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望安企图通过荧惑守心这个理由拉袁鼎下马。”阮临也在思索,“只不知陛下是什么想法。” “他那封罪己诏,桩桩件件看似自省,措辞却值得玩味。”石珫道,“看着是说‘失德无修、出入无节’,可实际上句句都夹枪带棒。” “……年少登宝,体弱多疾;朕德浅才疏,幸得太后垂帘操持、摄政王提领四海,诸卿百官听而从之,各司勤务勉值,方不堕先祖基业。” 石珫记性极好,只听了一遍便可记下。他随口背了几句,而后说:“先是自己登位时年轻体弱,而后又立刻变着法儿的说卢葳和袁鼎把持朝政——看来,他是下定决心想要收权了。” “袁鼎目中无人,当今圣上也并非忍气吞声的庸懦之辈,两人正面交锋是早晚的事。”阮临道,“只是我以为陛下会在撕破脸之前,先将太后争取到自己身边。如今这么一看,他竟是放弃太后,直接对上了两人。” 石珫回忆起一些细节,皱着眉说:“我记得,当年还小的时候,皇兄就与卢葳不亲近。” 他这么一提,阮临似乎想到了什么,一时间却又有些理不清:“可无论如何,太后毕竟是他的生母,他这么做,便是直接将太后推向了对立面。” “身后纵使有个姜流,与袁鼎卢葳相比,还是少了些分量,他不至于如此莽撞。”石珫看向阮临,“再怎么说,卢葳不仅是他生母,更一手扶他上位。他与卢葳决裂,总要有理由。” 阮临不住思索,心里有了些想法:“陛下他是不是也同你一般,掺进了当年的事?” 谁料石珫却摇头:“当年卢葳算计的是我母妃与父皇。这两人,一个夺了他母亲的宠爱,一个对他并不上心,纵使皇兄知道了当年的事,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同卢葳翻脸。” 他随口提了一句当年,阮临却好似突然抓住一根线,被自己的猜测震的脸色大变:“不,他会!” 石珫一愣,继而反应过来。 两人猝然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见震惊与了悟。石珫喃喃道:“是了,他会——倘若他知道了卢葳与袁鼎发难的原因。” 毕竟私通败露这理由对皇帝来说太过不堪,他不可能忍得下去。 两人的猜测逐渐接近真相,而相去不远的皇宫里,亦有人要寻一个说法。 卢葳直冲入勤政殿,怒气汹汹,吓得一众宫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。 石璋却不慌不乱,从容的将手上的奏折做完朱批放到一旁,这才让人全部退下,抬眼看向卢葳:“母后怎的过来了?” 卢葳表情很冷,看着石璋的眼神没有丝毫温情,似乎眼前这人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血肉。 她一开口就是质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 石璋连起身都懒得敷衍了,只是放下朱笔,“朕要做什么?自然是看奏折。母后这话奇怪。” “荧惑守心?”卢葳厌恶道,“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?当真是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们?” 石璋听完她的话竟笑了:“荧惑守心乃是帝王失德上天惩戒。突遇此事,朕亦惶恐不安,连夜亲自手书罪己诏。怎的到了母后口中,便是耍了手段,还上不得台面?” “罪己诏?你这当真是罪己?”卢葳冷笑。 石璋笑容收起,冷冷的与卢葳对视:“太后还请谨言慎行。” “这天下终究是你的。”卢葳咬牙道,“你真的要这样同我反目?” 石璋只是说句:“母后严重了。” 语气轻慢,毫不在意。 卢葳又气又怒,高声斥道:“我可是你生母!” 石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笑了几声才说:“母后年岁渐老,记性却越来越好,总算记起自己是我的生母。” “这句话,您今日说的痛快,”石璋缓缓握紧拳头,到底是泄露了几分恨意,“当初你做下那些事时,可曾记得我是你的孩子?” 作者有话要说:码完一章,先放上来,要是有虫,我明天再捉哦。 晚安~ —— 已捉虫,放心食用吧大家~
第64章 月隐灯明(四) 卢葳双眼微微睁大,怔忪半晌,有些颓败的看着石璋,像是不甘:“你还恨我?” 石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:“您是太后,是我的生母,我为何会恨您?” 卢葳自然不会相信他。 她冲到石璋面前,有些失控的隔着桌子抓住石璋的衣袖,急声道:“景瑀,当年那般光景,我若不那么做,何来你今日的地位?!我知你怨我,但我对你的心意总不能有假,你纵使再恨也不该不明是非!” 石璋的视线缓缓落到被卢葳抓着的衣袖上,许久低声冷冷的开口。 “母后,”他一抖袖子从卢葳手中抽出,不欲多说,“请回吧。” 年轻的皇帝往后靠坐在椅上,抬眸看着自己。他的轮廓更肖父,眉眼却更像母亲。此时眼神冷淡,刮到自己的面上,卢葳才猛然察觉,石璋也早已长大了。
