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盛懒得跟白溪桥吵架,径直把祁霄搀扶回屋,可走到门口却顿住了脚步,屋里的酒气实在可怕,连宗盛都不禁眉头打了结,幸好院子里还有两间空屋,宗盛把人到进了隔壁,扶祁霄坐下,转身去找干净替换的衣服来。 白溪桥倚在门口,拦住宗盛:“别理他,让他清醒清醒。” 宗盛推开白溪桥,不理他。 白溪桥叹了一声,坐到祁霄身边,问:“醒了没?” 祁霄头痛欲裂,抚着额头歪向另一侧:“师兄,你别管我。” “我不管你谁管你?行了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,可喝酒解决不了问题,陛下旨意令你回元京,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。” “我回去做什么?大将军和师父的案子陛下一道圣旨处置了秦氏,便算就此了结。 而我母亲已不在了,我还回去做什么。” 当初北上元京城的理由已经没有了,他何必回去。 “琳妃娘娘的仇你也不报了?” “呵!报仇?就算我登上帝位也不能说处死谁就处死谁吧,何况昭妃。” 祁霄怒极反笑,“还是你希望我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,为争权夺利,想弄死谁就弄死谁?” 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师兄,根本不值得……大将军一生忠君卫国是不值得,师父守的道义是不值得,我娘的委曲求全更是不值得!我们在战场上厮杀拼命,做他的屠刀,难道就是师父教我们的道理?!” 秦氏暗通佔事处一事早在祁霄查大理寺的案子时便见端倪,天策营带走了李生,虽然池越之后什么都没说,但陛下肯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,可直到祁霄离开元京前往袁州府,都一点动静也没有,兵部军饷之案最后到底查的怎么样了,祁霄远在千里之外,也一点不知情。 直到他们费尽心力从佔事处的密函里破解了当年的迷案。 当年白柳执掌西南兵权驻守凤林山,一贯不涉党争。 公孙氏牢牢把持着兵部,秦氏一再拉拢白柳不成,早生龃龉。 而让秦氏容不得白柳的起因,竟然是当年秦江水患,白柳滞留川阳时意外发觉川阳和周围两州贪墨赈灾银和修河款。 这些州府和工部都在秦氏掌控。 当时白柳没有直接的证据上呈陛下,只能隐而不发,水患之后请了寒辰宗的兄弟以江湖身份暗查,不料惊动了秦氏。 更糟的是,秦氏身边居然埋有佔事处的人。 秦氏做了个局,在军饷路过川阳时暗中挪走了一半。 户部里本就藏着各种腾挪转移的脏事,一时半会儿不易察觉。 后来兵部跟户部就为了军饷闹了起来,给了秦氏绝好的机会。 待公孙氏反应过来秦氏要对付白柳的时候,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,既然白柳是他们无法拉拢的人,不如作壁上观,等时机去捡西南兵权。 “师兄,那个人根本不在乎。 权利倾轧之下,修河款、赈灾银的真相,军饷的真相,大将军和师父的真相,都不重要!”祁霄气得发抖,“谁是太子也不重要!我不过是个棋子而已!” 这一切祁霄从小就是明白的,他生在那座皇城里,那里的人所做的事为的都是权利二字,有权利才能活下去、才能活的好。 他也许是离开元京太久,才会误以为他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活着,做他想做的事情,爱他喜欢的人。 “你难道要抗旨吗?” “他封了你个将军,你就甘心为他卖命?!” “霄儿……” “元京城的水那么脏,你要推我进去?!” “怎么还能赖我?你自己听听自己都在说什么!你到底是为什么喝酒喝成这样,到底是为了我爹和师父,还是为了别的人,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?!胡搅蛮缠个什么劲!” 白溪桥吼完,祁霄撑着额头不说话了。 白溪桥叹了一声,他自然清楚祁霄心里怨恨的是什么。 他们所求不过是个真相,而并不是如今的这个“结果”。 白柳当年只是被弹劾而非定罪,他们的师父谷山陌和寒辰宗遭人陷害、追杀,但他们也把那些人都杀了,原本就没有“翻案”的可能。 佔事处的密函不是祁霄呈报给陛下的,是玄机营上报的,这本就是玄机营的职责所在,祁霄虽气恼,却也无话可说。 就算陛下借由此事处置秦氏,他们控制不了,但祁霄受不了被做成一只提线木偶。 可祁霄自出生起便是一只提线木偶,他从来都做不了自己的主,楚王也好,太子也罢,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。 他选的是唐绫!他要的是唐绫! 白溪桥一手压在祁霄肩头:“行了,振作一点。 想想如果唐绫在,他会说什么?” 如果唐绫在? 他大概会笑着说:“我所认识的祁霄并非优柔寡断之人。” 祁霄垂着头,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,唐绫留给他的东西,直到他们回到霸山,白溪桥把他带进这个小院子才给了他。 玉不是多好的玉,却是唐绫亲手做的,刻着一株欲开半开的昙花,还有满园凋零海棠花树……唐绫在霸山的四个月里没有给祁霄半分书信、只言片语,离开之后却留下这些,究竟是要他怎么想? 垂丝海棠意为思归。 他是在等他吗? 祁霄手里握着印章,他们的约定,他一定要做到,唐绫也一定会等他。
