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霄还未入华溪别院,仆从便来报于唐绫,彼时唐绫正与黄泽献下棋。 “公子,楚王殿下到。” “知道了。 请楚王殿下去偏厅。” “是。” 黄泽献颇为惊讶,苦笑一声:“果然还是公子料事如神。” 唐绫笑了笑:“黄大人愿赌服输。” “哎,认输认输。 之后我等皆听公子差遣,决无二话。” 昨夜唐绫执意要去绾琴斋,无辜惹上了赵祎那个大麻烦,被宗盛送回后,便不得不听黄泽献这些老臣的许多念叨。 唐绫今早要请祁霄,还被黄泽献拦着,于是便就此做了个赌局,若祁霄来了,黄泽献便不能再多话。 唐绫起身,连青岚和叶淮都不带,独自去了偏厅,见祁霄。 祁霄刚在偏厅坐下,前菜和酒便一一摆上了桌,而碗筷酒盏只有两副,祁霄微微挑眉,转头于宗盛道:“看来唐公子没打算连你一块儿谢,你先回去吧,别陪着饿肚子了。” “爷……”宗盛站着不动。 “回吧,就他那身板还能与我动手?” “……是。” 祁霄刚给自己满上了酒,唐绫就来了。 “拜见楚王殿下。” 唐绫一袭银白云绣长袍,祁霄只是眼角余光划过,脑海里就冒出来翩若惊鸿四个字,不由得扬起嘴角,难怪赵祎见了唐绫就发疯。 “难得子绎请我喝酒。” 祁霄给唐绫也倒了杯酒,“杏花雨,酒香且不烈,贵在回味无穷,你初来元京就懂得找这杏花雨来,看来昨夜在绾琴斋收获颇丰啊。” 唐绫坐到祁霄身边,轻轻笑着端起酒盏向祁霄敬酒:“昨夜,多谢你了。” 祁霄不与唐绫客气,酒一口饮尽,举筷就开始吃菜:“谢可不够,一顿酒菜也不够,救你多次,你呢,却总拿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糊弄我,这一次,我可没那么容易打发了。” “我可不敢糊弄楚王殿下,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都是我的心意,虽说是不像话也入不了殿下的眼,但我此来这一路确实也没有更好的东西拿得出手的了。” 祁霄又喝了口酒,笑起来:“我倒是有些后悔,当初那扇坠儿就很不错。” 唐绫也笑起来:“难得你能喜欢,我一会儿就找出来命人送去仰熙斋。” 祁霄偏头瞧着唐绫,他笑起来如春风化雪,宛若谪仙,论说好看,竟似乎比那七月姑娘更能在不经意间撩拨人心。 祁霄默了片刻,突然摇头:“你呀,还是藏着些好,否则这副好皮相还得招惹祸事。 当初在雍城时我便与你说了,你还当我调戏于你。 不识好人心呐。” 唐绫嘴角的笑意一滞,心里却并不生气,昨夜的事情是屈辱,但他也报了仇,赵祎并没有落得个好,若在周国,赵祎必然是要被断去手脚,下半辈子做个废人的,只是唐绫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 只能不了了之。 “多谢殿下好意,不过此刻只怕已经晚了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今早没听说什么吗?” “听说?呵……”祁霄一猜就是坊间流言已经传开,恐怕整个元京城已经没人不知道昨夜绾琴斋闹出的事情,和眼前这位貌美赛过了七月姑娘的周国质子唐绫。 “昨夜多亏你替我解围,我再敬你一杯。” 祁霄喝着酒,笑问:“头日进元京,你就去那绾琴斋,所为何事啊?” “头日进元京,祁霄你不也去了那绾琴斋,又所为何事啊?”同样的问题,唐绫直接还给了祁霄。 祁霄笑了笑,不答。 没想到唐绫突然就不藏着掖着,突然就凌厉了起来。 之前对弈一局,祁霄善攻,唐绫善谋,似乎总在守势,却每一步都在布局,试图干扰和打断祁霄的进攻,却又从不正面“迎敌”,唐绫突然改了棋风,着实有些意思。 “祁霄你想要什么,尽管开口吧。” “哈哈哈……”祁霄忍不住大笑起来,唐绫请他来,唐绫算准了他会来赴宴,甚至算到了他为何会来,“好,子绎你如此爽快,我就不拐弯抹角了,我要你帮我做些事情,打探一些消息。” 祁霄十岁离京,根基在抚州府,他朝中无人,在元京寸步难行,昨夜帮了唐绫,与老五和老七打了照面,虽然不是他所计划的那般徐徐图之,但也不完全是件坏事,若没有昨天的闹剧,他可能会被忘在同会馆里,而现在,他的父皇却没办法不听见他的名字了。 “我尽力。” 唐绫一笑,答应的极为干脆。 作者有话说: 明天继续
第28章 “如此便答应了?也不问问是何事?万一你查不了呢?”祁霄边吃边喝,随意地就像是在楚王府里,对待唐绫的态度也随和的仿佛朋友一般。 唐绫笑道:“若不信我能办得到,你又怎会纡尊降贵向我开口?毕竟堂堂楚王殿下,与我这个周国质子,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。” “这般酸我?看来昨夜我又枉做好人了?” 唐绫的笑忽而有些惨淡透着些委屈:“我是真心感激,只是你不信罢了。” 祁霄看着唐绫,真心感激或许不假,可这真心感激里还藏着什么却只有唐绫自己清楚了。 “信啊,我人都在这里了,哪有不信的道理。” 唐绫微微一笑,低头吃菜,眼神瞟过祁霄头上的发簪,面上毫无异色。 祁霄搁下了筷子,将白玉簪子抽了出来,送到唐绫面前:“你从进门就瞧着它,很想要回去?” 