他不声不响、隐忍又隐蔽的,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,早已天翻地覆。 卢葳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,最后只是深深的看着石璋道:“好自为之。” 来者的背影在门边消失,石璋突然捂住嘴开始猛咳起来。正要伸手去找茶盏,身侧却有一只手稳稳的将茶水递了过来,轻拍他的背后,安抚着他慢慢平息。 温热的茶水过喉,石璋哑着声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 姜流有些担忧的看着他,“太后她……” “无妨。”石璋咳的脸颊通红,眼中却没什么受伤的神情,只道,“你不用担心。” 姜流低低的说:“多行不义必自毙。景瑀,我们努力了这么久,马上就要结束了。” “你放心。”他看向石璋,目光坚定,露出笑意,“我永远都站在你背后。” 石璋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我让你准备的事,办妥了?” 姜流点头。 “万事具备。”石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,“盯紧袁鼎。顺便看看石珫他们查到哪一步。他们手里的分量若是还不够,你就再去送些。” 姜流闻言却有些犹豫:“上次送了个宫女给六王爷,他便似乎在怀疑什么。” “随他去。”石璋面色不变,“到这个时候,他也该猜到我的意图。” “到时候了。”石璋说,“过几日我会再加把火。” 姜流于是问:“我要做什么?” 石璋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配合我。” —— 皇帝的罪己诏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。 而这其中,被提到最多的,不仅有石璋卢葳与袁鼎,同时还有另两个人物——阮临和石珫。 年纪不过双十,却是西南第一门派的掌门人;被皇帝请为座上宾的神医圣手;如今又是他观测到了荧惑守心。 一时间,那从不露脸的公子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 而对于石珫,则更多的是臆测。 他前脚回京,后脚便出现了荧惑守心的异象,容不得别人不多想。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到,于是大家又终于想起,论起往事,被自小当做储君培养的石珫似乎更有资格继位。 “这六皇子莫不是为了……”有人话说一半,被人兜头打了一巴掌。 “他若是真想要那个位置。用得着在京城当个闲散王爷?”打人的那位收回巴掌,“你们想想,静安王的舅舅是谁?那可是手握十万西北军的杜远将军!凭他母舅家的势力,若真想要那位置,也不是不能一争!” 被打的人有些委屈,抱着脑袋问:“那他为何还要进京?” “那位置上的人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兄长。如今大权旁落,或许还是陛下亲自亲他回来的。” 那人还是没懂,又追问:“陛下能请静安王回京干什么?” “笨死了,过来!”说话那人低下头,脖子前伸,做贼似的说了三个字,“清君侧!” 日升,早朝。 端坐于上的皇帝依旧腰背挺拔,身侧侍者宣读的诏书却让在场所有人哗然。 袁鼎微微侧身,向后一个眼神,身后的臣子便立刻出列开口:“陛下不可!那阮临不过一介布衣,又年纪尚轻,实在难堪大任!更别说国师地位超然,前四朝都为虚职。一百余年唯一一位国师竟是黄口小儿,实在难以服众!” “王大人好口才。”石璋淡淡开口,“只是,朕也不过虚长阮临几岁罢了。听王大人那意思,朕亦年岁尚轻,黄口小儿难堪大任?” 石璋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,吓得那臣子立刻跪伏在地,口中直道:“陛下息怒!臣绝无此意!” 他深知自己说错了话,脸色已吓得惨白,不仅是因为皇帝,更是因袁鼎。 如今袁鼎与石璋已是水火不容了,他今日得袁鼎授意才出了这么一遭,却被石璋抓了这样的把柄。 还不知下了朝会后,袁鼎要怎样整治自己。 袁鼎的身影高大,他用余光瞥了一眼,只能看见绣着花纹的袍角,便慌忙移过眼神,不敢再看。 石璋点到为止,不再管他,只看向石珫:“静安王,你有何想法?” 石珫面容沉稳,说话不紧不慢:“国师一位,身在朝堂之外,既无实职,又无权势,不过是受陛下高看,多了些名声俸禄罢了。陛下尽可自行决定,臣等听诏便是。” 他这么一说,实实在在的打了方才那位大臣的脸,一时间,殿中更是静的出奇。 “景玟说的不错。”石璋又将视线放到袁鼎身上,“丞相,您觉得呢?” 前一句还赞同石珫,后头又立马问袁鼎的意见,姜流看着他们兄弟俩联手一起挤兑人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 袁鼎似笑非笑:“陛下既已决定,想来也不是真要问臣的意见。” 石璋竟真的点点头:“既然如此,诸卿可还有话要说?” 底下静悄悄的,身边的总管很是上道,立刻便接上:“有事起奏,无事退朝!” 袁鼎:“……” 石璋再不管殿中臣子,一溜烟走了,留下各位大臣面面相觑。 袁鼎脸色阴晴不定,难看得很。 有人过来宽慰:“相爷不必担忧,那阮临左不过无权无势的一介小民,纵使给他个国师,也翻不出什么风浪。” “阮临?”袁鼎嗤笑一声,“他是其次。你当陛下真的在乎什么国师?他只不过要借着这个名头下我的脸罢了。” “景瑀这孩子,忍到今日,终于忍不下去了。”袁鼎摇摇头,叹了口气,仿佛间竟有些惋惜。 宽慰他的大臣心里咯噔一下,竟不敢再接着说。
第65章 月隐灯明(五) 石珫回了府,就见阮临已经在书房里等着。 “你……” “我……” 两个人同时开口,彼此又都同时停下等对方说话。阮临随即笑了:“你想说什么?” 石珫坐到他对面,看着他:“皇兄封你做了国师。”
耽美小说 www[.]fushutxt[.]cc 福书 网
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64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