“唉……收拾收拾,我们该启程回去了。 无论你怎么想的,陛下旨意不可违。” 白溪桥不知道说什么好,反正祁霄都是不会听的,但白溪桥也是真的担心,他的任性会害死他自己。 宗盛捧着干净衣服进来:“爷,先把衣服换了吧。” “你们都出去吧。” 白溪桥不再多言,跟宗盛一起出去了。 走到门口还被宗盛瞪了一眼。 “……怨我,行吗,都怨我!我真是上辈子欠他了的,这辈子净为他瞎操心!”白溪桥气得不行,扭头就走。 宗盛不知道要怎么劝祁霄,也不知道要怎么劝白溪桥,他能做的就是替祁霄收拾房间。 他进去时池越已经在里面收拾起来了。 “……我来吧。” 池越笑着停下手,看着宗盛收拾,一边说:“见惯了为了高位斗的你死我活的,还没见过因为得了太子位而闷闷不乐的。 殿下就这么不乐意?” 陛下旨意快马传来,除了册立太子的诏书,还有陛下的封赏,所有人都高兴疯了,只有祁霄突然就病了。 宗盛看了池越一眼,没回答,无论怎么看,都是不乐意。 池越叹了一声,脸上的笑意一瞬都成了愁:“若将来登上那个位置的人不是殿下而是别人,我会不得好死的。” 宗盛怔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 “逗你的,死倒是不至于。 不过如果真是其他人,我只怕再也无法见你了。” 宗盛愣住了,他没想过,天策营是陛下的暗部,待新帝登基自然是由新帝继承,到那时候池越不可能再跟着祁霄,任祁霄驱策,他会重新回到黑暗里,从此消失不见。 宗盛突然伸手拉住池越,紧紧捏住他的手腕。 池越皱了皱眉头,宗盛捏得他很疼,而他却想被宗盛这么一直抓着,疼也好。 “不能离开天策营吗?”那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 池越笑起来,双眸明亮:“倒不是没办法,我试试看。 你等我去找你。” “……好。” 得到了池越的承诺,宗盛似乎渐渐放心了,缓缓松开了手。 池越感受到压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慢慢撤开,不由垂头看着宗盛的手,嘴角的笑意凝固在那处,眼色却暗了下来。 池越反手一下握住宗盛,抬眼对上宗盛的目光,又笑着说:“距离齐国都城韶阳不远,有个叫鹿溪的小地方,去韶阳的话会路过,那里有一片漂亮的荷塘,你在那里等我。” “好。” 池越扑上宗盛,吻着他,对不起,要你等我。 作者有话说: 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写到大结局了!!
第178章 (小修) 大陈国,天化三十年。 “百年前,八国之乱、生灵涂炭,历二十七年,晋、梁、隋、楚、卫尽灭,今天下二分,自四年前周国太华江兵败,向我大陈求和,送羲和公主嫁于太子殿下,以祈陈、周百年和平……” “这谁不知道啊。 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启程亲自去接了。” “就是就是。” “如今我大陈国力大盛、兵强马壮,要我说,和什么亲,就该一举把周国也灭了!” “可不是,当世名将皆在我大陈,太子殿下乃战神临世,陆方尽陆大将军天生神力,小白将军也是骁勇善战颇有白大将军当年风范,咱六殿下不是刚在辽山郡打了胜仗,把北方胡部打得屁滚尿流的。” 说书人从一众七嘴八舌里冲杀出来,把话头又抢了回来:“咳咳,说到名将,二十年前天下名将一只手就数的过来,我大陈有傅巽傅老将军、白柳大将军,齐国有镇北侯许证、大将军付守光,周国则有荀安侯唐峘。” “老黄历有什么可说的啊,许证和付守光的坟头草都半人高了。” “哎,你们不都想听三年前的伐齐之战嘛,那咱就的从这几位开始说啊,要知道,三年前那一战,除了陆大将军没有参与其中,陈、周、齐三国名将可都在齐境,兵戎相见,那阵仗可是百年未有。” “别打岔,快说快说。” “二十年前的几位到如今啊,傅老将军和白柳大将军皆已病故,不过陆大将军是傅老将军一手教出来的,且按下不表。 白溪桥小白将军则继承其父衣钵,跟在当时还是楚王的太子殿下身边,而与他们一同南下的,还有一人,荀安侯世子唐绫,论起当世名将,这一位谋略过人、智计无双,必不可少啊。 陈周联军能成,这位小侯爷功不可没。” “太子殿下文韬武略、攻城略地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,一刀就把许证杀了,那叫一个干净利落!你到底会不会说啊?咋老讲那无关紧要的人呢?” “就是嘛,我听人说这荀安侯世子自幼体弱,现在已经病得快死了。” …… 祁霄微微皱了皱眉头,心下极是不悦。 “太子殿下把我悄悄约到这市井之地来,就为了让我听说书的夸你如何骁勇善战?” 七皇子祁霆看着祁霄喝了口茶,茶是陈年旧茶,还是劣质的茶叶,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霉味,让他一下子整张脸都皱起来了:“……这茶楼怎么开得下去。” 祁霄听老七大为不满的埋怨,突然心情便好了些:“我这不是请七哥来体会一下民间疾苦嘛。” “……”七皇子像是活吞了只苍蝇,差一点就想直接骂出口了,从祁霄回元京之后这三年,他算是终于认识了这个弟弟,阴险至极,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在给人挖坑,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万劫不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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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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