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岳微微点头:“谢少主。” 江岚风看着上首坐着的阮母,开口道:“夫人……” “阿临,你也坐下。”阮母打断他的话,对阮临道。 阮临看着坐中三人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坐到下首不吱声。 “夫人。”李岳道,“青州一处,我等早已安排周全,只待您与少主过去。” “别的不敢托大,但在青州,我们还是能说得上话的,夫人尽管放心。”江岚风眼神冷冽,“当年是我们势弱,未能给宫主助力。如今非往日可比,夫人且信我们。” “阮闳之败,败在识人不明上,与你们何干?”杨青玉道,“这些年,你们出于衷心也好,报恩也罢,做的已然足够了。我与阮临都记在心上,想必阮闳泉下有知,也会感激你们对我母子二人的照顾。” 李岳闻言忙道:“夫人严重了,此乃吾等分内之事。” 杨青玉顿了顿,又道:“我们孤儿寡母,实在受够了倾轧争夺,也厌倦漂泊,只想安稳平静度日。” 江岚风道:“夫人若想安稳,到青州岂不更妥?” 杨青玉看了阮临一眼,突然转开话题,问:“慰灵宫如今如何?” “许望虽想只手遮天,却也得看他能不能动的了我们。”江岚风冷笑道。 杨青玉却一针见血:“纵是如此,也要当心。他为了名声好听,暂时动不得你们,你们却也奈何不了他。” 李岳点了点头,江岚风默然不语。 “你们回去吧。”阮母道,“我们母子俩保全自己还是可以的,别为我们分心。” “夫人……!”李岳还想再说什么,看着阮母的脸色却知她意已决,已是劝不动了。 “……罢了。”江岚风叹了口气,道,“您若真定了主意,我俩也不好再劝。洛河村地远人稀,民风淳朴,也算是个好去处——我等这便回去了,明年再来看您与少主——您不愿动身也可,只是这一年一趟,我与李岳必须得来,夫人勿要推辞。” 江岚风说完,李岳站了起来:“我们就不多留了。若有事尽管修书去青州。别客气,直接吩咐就行。” 阮母也跟着站起来,道:“二位路上小心些——临临,去送你两位叔叔。” 他跟着二人身后出了门,在门口停步。江岚风看着阮临,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叹了口气:“一晃少主竟也这么大了。” 李岳笑了:“得比去年高半个头。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一天一个样。” “嗯,是个小男子汉了。”江岚风拍着阮临的肩膀,“夫人不容易——好好照顾你母亲。” “我明白的,江叔放心就是。”阮临认真应下。 这两人都是他父亲的旧部,忠心耿耿。纵使他父亲阮闳早已不在人世,这二人依旧尽心尽力的照拂他们母子,真心实意为他们打算。 阮临也算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的,打心眼里敬重这两位叔叔。 “就送到这儿,别往前走了。”李岳看着阮临说,“你是个好孩子,有什么事给叔叔们写信知道吗?若是你母亲不愿开口,你就悄悄地告诉我们,我和你江岚风叔叔保证不让你娘知道。” 阮临笑了,点点头道:“好!” “那我们这便走了。”江岚风说,“回去陪你娘吧,不用送了。” —— 石珫一进家门,就见一位高大男子打着赤膊,手持斧头,正在削竹子。 “宋叔。”石珫凑过去,“这是在干嘛?” “夜里蚊虫多,做个床架给殿……少爷挂个纱帐,也好睡的安稳些。”宋何仔细的削干净毛竹截面的竹刺,一面道,“离远一点,小心别崩到你。” 石珫听话的站远一点,而后说:“今日我去了趟阮家,他们家里来客人了。” 宋何问道:“怎么?有何不妥?” “他家隔壁的孩子说,阮临的父亲投军去了,平日里有他爹的战友过来帮扶阮临母子俩。” “投军?投的什么军?”宋何道,“这套说辞也就诓诓这村子里的村民。” “人家本也就是给自己编个合适的身份,能在这洛河村安身罢了。”石珫说,“真要论起这方面,我们还不如他母子呢。” 他一直站在旁边看宋何劈竹子,宋何瞥他一眼,“拿个椅子过来坐,总站着干嘛?” “无妨无妨。”石珫有些好奇的问,“说到这个……您和阮临的父亲是怎么认识的?” 宋何拿着刀将竹子截面削平整,又把几根竖起来比比长短,道:“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遇见的。他出身江湖世家,又为人热情,和我很能聊到一起,一来二去的便成了朋友。只是后来我有事需要回京,他也身负重责,一别之后便再未见过面了。” 石珫笑道:“这倒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。” “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如今再回忆起来,竟恍如一梦。”宋何说,“世事无常,谁又能想到二十多年后竟是这副光景。” 石珫听着也不免唏嘘:“当年的翩翩公子,竟已不在人世。” “那……阮夫人不会认出你吗?”石珫问。 “自然不会。”宋何道,“我与阮闳相识之时,他尚未成亲,他夫人又怎会认识我。纵然他提过我的名号,那也不会知道我模样是何。” “再者说,我行走江湖之时多用化名,阮闳虽知道我身份,想来也不会刻意对夫人提及。” 石珫点头:“有道理。说起来,这位阮夫人也相当不容易了,是个厉害角色。” “这是自然。”宋何说,“阮夫人名唤杨青玉,乃是千溪谷谷主独女,在江湖中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。” “千溪谷?”石珫有些惊讶,“是那个神医辈出的千溪谷?” 宋何点头。 “那……她为何不带着阮临回到千溪谷的娘家去?” “她早已与千溪谷断了关系。”宋何道,“当年老谷主道,若杨青玉执意要嫁给阮闳,便和他断绝关系。这阮夫人也是个性子烈的,当即跪在正门前磕了三个响头,而后便和阮闳走了。” 石珫想到脑中的那个温和端庄的阮夫人,实在想象不到她竟还有这么决绝的一面。 “当年他们成婚,我在京城有事脱不开身,还专门送了一份贺礼过去。”宋何摇摇头,叹道,“原本想着闲了登门拜访,谁知最终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。” “宋叔打算与阮夫人亮明身份吗?”石珫说,“我觉得阮夫人该是不想掺和进咱们这些事里的,毕竟还有阮临需要照看。现下生活正是平静美好之时,若是再起波澜,想来她也不会愿意。” 宋何赞许的看着石珫:“正是这个道理。所以我们暂时先瞒着。” “既然这样,那我先与阮临交好应该没什么关系吧。”石珫正经道,“这样便有了相互走动的正当理由,也方便照看他们。” 宋何毫不留情的拆穿他心里的小九九:“方便照看是假,多了个合心意的玩伴是真。” 石珫被拆穿了心思,咧起嘴笑了笑。 “要我说,你再与他亲近些才好。”宋何突然道。 石珫惊讶的问:“为何这么说?与阮临交好还有什么作用不成?” “大作用。”宋何说,“你若与她儿子关系好,到时候瞒她一事被拆穿时,起码不会被打出家门。” “打出家门??应当不会吧?”石珫没遇到过这种事情,听着有些怵,“这么吓人?!” “自然……”宋何面无表情道,“……是逗你玩的。” “……” 石珫:“哦。”
第5章 既见公子(五) 宋何虽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,但有时也会说些笑话——虽然说了更冷,但石珫表示早就习惯了,很适应。 石珫神色如常的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灰,一手拎起椅子,淡定的进了屋。 鼻尖有些痒。宋何用手背擦了把鼻子,心想自己难道真的不适合讲笑话?还是石珫喜怒不形于色善于伪装? 思来想去,宋何把锅往石珫的头上一扣,心情立刻又好了起来。 两个时辰之后,“喜怒不形于色”的石珫满面春风,一脸痴笑,眼睛弯下嘴角勾起,显然心情极好。
“你怎么来了?!”石珫看着外头的人,赶紧开门让他进来,“我上午原本想找你,但看你家门关着,便回来了。” “唔,上午我家里头来了客人。”阮临并不想多说,随意解释了一句便道,“上回说送你一只鸡仔,我给你送来了。” 他说着把手往上扬了扬,石珫低下头,就见阮临手心里捧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。 这小团子一身黄黄的绒毛,正舒舒服服的蹲在阮临手心。见他看过来,小团子啾了一声,神气十足,算是打了招呼。 “真可爱。”石珫伸出食指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,“好软!” 阮临听见石珫夸这只小鸡仔,也弯了嘴角:“给你。” 他把小鸡仔放到石珫的手心。石珫双手捧着,小心翼翼不敢动。他还是第一次亲手接触这些东西,又是新奇又是兴奋,一会儿看看手里的小团子,一会儿又抬眼看看阮临。 阮临看在眼里,心道这人果然是个不知来路的大少爷,又看他端端正正的捧着小鸡仔,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,倒是觉得石珫比初见时可爱多了。 他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少爷,见石珫这副模样,阮临忍住笑,细细的嘱咐他养鸡仔的事项,石珫一脸认真,一句一句仔细听着,等阮临说完,便将小鸡仔举到眼前。 石珫与小鸡仔那双豆豆眼与对视,而后立下誓言:“你放心,我一定照顾好你,把你养成一只威武的大公鸡!” 小鸡仔的爪子在石珫手中踩了几下,嫩黄色的喙一动,张开嘴:“啾!” 石珫笑着看向阮临,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让客人站在外头,连忙道:“我都忘记了,还让你在外头晒着,赶紧进屋!” 阮临头上戴着斗笠,晒个一时半会儿的,倒也没什么大事。他摇了摇头正要拒绝,就见屋子里头出来了一个男子,正是昨日去接石珫的人。 阮临记得,石珫叫他宋叔。 “宋叔好。”阮临乖巧的叫人。 “阮临来了啊。”宋何不太爱笑,看着有些严肃,“进屋坐下吧,我去给你们拿西瓜。” 石珫把手里的小鸡仔交给宋何,得意道:“阿临送我的。” 宋何看了看两个孩子,点点头,带着小团子转身离开。 石珫抓住阮临的手,把人拉进门,带到桌边:“坐呀。” 都已经进了家门,阮临总不好转身离去,便只好脱下斗笠老老实实的坐下。 “吃些西瓜消暑。”宋叔拿了个西瓜,直接对半切,然后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半,还不忘记拿来两个勺子。“我出去一趟,你们俩自己在家玩。” 宋叔送完西瓜就走了,留下他们两个在屋里。 前后都开着门,风穿堂而过,带走一室暑气,阮临拿起勺子,一手扶着西瓜,半天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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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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