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过来,方泾后面站着德喜。 “德喜来了?” “奴婢来了有一会儿了。”德喜笑着说,“老祖宗,主子差我来问您,今儿个几时进宫?” 傅元青想起,自己好像说过,立春后回宫。 然而他并不想回去。 不光是今晚,今夜已经准备好与陈景同饮的咬春汤要同食的春卷。 还有更远些的皇帝冠礼。 他早就准备好了践行,却担心少帝无法自立。可如今看着这些年轻人,就知道,他们已经跃跃欲试。 天地都是他们的。 更无需过往的前浪担心。 待候兴海贪墨一案结束,他就交出权柄,与陈景一同,远避山林间。 于是傅元青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,却一直犹豫着未上奏的那封奏疏。 “我今日不回宫。德喜,将这封奏疏先替我转交陛下。”傅元青道,“对陛下说,傅元青年老体虚,身体抱恙,奏请致仕。明日御门早朝,傅元青会在朝堂上,亲自请奏,告老还乡。” 他说完这话,方泾的脸色变了。 德喜颤巍巍的接过那奏疏:“奴婢、奴婢这就跟陛下说去!” * 傅元青处理了这件约莫可以震动朝野之事,也不想再去新华门。 他坐了马车打道回府。 府上的厨子早就准备了一桌迎春宴。 可是等到日头西沉。 陈景也没有回来。
第16章 年轻的君王 傅元青此时已知道出了事。 他推门而出,方泾站在门口,面带忧色:“老祖宗……” “陈景人呢?”傅元青问,“东厂可有密报过来?” “人在……”方泾刚动了动嘴皮子,大门口就有宫中的传令太监带着急报进来,乃是德宝身边的太监。 那小太监惶恐道:“老祖宗,德宝公公求您赶紧入宫一趟。万岁爷、万岁爷突发心悸!” “怎么会——” 傅元青一怔,瞬间便觉得凉气从脚底蔓延上来。 赵谨先天体弱,自出生就有心悸的毛病,早些年还能跑跳,最后几年连行走都会喘息。 他也曾担心,赵煦有着和赵谨一般的毛病,可这些年来少帝一直茁壮健康,从未有过什么病灾…… 是他大意了。 “回宫。”傅元青说。 “干爹,宫门刚都落了锁。按照规矩也只能明日日再入宫了。”方泾劝他,“不然动静太大……到时候前朝……”
傅元青拽下腰间牙牌,递给方泾:“我傅元青要入宫,让四卫营开宫门!” * 傅元青的宅子在东安门外。 出门时他没坐轿,策马急行。 到皇城根儿下,早有接到消息的禁军为他开启了宫门。 他一路驶入了紫禁城。 马蹄声在空旷的宫殿间响起巨大的回声。 许多年前他便得了这内城策马的恩典,可这些年来,是他第一次真在皇城内骑马。 后面的人都追不上他。 他没绕北华门,选了最近的路,走东华门经过端本宫,又夜入皇极殿广场,过三大殿入养心殿。 养心殿灯火通明。 他入殿门下马,德宝已经在台阶下等他,焦急的叫了一声“老祖宗来了”。 傅元青不停留,抬脚就往里面走,边走边问:“皇上怎么样了?” “从新华门下来,就觉得不舒服,心口一阵阵儿的闷,下午饭也没吃,躺在龙榻上就难受得喘不过气。喊了太医过来看,就说是心悸。”德宝急急道,“说是跟先帝的症状,一模——” “德宝。”傅元青抬手打断他,“这些太医都是新撅升的,没人给先帝问过疾。慎言。” 德宝呆呆的看他,眼眶红了:“老祖宗,怎么办啊……” 他们穿过中正人和堂,已经到了后殿门口。 傅元青仰头看向殿门。 那漆黑的大门……像是吞噬怪物的大口,曾经吞噬了赵谨的生命。 如今仿佛又苏醒。 将要吞噬更多。 “我先进去看看吧。”傅元青说,“安排太医院院判牧新立过来,再给陛下问诊,实在不行……我让方泾安排百里时入宫。” * 傅元青已经很久没入过养心殿后殿。 少帝自一年多前开始,就开始以各种理由将他拒之门外。如今入后殿,周遭倒让他觉得有些陌生。 两边宫人掀开了层层幔帐,他踏步入了寝宫,看到了龙榻上闭眼躺着的少帝,便在原地站定。 少帝的脸色苍白,可精神气并不算很差。 也没有浑身发抖,落下冷汗。 傅元青一路提着的气终于是松了。 床上的少帝动弹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,问:“是谁?” “陛下,是傅元青。”他说。 “阿父来了。” 傅元青一怔。 他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开始,赵煦就没再用这个称呼叫过他。 “是臣。”他又答道,他挥了挥手,让牧新立入内,“奴婢请了牧院判过来为主子请脉。” 少帝安安静静的,由着牧新立问诊。 过了一会儿,牧新立结束了请脉,走到傅元青身侧道:“龙脉平稳,应该是无碍了。” “那心悸……” “兴许是今日新华门城楼上吹了冷风吧。”牧新立说,“我请几幅安神的药给陛下。” “好,烦劳院判了。”傅元青让牧新立下去开方。 屋子里便重新安静了下来。 “阿父……”少帝抬手,仿佛要摸索他的所在,傅元青几步上前,握住了他的手。 少帝的掌心滚热,皮肤下是年轻人有力的脉搏。 然后他抬眼,看到了少帝的样子。 长睫毛垂着,有些乏力,可还是微微看着他,笑道:“阿父,一个正月没见着你了。终于是回来了。” 一个正月? 怕不止…… 先是不叫他阿父。 后渐渐疏远。 最后再不私下见面,有年余岁月。 无形中,就有什么隔阂,生分了。 傅元青道:“我听德宝说了,陛下这是操劳过度,又吹了早春的寒风,还需好好歇息。” 少帝拽着他的手,不肯松开。 “陛下?” “寝宫太大了……一个人睡,冷清的很。” “内外都有宫人,陛下若有需求,唤一声即可。” 少帝看他,有些祈求的意味:“阿父,你陪陪我?” 年轻的帝王躺在龙榻上,拽着他的手,微微仰头看他,一时让傅元青有些恍惚……他记起了皇帝年幼的模样。 孤单的黑夜中,那个被闪电吓哭了往他怀里钻的孩子。 于是老祖宗熟稔的为少帝提了提被子,轻轻拍了拍,柔和说:“陛下睡吧,臣为陛下侍夜。”
