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临面对他的指控,着实愣了一愣。 “那药苦的我舌头都能掉下来!”姜流气的直摇头,“放那么多黄连!阮回川,你那药是给人喝的吗?!” 阮临刚想开口反驳,却忽的明白了,差点没忍住笑,一脸悲悯的看着姜流。 姜流被他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,警惕的问:“你干嘛这么看着我。” 阮临又看了他好一会儿,才淡淡开口:“我的药方里没有黄连。” 姜流怔住,眼见阮临已经走出好几步,这才反应过来,悲愤欲绝道,“陛下!你何苦这么坑我!” 石珫比他们来的都早些,再前头刚与别人说完话,见阮临和姜流二人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,迎着阮临走过去,迷茫的看着后面一脸愤怒的姜流,“姜大人这是怎么了?” 阮临淡定解释:“黄连吃多了,发泄一下。”
第62章 月隐灯明(二) 石珫与阮临的关系不便对外,因此当着姜流的面,两人客套的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,好似真的只是点头之交。 姜流仿佛没有注意到,还在愤愤的生闷气。 阮临看着好笑,“若你心里真的气愤,待会儿就能见着陛下,你可以当着他面生气。陛下理亏在先,必不会怪你。” 姜流坦然又直率:“我不去,我不敢。” 这两人的情趣阮临实在不懂,于是阮临决定不管,老实看戏就行。 殿里已经到了不少人。 姜流与阮临坐席被安排的很靠前。他们来的很低调,没太惊动他人,只悄悄的落了座。 皇帝身侧不远坐着石珫,下首又站着一个小男孩,约摸四五岁,正恭恭敬敬的与他们俩说话。 阮临虽在京城呆了一年多,然而平时深居简出,今日又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宫宴,故而从未见过这孩子。 他有些好奇,多看了几眼,被一旁的姜流察觉,主动过来与他解释:“那少年是简亲王世子。” 简亲王之名,阮临还是有所耳闻的。先帝后宫并不充盈,子嗣不仅不多,更是无福。 长公主生母低贱,其成年后便远嫁西北王庭。西北王对她还算上心,长公主却因难产去世,只留下一位小公主。
二皇子石璋为当今圣上。自小体弱多病,勉强温养到如今,还必须得实时看护处处小心。 三皇子简亲王生性无能,偏偏还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。他母家势弱,生来便与皇位无缘,故而先帝也没对他上心,无人约束;先帝去后,恭妃与袁鼎更是无暇顾及他,倒让简亲王不知怎的结交了一群京城二世祖,一堆狐朋狗友成日里斗鸡遛狗不做好事。 后来一群人去猎场里围猎,黑着天喝的烂醉还要上马,最后从马上摔下来脑袋磕到地上,人当场就不行了,只在后院里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孩子。 四皇子与五公主是对龙凤胎,怀着的时候就隐有不好,最后果真刚生下来就双双没了气。 杜晓进宫后,先帝独宠,于是又有了六皇子石珫。杜晓生下石珫后身子虚弱,调养了好些年才又有了石珺。 如今石珫他们这一辈,算下来竟只剩两人了;而后头一代则只有三皇子身后的一根独苗。 姜流想着又叹了气:“他母亲只是个侍女,父亲虽为亲王,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。无势可傍无人可依,年纪又这样小,这位小世子也是个可怜人。” 那孩子看着一团奶气,站起来只有一点点高,却站姿挺拔,一副小大人的模样,懂事得很,十分招人疼。 石璋与简亲王并无多少兄弟情,更不喜孩童,却唯独对这孩子另眼相看,一旦有机会,总要把人叫过来说几句话。 阮临看着石珫将孩子叫到身边,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,又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,低头对他说了什么。 孩子抬头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上首的皇帝,最后点了好几次头,那兄弟俩便齐齐笑了出来。 他多往那头看了几眼,石珫像是感受到了一般,忽的与他对上视线,眼中笑意一顿,继而更加分明起来。 阮临看着石珫,回了个若有若无的微笑,淡淡的说:“是挺不容易的。” 众人陆续落座,石璋随口说了几句,接着宫廷乐师便开始奏乐,舞姬登场。 有酒有歌有美人,一时间气氛更加晏晏和乐起来。 姜流对阮临举杯,而后笑了:“你能坐在这里,真是难得。” 阮临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:“今日来客,似乎缺了些人。” 姜流放下酒杯,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:“你是想问摄政王吧。” “道不同,他若来,所有人都得不自在。”姜流说着又看向皇帝,喃喃道,“快结束了。” 阮临不明所以:“结束什么?” 姜流却不回答,只是斟上满满一杯酒,举向阮临,笑容清朗:“来。” 他看着阮临端起杯子,笑道:“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。” 一饮而尽。 觥筹交错。阮临渐渐有些不耐。姜流已是半醉,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坐着,眼眸迷离,脸上没带笑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 阮临起身,姜流转头问:“干什么去?” “出去透透气。”