唐绫也放下了筷子,伸手将白玉簪子接过来,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簪,低眼瞧了一会儿:“我是极喜欢它,原本也确实想要回来……我母亲生我之后不久便病逝了,我对她的记忆都来自于她的画像,画像上她有一支相似的发簪,后来我见到这一支白玉簪的时候便格外喜欢。” 唐绫那支玉簪的故事不假,却也是故意说给祁霄听的。 唐绫到元京后便向黄泽献打听了京中的消息,尤其是关于祁霄的,但祁霄这个楚王徒有其名,在元京城中根本没人记得还有他那么个人,不过皇宫内的消息,星罗卫一直很留意,不难知晓琳贵人重病一事。 祁霄回京的原因不做他想。 又或许祁霄只是借琳贵人病重为借口,回来为了夺回他该有的荣华富贵、无上权柄。 祁霄年纪不大心思不少,唐绫要想拿捏这样一个人,就必须知道他想要什么、有何目的,他若有野心那便整合唐绫的意,陈国皇子众多,立储之事是鹬蚌相争,他需要默默推波助澜,陈国内斗加剧,陆方尽这样的人都将成为权力倾轧之下的牺牲品,待陛下再稳重些,大周便可再无畏惧。 以祁霄的心思和城府,这么多年深藏不露,在雍城做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,私底下却与陆方尽交好,这样的人绝不会甘愿一辈子庸碌无为。 不知为何,唐绫私心里居然希望祁霄是个孝子,回来只是为了他母亲的病。 “那你娘的那支玉簪呢?”祁霄支着下巴,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唐绫,他还以为他会说着玉簪是他娘的遗物呢。 故事或许是不全为真,但唐绫确实一直颇为在意这支簪子,就算不是他娘的遗物,也是他的心头好。 唐绫轻轻一笑:“那支在我爹身上,我爹一直视若珍宝,我可觊觎不来。” “既然如此,这簪子还给你吧。” 君子不夺人所爱。 一直玉簪对于祁霄而言没什么了不起,原本特意戴着过来见唐绫,就是准备要还给他的。 唐绫忽而站起来,靠近了祁霄,亲自替他将玉簪簪了回去:“你肯戴着它便也是喜欢吧,今次算我亲自送给你的小小心意,好不好?”
唐绫靠得祁霄很近,却刻意留出几寸距离,像是若即若离的克制,又像是忽近忽远的撩拨,他话语低柔温和,仿佛还有些恳切讨好的意味。 祁霄居然有一瞬间恍惚,好像听不明白唐绫说的喜欢究竟是指什么。 祁霄发愣的一刻,唐绫已经抽身远离,坐回到原位,又给祁霄倒了杯酒。 侍从端来热菜热汤,迅速将桌面铺满,又很快退了出去。 祁霄乱七八糟的思绪被打断,面色如常地又开始喝酒吃肉。 “你想让我探听什么消息?”唐绫看不穿祁霄的心思,索性单刀直入。 祁霄再一次搁下筷子,冲唐绫比了个手势:“有两件,确切来说是两个人,其一是京畿都护府府尹曹巍山,第二是已故的徽云大将军白柳。” 唐绫轻轻点头: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 曹巍山和白柳?这两个人之间有关系吗? 曹巍山,唐绫可以明白,曹巍山掌管京畿都护府就是掌管了整个元京大小事务,品阶虽然不高,但职位却是至关重要,说曹巍山是元京城的百事通毫不为过。 至于徽云大将军白柳,数年前就已经死了,他曾是名震三国的大将,在陆方尽之前的战神,常年驻守凤林山……凤林山?怎么又是凤林山?难道是齐国细作之事? 唐绫一时之间想不通其中关联,或者祁霄的用意,恐怕只有查过了才能慢慢推敲出来。 “那就请子绎多费心了。” 祁霄仿佛从唐绫的眼神中读出了费解,轻轻一笑,他为什么让唐绫查这两个人?因为他不信任唐绫,更需要提防周国的星罗卫。 唐绫会帮他,不过是以为他有夺嫡之心,周国如今吃了败仗,国库吃紧,为了和谈必然还要花费不少银两,近几年恐怕都不敢再轻易与大陈开战。 周国需要休养生息的时间,而这些时间却不能给大陈,如今为了太子之位朝中分立,唐绫当然乐意见到大陈朝局动荡,而且是越乱越好。 无论是齐国的佔事处,还是周国的星罗卫,都是不容小觑的力量。 祁霄要知道唐绫和星罗卫都将耳目布在了何处,究竟能查到些什么,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。 唐绫和祁霄,分明清楚彼此心里的谋算,表面又皆是巍然不动,杏花雨再香都显得索然无味。 酒足饭饱,祁霄拍拍屁股就回仰熙斋了,从华溪别院出来,脸上的笑容就散尽了。 与唐绫合谋,是通敌之罪。 如此险招,他怕是疯了才敢这样走。 但除了星罗卫,祁霄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力量能从玄机、天策二营的眼皮子底下追查线索了。 唐绫就像一柄摆在祁霄手边淬了毒又锋利无比的刀,这样的武器祁霄若不想法子抓在自己手里,难道还要等那柄刀子扎进自己胸口嘛。 *** 私宴散,黄泽献在书房等唐绫回来。 “如何?” 唐绫笑着颔首:“去查两个人,白柳和曹巍山。” 黄泽献一震:“这个楚王,好大胆子。 公子务必小心他。” “我有分寸。” 唐绫坐到书案前,提笔给父亲荀安侯写信,他和祁霄互为饵食,又互为钓钩,此时可以相互利用,他日却只能你死我活。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161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