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素领着弟子们在山顶宽阔处排了五行八卦大阵,焚香礼拜,陆父陆母亦上香告了天地,方才领着客人们进入山顶的庄园里,又经过一座座宫观道殿,最后停在一座形如高塔的阁前。 邹素道:“此处就是秘书阁,饮果,你带着林姑娘进去吧。”说着将手上一个金黄的锦囊递给陆饮果,“婚书所在,我已经放进囊中。你进去后,别的秘书不可随意翻看。” “弟子谨遵师命。”陆饮果恭恭敬敬接了锦囊,和林木叶一起走进秘书阁门中。 陆饮果打开锦囊,和林木叶登上三楼。层层鳞次栉比的书架中有序地堆放着许多文书。陆饮果按照锦囊所述,找到格子,取出书囊,从书囊中取出一个卷轴。卷轴的轴封上写着“婚约”二字,粘贴的字条写着他们出生那年的年份。 陆饮果将婚约递给林木叶,道:“打开看看吧。” 完结章
第三十一章 完结章 林木叶打开来,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几何图稿,似乎相叠着好几个八卦图形,她并看不懂。其后是长长的骈赋文,是赞美双方如何如何相配,祝福姻缘如何如何美满的。然后是她之前在仙公山庄看过的婚书抄本原文。 那婚书被装裱珍藏得极好,如果不是墨色陈旧,几乎要以为是新近才做的。她将婚书卷好,递还给陆饮果。 陆饮果居然也不看,放回书囊中,依旧锁进格子里。 林木叶看了他一眼。 阳光从书阁窗外射进来,空气中的轻尘漂浮,陆饮果面庞白皙细腻,真如青春少年一般。他的手指纤长,手背上青筋浮现,看着很有力量。 “出去吧。”林木叶说。 出了秘书阁,众人都到庄园正堂中喝茶休息。茶过两巡,林木叶见陆饮果的父母和师父都在,再无别的旁人,于是开口道:“既然诸位长辈都在,我冒昧,请把我与陆公子这门婚约解除了吧。” 堂上众人齐齐一顿,都看向陆饮果。 陆饮果也是一顿,把端着的茶盏放回碗,低着头,只去看茶几上的茶碟。 安静了片刻,邹素先笑道:“婚书方才林姑娘已经看过了,可有什么作伪不真之处?” 林木叶道:“我虽然不太懂其中规矩礼仪,但相信这等事情,众位长辈没有特意作假来诓骗我的理由。” 邹素道:“既然婚约是真的,如今正宜婚配,为何要解除婚约?” 林木叶道:“理由我之前已经跟忘机先生说过了。实不相瞒,我此来兆州正是特意为退婚而来,承蒙诸不弃,看重婚约,若要何等退婚仪程,晚辈遵照执行就是。” 她话说一句,陆饮果的脸就白一分。 到说完,陆饮果默默无言良久。 陶忘机只吩咐茶果点心诸事,要将话题岔开。陆饮果开口道:“既然林姑娘如此说,我退婚便是。请父母大人、师父做主!” 陶忘机吃了一惊,正要说话,只听邹素笑道:“婚姻大事,绝不可儿戏。你要三思,不可意气用事。” 陆饮果道:“并非意气用事。” 林木叶站起来道:“既然如此,请长辈们成全。” 陆饮果低着头,咬着牙,也站起来。 三个长辈互相看看,俱怀迟疑。还是陆胜裳道:“婚姻自然要两情相悦。既然你们两个都如此说,难道我们要强扭的瓜甜?” 林木叶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此约定,毁去婚书,两厢便宜。” 邹素笑道:“解约不必将前书毁去,只写新的解约书,附于其后便可。” 林木叶道:“我不识礼仪,遵照先生吩咐就是。还望借用笔墨。” 邹素笑道:“今日太匆匆,不如另外择日再办?” 林木叶道:“上山不易,不如今天就办了,正好方便。” 邹素悠悠地看着陆饮果:“饮果,你看今天日子如何?” 陆饮果低头答道:“今天也是好日子。林姑娘若是一定要退婚,也……未尝不可。” 事情既定,更无它话。邹素让弟子去秘书阁取了婚约书,高供堂上,取来纸笔,写了退婚书,递给林陆二人签字。林木叶看时,写的是两人因性气不合,甘愿各自退婚,此后嫁娶各凭自由云云,她拿笔签了名字日期,递给陆饮果。陆饮果也签了名字日期。邹素将那订婚书请下来,在最后签押处后添写上某年某月某日因何已退婚,当事人某证人某,也让林陆二人签字画日。然后将退婚书黏缝在婚约书后,仔细折叠收好,仍供奉在堂上,焚香礼拜,然后将书卷捧下来,并一个纸条,交给手下侍奉的弟子,吩咐按纸条所指放在秘书阁中。 整套仪程下来,严肃庄重,不见丝毫懈怠。事毕,众人略坐了坐,见象机山法度严整,也不多逗留,下山往陶园中去吃午饭。 林木叶已将婚退了,饭桌上就提出辞行。 陶忘机道:“林姑娘与犬子的婚约虽解,但仍是我园中贵客。现在时令正是盛秋,这里风景正好,还望多多盘桓几日,我们权尽地主之谊。” 林木叶推辞道:“已经打扰多日,现在事情已了,我想趁天气暖和,早点南下回润州。” 陆胜裳道:“过两天我有一趟镖要去江南,走水路。这里离润州也有那么远,你不会武,不如到时候跟我一路同行,我直送你到润州。正好顺路。” 林木叶踌躇未答,陆饮果劝道:“这样正好。你在这里多住几天,权当来兆州旅游一回。假如你现在匆忙起行,无人同行照应,路上耽搁,说不定反而更比母亲的镖队慢。” 