阮临说着,顿了顿,多嘱咐一句,“少喝点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姜流笑着摆手,而后又灌下一杯。 “……”阮临眼见着醉鬼劝不动,只好放弃。 殿外,酒宴声渐小,耳边终于清净下来,阮临舒了口气,独自一人散步醒酒。 宫里景致独美。阮临原想着出来吹会儿风就回去,却忽的感受到一阵清凉爽风,脚步便未停,直向前走去。 湖面平静,微有波澜。月影倒在湖上,被风一吹,泛起一层又一层褶皱,从远处慢慢推移,最后在阮临眼前归于平静。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,阮临回头,就见石珫牵着孩子,一大一小,在他面前站定。 阮临有些惊讶:“你们怎么出来了?” “玄儿觉得闷,我带他出来玩走走。”石珫似是不经意,随口问道,“你和姜流一起,喝了不少酒。” “没几杯,不妨事。”阮临笑着蹲下来,看着孩子,柔声问,“世子叫什么?” 那孩子不怕生,却也不过分活泼,定定的让石珫牵着手,听到阮临问话,便乖乖回答:“我叫石玄。” 他顿了一下,声音放小:“你不用叫我世子,和二伯六叔一样,叫我玄儿就好了。” “嗯?”阮临与石珫对视一眼,又看向石玄,笑了,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 石玄脸红扑扑的,有些不好意思,嗫嚅道:“你长得好看——我家里有好多好吃的,你可以过来和我一起玩吗?” 他说着还伸手牵住阮临的手,轻轻摇了几下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阮临,一脸期待。 阮临心里一软,简直要化成一摊,闻言点了点头,算是应下。 石玄眼中浮出明显的喜色,扬起大大的笑脸:“昨天姜叔送来的点心特别好吃,明天你去我家玩好不好,我留给你。” 他似乎是怕阮临不答应,又抓着石珫的手抬头看:“六叔明天也去吧,你都好久没去看我了。” 两人被石玄安排的明明白白,阮临失笑,正想开口,就听石玄又问:“你叫什么呀。” “阮临。” 石玄于是点点头,十分快乐,喊了一声:“小临哥哥!” 阮临没忍住,噗的一声笑了出来。石珫哭笑不得,一把将石玄抱了起来,手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:“要叫阮叔,不能叫哥哥,听见没?” 石玄懵懵懂懂,闻言点点头。 “玄儿这是觉得我年轻。”阮临站起来笑的不行,“你可别嫉妒啊。” 石珫却颇能稳得住,淡定道:“你若真想显得年轻,也可以。只是——”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阮临:“那你可得跟着玄儿一起,叫我六叔。”
第63章 月隐灯明(三) 阮临没想到,石珫竟能占人便宜到这种程度,咬着牙,似笑非笑:“我若叫了,你真受着?” 石珫心里清楚的很,调戏阮临可以,但不能再一再二。于是他立刻知错就改:“受不起,你可千万别叫我六叔。” 阮临刚动唇打算开口,就听石珫又接着说:“叫声六哥就行了,不用太客气。” “……”阮临看着石珫,“喝多了?” 石玄听着他们一来一往,虽听不懂,却也觉得有趣,咯咯笑出来。 “想回去吗?”石珫问。 石玄不好意思的点点头,趴在石珫的肩头小声道:“还想吃好吃的!” 石珫没把孩子放下,反而调整好姿势,让石玄坐在他的胳膊上更稳当些,随后看向阮临:“一起回去?” 阮临笑着摇头: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再吹会儿风。” 石珫于是抱着孩子往回走,刚出去一步,没忍住又回头:“别吹太久风,小心头疼。” 石玄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最后也眨着一双眸子应和石珫,奶声奶气的认真嘱咐阮临:“阮临叔叔也要快点回去啊,不然好吃的就凉了!” 他虽比同龄人懂事听话太多,但到底也只是个孩童,说起话来一团孩子气。阮临与石珫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压着笑意。 阮临笑着说:“好,那听玄儿的,我们回去。” 三人一起悄悄回了殿,姜流看着他坐下:“你同静安王一起回来的?” “半路遇着,顺路就一起回了。”阮临说着又道,“世子倒是可爱。” 姜流笑道:“那孩子乖巧招人疼,的确可爱。” 阮临:“方才世子还提到你了。” “哦?”姜流有些惊讶,“这小子说我什么?” 阮临盯了他一会儿,只将姜流看的浑身发毛才说:“世子说你对他好,常去看他,还给他带点心吃。” 姜流松了口气,嗔怪的瞪阮临一眼:“吓我一跳!这小子还挺有良心,明白谁对他好。” 阮临往石珫那里看一眼,就见石珫微微弯下腰,石玄似是在他耳边说了什么,而后石珫看向石璋,又抬手敲了一下石玄的额头。 石玄小身板坐的笔直,伸手揉了揉,笑得很开心。 宫宴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散。 阮临并不贪杯,只是略沾染了酒气,姜流比他多喝了几杯,神色也还算清明。 两人一同出殿,正走着,石璋身边的总管匆匆赶来拦下姜流。 姜流返身去见皇帝,阮临正要继续走,不远处高望安发现了他,停下脚步,向阮临遥遥拱手一礼。 阮临对他的气还没散,故而没什么表情,略一点头作为回应,而后再不管高望安,径直走了。 荧惑守心不是小事,高望安既是铁了心要拉阮临下水,阮临也别无办法。 只是一连过了三天,宫里都平静的很,并无甚波动,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。 直到第四日,大朝会上,皇帝的一封罪己诏,让整个京城都狠狠的震了震。 石珫眉头皱的紧,“他究竟要做什么?”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64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