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临怔住,有些疑惑:“他想干吗?” 石珫却不答,只道:“你方才想说什么?” 提起这个,阮临立刻正色:“王义先生在梁州查到了一些事情。” “当年卢国公身体不适,苦于京城天寒,曾去梁州待过两年。” 卢国公是卢葳的祖父。这事在当年并未遮掩,虽说国公一行人走的低调,但若是想查,也是查得到的。 石珫没有插话,静静等着阮临继续说。 阮临抬眼看他:“袁鼎是梁州人,还曾在梁州某位贵人府上做过门客。” 石珫思索:“你是觉得,那个时候他们俩就已经认识?” 阮临:“虽无法确定太后当时是否在梁州,但据说当年卢国公夫妻前往梁州,是带了家中小辈的。” 这么一来,倒也能说的通了。 石珫半敛着眸子,额上忽的被覆上一抹柔软,就见阮临用手指点在他的眉心,轻轻揉着:“别皱。” 那指尖冰凉,石珫抓着握到手心里:“怎么这么凉?” 阮临笑了笑:“我就这样,夏天体温凉些也舒服。” 石珫又想到一事:“你还在用静雪?” 阮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摇头道:“不用了。” “我不会再碰。”阮临看着石珫,掌心翻转回握,表情认真,轻声说,“静雪对你不好。” 石珫心里蓦然一软,嘴角笑意几乎忍不住,手上忽的用力,将阮临拉到自己怀里坐着。 阮临被吓了一跳,整个人扑在石珫身上,刚想撑起来就被石珫拦住。 “别动。”石珫把阮临拘在怀中,双臂困着怀里的人。 怀中人浑身的气息依旧很好闻,清淡而悠远,却没有了那抹雪一般的冷冽肃杀。 他让阮临别动,阮临便真的顺从的倚在他胸膛,偏头看着,含着笑故意凶他:“又这样闹我!” 石珫凑近,两人几乎鼻尖相抵。他语气慢悠悠,却好似极笃定:“可是你喜欢。” 他说着,继续拉进两人的距离,最后终是覆上那抹柔软。辗转间仿佛春风碾过新发嫩叶,一寸一寸都是不容置疑的温柔。 周身被石珫的气息包裹。 阮临闭上眼。 不知多久,两人分离。石珫的指腹擦过阮临的唇角,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早知道就不让你在书房等我了。” 阮临愣了一下,随后反应过来石珫话里的意思,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,咬牙切齿道:“石景玟!” 石珫把人放开,笑着揉阮临的脸,笑着叹气:“回川啊。” 阮临气鼓鼓的瞪着眼,遇着石珫那挂着笑的脸,登时再说不出话来。 -- 阮临受封后,石璋便彻底同摄政王和太后撕破了脸,索性派了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公公前去宣旨,又让其亲自接人进宫谢恩,给足了阮临面子。 第二日,半下午。 石璋身边的得力总管年纪已然不小,看着慈眉善目颇为和蔼,说话做事也令人如沐春风。 他待阮临客气,阮临却也没上赶着巴结,依旧是那副不带笑的脸,不卑不亢,仿佛受此殊荣的人不是自己一般。 阮临往常来往宫廷,总管不乏与之打交道,多少也了解阮临的脾气秉性。 只是到这种时候,阮临竟还能如此沉得下心,倒是让他高看一眼。 阮临与总管一起进宫,在勤政殿见了皇帝。 石璋挥手屏退四周,只剩阮临一人。 “惊讶吗?”石璋靠在椅上,眸色深沉,开口问道。 阮临只是恭敬的行了礼,道:“陛下自有道理,皇恩浩荡,草民只需时刻感念。” 石璋笑了出来,半晌慢慢悠悠的说:“阮回川,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。” 阮临迎着石璋的目光,褪了那层假惺惺的客套。 “你猜到了吧。”石璋眼中似有嘲弄,“你和他……” 他话说到一半便收了声,阮临也不追问,只说:“陛下这些日子动了气?” 石璋:“怎么?” “看面色,似乎有些牵引旧疾。”阮临微皱了眉,“前些日子药可有好好吃?” 他突然说起这些,石璋脸上浮出些许被抓包的尴尬,清了清嗓子:“有……” 阮临静静地看着他。 “……就漏了一两顿罢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 石璋说着没敢再让阮临开口,只冲他摆手:“出去吧,姜流在外头等你。” 阮临出了勤政殿,便见一人站在不远处的廊下,正抬头看一旁延伸出的枝叶。 “衍之。”阮临走到他身后,开口唤他。 姜流笑着转身:“你出来了。” 他看了眼勤政殿方向,又看向阮临:“今日我沐休。走吧,我请你喝酒!” 阮临一愣:“你就是为了这个在勤政殿门口等我?” 姜流坦然点头:“是啊。” 阮临眉间蹙起,面色不愉。 姜流:“怎么了?” “你在这里等我,真的只是请客喝酒?” 姜流又点头:“对。” 阮临面无表情的看着姜流,只把姜流盯得心里发虚,最后才道:“醉风楼,桃夭。” 醉风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,而这桃夭则是醉风楼的金字招牌,乃是用前面第一场雪,并上去年最艳最俏的桃花酿酒,埋在地下一年,直到此时桃花全谢才挖出来饮用。 此酒香味浓郁,艳而不俗,柔中带刚,当真灼灼其华,因着每年只有那么几坛,几乎与黄金同价,着实让人望而却步。 姜流一脸肉痛,最后咬咬牙应道:“桃夭就桃夭,我请,今日不醉不归!” 阮临将脸崩了一路,快要出宫门才忍不住破了功。姜流还在愁眉苦脸,就见阮临嘴角不住上扬,控诉道:“回川,你笑话我啊!我姜衍之虽然没多少私房钱,请你喝顿酒还是够的!” 他说着同宫门口的家丁说:“去醉风楼,让他们准备好两坛桃夭,我们待会就到。” 那家丁得了吩咐,立刻便从马车上解了一匹马动身去办。 姜流也不见外,直接上了阮临的马车。 马车行进,姜流自己坐好,还四处看看,感叹道:“你这马车坐着挺舒服,比我府上的好。赶明儿让我府上的家丁过来学学你这个,回头也重新布置一下。” 阮临道:“你若喜欢,我送你一个就是。” 姜流哎呀一声,婉拒:“这就不用了。” 阮临:“无妨。” 姜流还想再与他推拉一轮,就听阮临说:“就一个垫子,当做是你请客的回礼,不用这么客气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结束了一件大事,我又回来啦,恢复日更,啾咪!