林木叶心想自己只身一人,如果要回去,这边一定会派人护送,反而麻烦人家。不如多住几天,到时候搭个顺风船。于是应允。 于是接下来三五天,陆饮果常和一二位师兄弟妹引林木叶到处游玩,短则半日,长则昼行夜回。果然金秋盛景,到处秋高气爽,风景醉人,而服侍安排妥帖周到,锦衣狐裘琼浆玉食,日子过得像神仙一般。 到出发那日,黎明时即有男女镖师弟子奉陆胜裳之命来迎林木叶,并搬运行李。林木叶特意嘱咐只要自己来时的那些行李,陶园所赠一概不要。平常侍奉她的小丫头们都是个机灵的,留心看林木叶先行,悄悄叮嘱了一个女镖师,叫将那几箱林木叶不肯收的礼物运在最后,等船开拔后再清点交割。 林木叶坐车走了一个时辰,到兆州码头边,只见两条高大的画舫,只作一般民船样式,每条船上各十几名镖师船夫。于是弃车乘舟,顺风南下。 走了十天半月,顺顺利利就到了润州码头。陆胜裳吩咐船停码头,众人雇了车马,到城中采买补给,并两三个弟子送林木叶回家。林木叶一路上见陆胜裳行事洒脱,更不好推脱。众人一辆大马车送到家里,林木叶赶紧招呼要烧水煮茶,陆胜裳摆摆手:“你不必麻烦了,我们船上还有事情要料理,你也还有许多家里的事情要料理,不讲这些虚礼。以后有空了,再上家里来玩玩坐坐更好。” 说罢按江湖规矩拱拱手,带着弟子们去了。 林木叶送到院子,看着一屋子箱子,无奈叹气,收拾洒扫,下午才到柳氏医馆中报到。 医馆中的诸位大夫和账房们看到林木叶回来都很开心,互相说了分别后的情况,又说柳先生和唐公子都还在仙公山庄,最快下个月才会回来,一面写信过去告诉林木叶已经平安回到润州。晚上众人一起聚餐吃饭,至晚才散。 林木叶因为在船上飘了那么些天,连续几天睡得都不怎么好。白天在医馆中热热闹闹的,到了夜里却觉得不太好过,仿佛又是在船上,也多梦。这样挨了十几天,又吃了些凝神静心的药调理,方才渐渐正常。 时令已经入冬。冬至前后下了几天雨,有些冻湿,此外今年冬天倒不觉得冷,似乎气候都比往年要暖和许多。气候好,林木叶自觉身体也比往年康健许多。 柳先生来信说腊月会和唐公子一同回润州,又说唐公子的眼睛已经能视物了,众人听了都欣然雀跃,翘首盼着两人回来,医馆里多多少少提前蒙上了过年的喜气。 林木叶晚上下班后去集市里买了些鱼肉,哼着小调,准备自己煮一顿好吃的表示庆贺。刚走到院外,看见院门大开,一个人站在灯龛边点灯。 那人身量颀长,穿着一件南方常见的蓝灰披风,头上束着白色的发带,腰间佩着一把宝剑。听见声响,转过身来。
是陆饮果。 短短一段时间未见,陆饮果好像变得壮实了? 托古大夫和江湖小报的福,她知道自己离开兆州以后陆饮果宣布退出江湖公子排行榜,此后就没有了公开消息。她知道他必然是接了那个象机门的少掌门之位,估计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门内的事情。大约经历磨砺人心,外发于表,陆饮果彻底褪去了少年的气质,隐隐有些久在上位者的稳重霸气。 两人相对,一时无言。 陆饮果先开口:“回来了?” 林木叶点头:“嗯。”一边向屋内走去。 陆饮果从她手上接过提着的鱼和肉,跟着走进去:“我正好南下处理一些门内的事情,路过润州,就顺便过来看看你。” “哦。” “这是你晚上要煮的?” “嗯。” “吃得完吗?” “天冷,多煮点,明早也可以吃。” “哦。” “你也没吃?” “嗯。” “正好来蹭饭吗?” 陆饮果哼哼一笑,道:“这不刚好碰上了么?” 他帮林木叶洗鱼切肉点火烧饭,就跟夏天那会儿住在这里时一样。吃过饭,陆饮果用灶上的热水洗了碗筷,道:“晚上把你的菜都吃完了,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点过来。” 林木叶顿了一下:“你住哪里?” “客栈。” “哪一家?” “还没定。”陆饮果把手擦干,说:“不然你饭后跟我一起去城里的客栈,看看哪家好?正好消食。” 林木叶觉得自己好歹也得尽地主之谊,于是答应了。 陆饮果怕引人注意,不好在大客栈打尖,找了一家叫云来客栈的干净小店住下,又送林木叶回家。 第二天一早,陆饮果带着早点来了。 第三天…… 第四天…… 天天如此,林木叶忍不住问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回兆州?” 陆饮果正在灶前下饺子:“兆州最近没什么事啊。” 林木叶:……没什么事就往我这里蹭饭? 她要说什么,想了想,还是没说。 腊月初,柳云婷和唐鳌回到润州。休息了两天,宴请医馆众人,庆贺唐鳌重见光明。陆饮果正在润州,也去了。林木叶多喝了些酒,陆饮果送她回家,烧了点开水给她解渴。 林木叶坐在客厅里的桌旁,点着火炉子烤火,一边喝水,一边吃着陆饮果不知道前几天哪里拿来的北方冻奶酪子。 陆饮果也坐着,静静地喝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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