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又将要跟袁家人说的话教了两三遍,余伯记住了。 “那两张画和那册婚书也一起还给他们。”林木叶送余伯出客室,叮嘱道。 “我知道——小姐,一段时间没见,你说话好多了。” 林木叶愣了一下,笑道:“是么——你见了他们,他们要是有明确答复了,你再来找我。按我想,他们可能还要把消息送回去,然后才会给我们回话。你不用急着来回跑。” 余伯道:“没关系,我腿脚还快,多跑几趟无所谓。” 林木叶道:“现在不是农忙时候么,你田里忙。而且万一他们硬要知道我的事,说不定会跟着你找到我,反而不好。” 她这么说,再看余伯脸色,觉得他应该听进去了。这才安心送他出了医馆大门。 刚转身,冯大夫道:“先生叫你有空去找她,在药房。” 林木叶到药房,柳云婷正在拣药。 “余伯走了?家里没什么事吧?” “没什么事。我上次说要去达州,他就一直以为我在达州,所以跑医馆来,想医馆传信给我。” “嗯。”柳云婷放下拣药的竹筛,道:“上次去你家听你说话,就觉得你说话顺当许多。今天再听更是如此。最近有吃什么润喉的药吗?” 林木叶摇摇头:“没有,除了刚开始时膝盖的伤,没再吃要药。” 柳云婷让她坐下,细细检查了她的喉咙。 “看样子是比去年好多了。是不是你最近话说得多了,也有锻炼的裨益?” 林木叶想平常在家里时跟白果说话,的确比自己一个人时说话的时间要多许多,“可能是吧。” 柳云婷脱掉手套,道:“我打算过几天回扁鹊谷一趟。你要不要一起?扁鹊谷里或许有可以根治你喉疾的办法。” 林木叶吃了一惊,“您要去扁鹊镇?” 先生是扁鹊镇的弟子,师承医仙穆弦清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从她认识先生以来,先生就不太喜欢谈扁鹊镇,更忌讳谈那位师公。上次师公路经润州,特地来看先生,先生都以医务繁忙为由,避而不见,现在怎么又说要回扁鹊镇呢? 柳云婷道:“嗯。我打算把老三和小四小五都带上。扁鹊镇杏林高手如云,弟子们过去多认识学习,一定多有精进。唐鳌也会去。” “哦。大约什么时候去呢?” “我还没跟他们说,大家商量一个时间。我们走了以后,医馆暂时闭馆,中间还有些许事需料理妥当。需要个三五天吧,也要看个人的安排筹措。” 林木叶点点头。出了药房,才知道医馆里众人都知道这件事了,大家聚在一起稍稍说了几句,各个欢喜地下班回去。 夜雨斗
第十三章 夜雨斗 林木叶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 她决定去副街上买一盒甜的糕点,不管是红豆绿豆什么馅儿的,只要是甜的就行。 天气闷热,看着要下雨,迟迟又不下,丝毫无风。 她买了一盒红豆糕,觉得心情好些了,才慢慢地往家里走。小路上没什么人,虽然热,但是她多少可以轻松些。 “林掌柜。” 背后忽然有人喊道。 林木叶停下脚步,看向来人。 开口的是个年轻人,背后跟着三四个武士,都是生面孔。 林木叶看着那个年轻人,长得很不错,虽然不高,但皮肤白皙,是个富家子弟。 “晚生月牙谷姚觐,林掌柜可能还记得我?”年轻人说话的时候,那三四个武士已经绕道林木叶的身后,隐隐有架走她的意思。
来者不善。 “我不认识你。” 姚觐笑道:“当年林掌柜在月牙谷客居时,我尚未入谷,您当然未见过我。但是我的名字,您或许有听过一两次?” “你有何事?” “晚生从月牙谷而来,当然是想询问一些您和月牙谷的事。” 又是月牙谷! 林木叶冷冷道:“你找错了人。” 姚觐笑道:“有没有找错人,请林柜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。” 他鼻下有一颗痣,初时不觉得,此刻一笑,林木叶顿觉十分猥琐,肠胃里翻腾一股欲呕的冲动。 “去哪里?” “林柜去了便知道。” “若我不去呢?” 姚觐哈哈笑了起来:“我们来了这么几个人,林账不会武功,若是没有办法把您请回去,不是显得我月牙谷太无用了吗?”说着猛然沉下脸,喝道:“得罪了!” 林木叶只觉后颈一痛,昏死过去。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雕花朱床上,一个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厢房里,一个昏暗的烛台,一张牡丹花屏风。有人在轻轻倒水洗着什么,水在铜质的脸盆中发出悦耳的声音。房间里很安静。 她躺了片刻,想起自己是被敲晕带过来的,马上紧张起来。 “姑娘醒了?”一个穿着碎花衣丫鬟打扮的小女孩端着脸盆,看着她笑道。 她坐起来,自己穿着一身中衣。 “你给我换的衣服?” “是呀。姑娘来的时候那身衣裳都脏了,公子让我给您换一身。” “外衣呢?” 小女孩又点了几个蜡烛,从衣架上取下来,服侍她穿上,又服侍她梳头洗脸。收拾停当,小女孩看着她,赞道:“姑娘长得真好看。” “这是哪里?”林木叶道。 小女孩说:“这是公子刚买的宅院。这家人都搬去别的地方做生意了,刚好要出卖,公子就把房子买下来了。” 小姑娘看着天真无邪,却答非所问。林木叶只觉心里一阵阵发毛。 房门外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 “公子呢?” 小女孩说:“公子有事忙。说姑娘醒了先吃饭,吃完饭再去叫他。” 林木叶道:“我不饿,不想吃饭。烦你去请公子过来。” 小女孩想了想,没有拒绝,应了一声,转身出门。 林木叶看着她的身影消失,悄悄走到房门口。房外的走廊上已经点上灯笼,模模糊糊看得清门外是一个院子。 有男人忽然咳了一声。 林木叶吓了一跳,这才发现门口两边站着两个带刀的武士。一个道:“公子就要来了,请姑娘等一等。” 