第66章 月隐灯明(六) 姜流无奈道:“谢谢了。” 阮临居然还真的认真点头,回了句:“不客气。” “……” 直到马车停在醉风楼前,姜流都再没开过口。 两人到时,天色已然渐沉。街道上灯火次第而起,仿若天地倒置,又从地面勾勒出另一个白昼,热闹而喧嚣。 门口早有人等。见人来,不急不慢的行了礼,便将二人往里带,也不过多寒暄。 越过二道门,进了醉风楼里头的园子,热闹喧嚣张气焰都被隔绝的彻底,灯火也不再亮的招摇,只在两侧的路边布着,十步一对,静静的投下一抹光亮,与月色应和。 园中间搭着一个亭子,四角攒尖,里头点着明晃晃的烛火,桌上摆好了酒水菜肴。 那侍女又行一礼,伺候两人入座。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,而后走到亭边,在他们身座后头摸出一个铃铛,轻摇了几下。 这铃铛不知是什么材质,个头虽小,铃声却着实清脆响亮。那侍女演示一遍后将铃铛放在二人身侧,道:“两位若需唤人,摇铃便可。”
阮临淡淡点头:“劳烦姑娘。” “公子客气。”那侍女微微一笑便退下,于是整个园中便只余他们二人。 姜流对阮临举杯:“今日我做东,不醉不归。” 酒的确是好酒。入口绵软,回味却悠长甘冽,阮临抿了一口:“真要不醉不归,只怕得喝掉你三个月的俸禄。” 姜流笑的爽朗,闻言一摆手:“若今夜能尽兴,别说三个月了,就是三年俸禄,我也奉陪!” 阮临敛下眸子,盯着亭边横栏,半晌道:“是陛下让你来的。” 姜流笑容未收,只是叹了口气,并不惊讶,却问:“他的身体怎样?” 阮临道:“最近动了气,需调养一番,否则又是隐患。” “景瑀那人……”姜流直到如今,还是不自觉的直呼皇帝的字,他顿了顿,看向阮临,笑中隐有悲色:“我同你说个故事可好?” 宫中。 石珫与石璋对坐,相顾无言。 虽是兄弟,但少时便不算亲近,而这些年世事纷纭,隔着权位血仇,立场相对,甚至一度陌路,直至如今也还是疏离。 这样心平气和的相对,似乎还是第一次。 石珫按捺住心中波动,率先开口:“不知陛下今夜相约,是为何事?” 皇帝不答,只是自顾自倒了杯酒,一饮而尽。 桌上的酒并不烈,但他还是咳了几声,声音很闷,带着不太康健的意味。 “陛下。”门外的管事轻声说,“国师大人吩咐您按时喝药,酒也尽量少饮。” 石璋忍住咳嗽,摆手道:“药待会再说。” 管事不为所动,锲而不舍:“到时辰了。” 石璋眉头紧紧皱着,抬手想要管事退下,就见石珫一下笑出来:“皇兄不如先把药喝了?” “……罢了,拿过来。”石璋瞪了眼没眼色的大管事,管事依旧笑呵呵,不一会儿端过来一碗药。 药味四散,整个殿中逐渐开始弥漫一股酸苦的气味。石璋表情紧绷着脸色,一鼓作气闷了药。 管事笑眯眯的递上一杯茶水,石璋咕咚咕咚灌下才略微好转,但舌头已经麻痹,恨不得不是自己的。 “陛下和王爷慢用。”管事完成任务,心满意足,端着碗溜溜达达的退下了。 石珫一副劝人向善的口吻,苦口婆心:“身体要紧,陛下还是要按时喝药。” 石璋嗯了一声,想了想又道:“回川那药……” 石珫等了半天没有下文,疑惑道:“国师开的方子怎么了?” “那药太苦了。”石璋咬牙切齿道,“你回去让他改改。” “这,”石珫一愣,“我与国师素不相识……” 石璋似笑非笑,忽的转了话题:“听说你在青州,金屋藏了娇?” 石珫正在喝酒,差点被这一句呛到。 “皇兄……” “你不用瞒我。”石璋道,“京城里,你与那阮公子的故事都已经传遍了。看不出来,你竟也是个情种。那阮公子就是阮回川吧。” 石璋此番着实让人措手不及,石珫心里还在犹豫该不该承认,脸上却已经不自觉的舒缓了面色。 石璋说,“事到如今,局面已然也清晰了。我同你的目的一样,你没必要防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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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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