第17章 开恩 勘误:上一章傅元青对皇帝的自称已经改为“臣” ===== 下面的侍人都撤下了,周遭的宫灯就剩下远处的两盏。 没人敢让老祖宗站着侍夜,在配房已经给他安排了小榻可入眠,傅元青又让人点了灯,搬了凳杌在龙案前。龙案上票拟堆积,除了最近刘玖处理过的一些,还有很多紧急公文都只有票拟未有批红。 其中有一些不用打开光是面上的标志便知道有多么着急。 桃花盛开,黄河中游会发凌汛,此时户部正急等拨款赈灾。 恩选要到了,众多学子拿了举荐信,在吏部门口等着投递,可文选司郎中侯兴海一事尚无结论。 草原的草终于长出来了,鞑靼游牧部落一整个冬季在边境上的肆虐终于是要缓上几分,该整备军队休养生息了…… 虽然消息照旧从东厂源源不断的送到他的面前,可是他没了批红之权。 这些便不能再翻开。 不……少了手里那只朱笔,就像是封上了他的嘴,大端朝的少帝不允许他对于这些事,再有谏言。 他叹息一声,开始收拾那些奏疏。 动作极为轻柔,怕打扰了天子的休息。 可没过一会儿,天子开始开口了:“阿父……” 傅元青停下手里的动作:“臣在。” “难受。” 天子急促的喘息了两声,傅元青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掀开帘子进去,天子正压着自己的小腹蜷缩在床上。 “臣去请牧新立!” 天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:“不用,没那么难受,阿父给我揉揉……揉揉就好了……” 傅元青的视线从赵煦抓着他的手缓缓上移,看向这个面前的帝王,他心里清楚的知道,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皇帝,背地里,却夺走了他的笔要封他的口。 如今又苍白着脸,痛着让他别走。 大约,是没人能够对自己抚养的孩子硬起心肠。 傅元青沿着床边坐下来,问:“哪里痛?臣让德宝取些暖石来。” “不用,只要阿父揉揉。”少帝咬着牙闭眼说,仿佛在忍痛,“就跟小时候那样……我吃多了积食,肚子痛,阿父拿了暖石给我揉。我痛的哭了,阿父就一边揉一边给我唱歌。可后来……” 少帝病恹恹的抬眼看了看他,眼底有委屈。 “阿父就搬出去了,也不理我了。站得远远的,冷冰冰。” 到底是谁先站的远远的? 撅升刘玖的不是少帝你? 拉拢清流放任满朝诋毁不是少帝你? 夺批红权的难道不是少帝你? 老祖宗的涵养在这一瞬间差点都没了。 “臣去取暖石。”他站起来说,将进退得宜四个字诠释的极为精湛。 * 暖石抱在棉布秀囊中,傅元青拿着深入少帝的亵衣,给他在肚子上揉搓:“这里吗?” “不是,再下面一些。” “此处?” “也不是……” 少帝抓着他的手,再往下,贴上了自己的小腹,傅元青的手腕扫到了少帝硬挺的龙根,一惊,已经站起来退后两步。 “陛下!” 少帝微微一颤,喘了两声,红着眼看他道:“就是这里。” “臣去唤司寝过来——” 少帝抓住他的衣摆道:“不过是一时欲起,司寝来便迟了。” 傅元青怔了怔:“陛下何意?” 少帝将他拉近,搂着他的腰,头枕在他的怀里,仰头瞧他:“不用司寝,阿父帮朕。” 这一刻赵煦眼睛里的欲念并未掩饰,甚至燃烧了起来,傅元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幼兽攀附,幼兽在他的怀里,饿极了,要啖肉。 伴君如伴虎,养虎之人,如今只能以身饲虎。 这个念想像是滔天的巨浪,咆哮着冲入他的大脑,傅元青一时呆立在了那里,任由少帝攀附上来,双手在他深厚搂着。 “阿父,帮帮朕。”少帝还在说着…… 他感受到年轻人炙热的硬挺抵在他膝盖处,散发着危险的热量。 傅元青喃喃道:“陛下……” 他茫然抬头,看向少帝身后的龙榻,然后他瞧见了—— “天将军面具。”傅元青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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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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