问另外一个问题:“你可有见到他们的脸?” “没见到,他们都蒙着脸。” “所以你也不能直接确定他们是谁派出的?” 陆饮果笑着摇摇头,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,还是无话可说的意思。 “好吧——你是怎么得救的?” “当时引发了体内旧伤,加上淋了一些雨,所以发烧了,本来想借这家的柴房睡一夜,然后被发现了,喂了退烧药,就得救了。” 后面的事就不用再问了。 王植略道:“我们全天下地找你,丹州都快翻得底朝天了,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在润州。” 陆饮果笑道:“我也没想到这么侥幸,几乎没有人认识我;认得我的人居然也愿意替我守着行藏。” “你现在什么打算呢?一直呆这儿。” “你呢?你这次来找我,有什么打算?” 王植略道:“我本来就是想来看看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,然后听听你想干什么。” “我什么都不想干——但你我都知道不可能。” “要走么?” 陆饮果默然无语。 王植略道:“虽然我明知这样劝你不厚道,但是……现在乱成这个样子,你我若是都走了,恐怕大厦将倾。” “如果我真不厚道,我会去推一把。但是我在这儿安安静静躲着,一声不吭地躲着。师弟,我觉得我已经尽了所有的道义了——你也是,长孙也是。” “你想怎么做?” “好看、好听的是学满出师、自立门户。” 王植略迟疑道:“只有这条路了?” “……念在师伯和师兄弟的情分上。” 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 “……最近。” “什么时候去做?” “现在丹州大局已定,什么时候都一样。” 王植略沉思片刻,道:“如此,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我来的时候,师兄弟们有些有托了我转话的,我想你现在也不想听了。” 陆饮果道:“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。我都明白。不管我走到哪里,师兄弟就是师兄弟。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?” “我……我以为你跟我不一样。我一直以为你可以不必走的。” 陆饮果笑笑:“没有谁以为,只有自己知道。不能别人总拿自己坐在圣人的椅子上,就真以为自己是圣人。” 王植略顿了顿,下决心似地道:“行。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 “随时都行。” “难不成你现在可以跟我走?” “不行。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。你先,还是我先?” 王植略想了想,道:“还是我先吧。本来就是我先出的头。” 陆饮果没有再说什么。正事已经聊完,他站起来,对外望天,心里有些焦虑。 林木叶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书,又回房收拾收拾东西,再出来时,陆饮果已在客厅摆弄屏风。 她用眼神问他那位客人呢。 “我师弟已经走了。他还有事,所以没有仔细告辞。” 林木叶没有多问,说:“我洗衣服?” 陆饮果说:“好。” 洗完衣服,他们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坐姿舒散。就像过去的很多天里他们常做的那样。 林木叶忽然说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 陆饮果沉吟片刻,道:“快则四五天,慢则七八天。” 林木叶点点头。她原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说,没想到只问了一句,便觉得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。 人生漫漫,谁不遭遇别离?人生茫茫,谁又能相约再见。自始至终,他不过是她救了一救的一个陌生人,倘若救的是一只獐子狍子,这时候伤好了,自然也该回自己的窝里。 陆饮果感受到了她的沉默,转过头来看着她笑道:“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是谁?” “你说过你叫陆饮果,只是我不知道陆饮果是谁而已。” 陆饮果微微点头。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,不管是白果还是陆饮果,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总在彼此眼前,名字这种称呼显得多余。所以她究竟知道不知道他的事,就显得没那么重要,好像她究竟认识的是白果还是陆饮果一样,没那么重要。 “从这里你可以看出来,我没有对你说过假话。”陆饮果道。 “当然,难道我曾对你说过假话?”林木叶微扬下巴。 “但我将来也不会对你说谎。” 林木叶笑了笑,想讽刺一句难道你这少年人片面的真话又有什么可值得相信的,转念想哪里有什么将来,恐怕以后连话也说不上,何况真话假话。 可是他说的是“但”这个字,好像笃定了她做不到一样。她潜意识觉得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错,所以顺着他的意思脱口而出:“我不能。” 白果笑笑,没有说话。 “这几天会有很多人来找你吗?” “或许会有两三个。” “会动刀动枪吗?”她可不认为刚刚那个来的如花似玉的男人带的那把剑只是装饰用的。 白果想了想:“应该不会。” 林木叶道:“‘或许’‘应该’这种词是不会叫人安心的。” 白果说:“难道你一开始收留我的时候没想到这种事?” 林木叶低头想了想,说:“也是。” 说完她站起来,坦然道:“睡觉吧。明天开始我就回医馆当班了。” 亲事
第十二章 亲事 第二天她起得比平常早。她得尽快回归没有白果的日子,从煮饭到洗衣服到整理这个屋子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。 平常白果已经下锅、饭已经快熟、他还在院子里练剑或打坐,但今天她都听见了他收拾行军榻打开屋子的大门的声音。她换好衣服,掀开帘子,打算先去厨房洗脸。忽然听见白果“咦”了一声,接着有两三个男人整齐的声音:“公子。” 她走出房间,走到大门那声音的源头处。 白果站在屋檐下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 四个穿着一样制式的武士长衫的男人单膝半跪在院子里向他行礼,听见林木叶走出来的声音,原本看向白果的视线,都齐齐看向她。 在天光熹微的清晨,年轻的男女都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一个屋子的门口走出来,实在不得不令人想到某种关系。 四个人看着林木叶的目光里很快有了一种暧昧的味道。 白果回头看见出来的林木叶,说:“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?”他说话的声音不高,仿佛只是说给她听的,说话的语气也很平常,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说话、而眼前也没有多出四个人来。 林木叶望着那四个人呆了呆,喉咙里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白果身边。 跪着的四个人看着她的目光更复杂了。 白果看着四人,道:“请起来——我昨天知道有客来,但是没仔细想会是你们。” 四人站起来,一个年纪最长的躬身道:“我等奉命到润州办事,途中听到您的消息,夫人传书来,让属下等看望您。” 白果点头,道:“既然如此,请先进屋,等我梳洗后叙话。” 他略侧身,对林木叶道:“我们先去厨房洗脸。” 林木叶点头,跟在他后面到了厨房。白果打好洗脸水,又替她拧好毛巾,自己去起火烧水。林木叶洗漱完,白果才开始洗脸,整理仪容:“这几位是我家中人。” 林木叶道:“哦。” 白果道:“今天早饭你要家里吃呢,还是外面吃?” 林木叶想了想,道:“外面吃吧。” 白果道:“也好。”他将毛巾铺好在架子上,道:“走吧。” 林木叶摇头。 白果笑道:“你是主人,如果一直只能避着,岂不是显得我喧宾夺主,很无礼?”他微微侧身,“走吧。” 林木叶踌躇片刻,道:“我去外面浇花。”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大小不一的小竹凳上,看见白果,都站起来。 白果说:“请坐。”他坐在客厅北壁的平时睡觉的行军榻上,此时榻上的枕头被单都已经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角。 四个人并未坐下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竹凳子形制不一,坐下去答话说事显得不伦不类。 白果也没有强求,问道:“母亲有捎什么话过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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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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