林木叶退回房内,倚在窗台上看夜色。 天气非常闷,如果刮起风来,就是要下雨的征兆。 她等了一会儿,还没有人来。只好烦闷地在屋里来回踱步。当然她已经很久很久不会做踱步这种事了。没多久,她只好坐在房里的桌子旁等。 等了挺久,终于来人了。 来的是那个姚觐,带着下人,下人带着托盘,托盘上有饭菜。 “林掌柜这么快就醒了?” 下人摆好饭菜,姚觐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去,端详了林木叶片刻,笑道:“林柜真美人,难怪当年我义父会被您……”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,转了话题:“晚饭时间已过,我叫厨房备了几样小菜。林柜不要嫌弃粗陋。” 林木叶没有笑。她对这个姚觐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。 “你是谁?这是哪里?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?” “我是姚觐,这里是润州城晚生的私宅,之所以请您过来,是街上不好说话,您家里的那位不好对付,我又不好露脸去医馆,所以……” 家里的那位?难道不是月牙谷的人,是冲着白果来的? “我不认识姚觐。” “您别急。先吃饭吧。我想今天跟您好好聊聊。您身子单薄,不吃点东西,恐怕晚了您身体扛不住。” “多谢。我不在奇怪的地方吃奇怪的东西。” 姚觐摇摇头,拍拍手。有仆人从门外进来,收了满桌的饭菜,连桌上的桌布都换了一条,又铺了笔墨纸砚。 “那咱们谈吧。” “请说。” “您不认识我,您总该认识我的义父吧?” 林木叶从鼻子里轻哼一声。 “我义父是月牙谷谷主,姓李,讳成竹。您不管失忆前后,都记得他。” 林木叶面无表情:“李谷主派你来做什么?” 姚觐道:“有些事,需要问清楚。” “什么事?” 姚觐扶额道:“这个要从何说起呢……”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桌子,道:“就从那年说起。那年,您跌落切地崖,在东山镇获救。没过几天,月牙谷里也发生了大事,你知道么?” 林木叶不回答。 姚觐自己说得起劲,道:“我们月牙谷上至内外总管楚夏威,下到谷主和谷主夫人近身伺候的人,短短几天之内,都消失不见了。您猜是为什么?” 林木叶脸色一变,仍不答话。 “谷主尚在,当然不会发生什么大事。没过多久,谷里又来了许多新人,顶替了那些消失不见的人的位置。你们医馆现在经常接触的王神风那批总管,就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担任总管,崭露头角的。万象更新,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可是下属仆人可以更换、可以不见,反正月牙谷世代相传,从来就不缺差使的人;可是谷主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,居然也没人觉得奇怪?” 林木叶仍旧不说话。 姚觐阴阳怪气地笑嘻嘻道:“您认识我们谷主夫人吗?说起来还是您的长辈。我们谷主夫人姓穆,是尊师柳大夫的老师医仙穆弦清一母同胞的妹妹,您说巧不巧?我先时在我义父的卧房里看到过一副这位义母的画像,嘿,”他拿眼瞟着林木叶:“这么仔细一看,居然跟您还长得有几分相像。莫非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,都是一样的模子?” 林木叶已经打定主意不说话。 姚觐似乎看透她的想法,从来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,自己说道:“我的这位义母大人,也是位十分烈性的女子。早年我的义父还未继承谷主之位,只是一个偏房庶子。虽然名声在外,甚至是江湖公子排行榜的榜首,但实际上无钱无权,空有一个虚名。后来结识了我义母,两情相悦,私定终身,结果您的师公医仙不答应。穆家几代单传,穆父母很早就去世了,医仙长兄如父,他不同意,就更没有长辈给他们的婚事点头。穆夫人求了几次,医仙都不松口,穆夫人于是宣布和穆家断绝关系,自己连夜逃走,竟是和我义父私奔了。我义父因为这件事,也宣布退出江湖公子排行榜,这在当年的排行榜上,甚至还是一段佳话。他们成亲不久,我义父打败了几个有资格继承谷主之位的兄弟,当了月牙谷的谷主。江湖都传言他与穆夫人苦尽甘来,从此恩爱,直到——您坠崖的那一年……这么算一算,有五年整了,还多出了几个月了吧。” 姚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慢慢地喝着。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。安静得有些可怕。 窗外渐渐刮起了风,吹进来,有些凉快。 “您不打算说些什么吗?我以为女人听到这种爱情故事,都会先在心里感动一把。” 林木叶轻轻哼了一声:“男人总是喜欢自以为是地把女人想得很蠢。你都把我绑架到这里来了,下一刻可能马上要杀要剐,我还得因为你的一个故事感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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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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