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临不知道石珫家里是什么情况,不敢贸然开口,怕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,只小心翼翼道:“每个娘亲都不一样。” “我娘待我也很好。”石珫扬起笑容,“她会让人做很多好吃的给我,也会亲手给我绣荷包。几乎隔几天,她就会问我的功课,我若是做的好,她便会很欣慰,会夸奖我,偶尔还会和我一起用饭;若是做的不好,她也只是督促我几句,从来不对我发火。我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,只是身体一直不太好,据说是生我时落下的病根。” 阮临看着石珫的笑容,心里忽然有些难受。他拉住石珫的手,轻轻捏了捏,“你是不是想她了?” 石珫轻轻吸了口气,眼睛弯成月牙:“嗯。不过没关系,等我回家,就能见到她了,只是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不舒服……心里记挂而已。” “一定没有什么事。”阮临说,“你娘那么好,天上的神仙都知道,会保佑她平安百岁的。” “嗯。”阮临的话有些孩子气,偏偏他还说的一本正经,石珫没忍住,捏了捏他的脸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 因着这个插曲,石珫今日一天心里头都沉甸甸的装着事。 回了家,他三番四次话到嘴边都没说,最后还是宋何发现了他的不对劲,问:“怎么了?” “宋叔,”石珫犹豫道,“母亲让我与你一同来寻人,如今人已经寻到了,我们何时回京?” 他再成熟稳重,也不过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,如今突然离家半年,说不想回去那才有问题。 宋何动作一顿:“怎么突然想起这个。” 石珫却开口道:“阮闳已经离世,我们也只能寻到阮临母子。看起来他们这些年过的也不算差,想来还有后路。若是不想打扰他们,我们离去便是,若是想保住他们,只要带他们一起回京便可,无论如何,也早该有所决断了。” 这番话石珫显然在心里思索过多次。他手里还拿着玩具,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,抬眼看向宋何,眼中藏着探究:“宋叔,你在等什么?”
第7章 既见公子(七) 宋何没有想到石珫居然会如此敏锐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 他生性不善言辞,更不屑于搪塞哄骗,于是便只好沉默。 石珫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已经有了猜测。母亲只告诉他,这次出门是要帮她寻人,可看宋何的表现,却分明还有其他事情。 为什么要瞒着他?瞒着他却还要带上他,石珫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。 唯一可信的是宋何绝不可能背叛母亲,也绝不可能害他。 眼看着宋何是不可能说了,石珫也不强求,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,仿佛掀篇过去了一般。 至于这事究竟有没有过去,只有石珫自己心里清楚了。 入了伏的夏季,日子一天比一天热起来,略微一动便是一身汗。 阮家。 “阿临,”阮母走到他房门口,敲了门,“别看书了,来试试衣服。” 阮临合上手里的书整齐放到一边,“衣服做好了?” “嗯。”阮母将胳膊上搭着的衣服递给他,“试试看合不合适。” 阮临一边换新衣服,一边笑道:“娘做的衣服自然最合身。” 这声恭维阮母颇为受用。她看着阮临,走上前去帮他整理衣服。 “大小正好。”阮临挺高兴,“谢谢娘。” 为着他这身新衣,阮母前些天专门去买了几匹布,又做了好些天,这才终于完工。 衣服是浅蓝色的,衬得阮临越发唇红齿白。阮母在衣服袖边领口和衣角处都绣了云纹,还用多余的布做了条发带。 孩子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,一是怕脏,二是结实,三是孩子长得快,家里人多半都是拿深色的粗布给他们做衣服,既耐脏耐磨还便宜。 阮母倒是无所谓。阮临性子仔细,爱干净,也不爱出去疯玩,阮母便总是爱挑浅色的衣料给他做衣服,好看。 阮临穿上后效果不错,阮母挺高兴,又帮他换了个发带。 阮临睁着一双眼睛,眨巴眨巴的看着阮母。半大小子对衣服哪有这么大兴趣,无非是他看阮母高兴,便心甘情愿让她摆弄自己罢了。 “阿临!”石珫一进阮家,就见阮临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,正在和阮母说话。 听见他的声音,阮临转头看过来,乖乖巧巧的,带着一脸笑意。 最近石珫总是到他们家来找阮临玩,几乎快要成每日一次雷打不动的项目了,阮临看见他,也不惊喜,只是开心。 阮母站起来:“你们玩吧,我去一趟隔壁王婶家。” “好。”阮临乖巧应下。 阮母走后,石珫看着他,笑道: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 阮临不领情:“我又不是阿秀,你这么夸姑娘家还差不多。” “那我换个词,”石珫说,“玉树临风,风流倜傥,芝兰玉树,翩翩公子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!”阮临赶紧拦住石珫,“别闹我!” “怎么了?干嘛不说?”石珫故意逗他,“我说的可都是事实。” “那你继续说。”阮临往椅子上一坐,一双黑黢黢的眸子看着石珫,“说吧,说不够五十个词别停——不带重样的,我听着。” 逗人玩的第一步得是对方半气恼半无奈的拒绝,若是被闹的人不在乎,便已经没有闹下去的必要了。 阮临表情似笑非笑,石珫摸摸鼻子转了话题:“你方才在干嘛?” “试衣服啊。”石珫想转话题,阮临却不依不饶了,“好看嘛。” ……这孩子还没完了?! 石珫笑着揉了把阮临的头发,佯怒的叫了他一声:“阿临!” 阮临缩了下脖子,笑的开怀:“行啦,不玩了。这个时候怎么想起来我家?” “宋叔不在,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。”石珫也不见外,径直坐到阮临对面,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。 阮临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,疑惑的问:“找什么?” 石珫抬头看他,抿了下嘴唇:“有杯子吗?” 阮临桌上茶壶和茶杯倒是都有,但杯子只有一个,是他平日里自己用的。 杯子里倒了满满的茶,阮临站起来:“等一下我去给你拿。” “我自己拿也行。”石珫跟着他一起站起来,“你和我说一声在哪儿就好。” “你坐着吧。” 阮临小跑着去拿了个杯子过来,回来时石珫还站在桌前等他。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,石珫接过来,一拎茶壶,表情变得有些奇怪。 阮临突然想起来,哎哟一声,很是懊恼:“壶里是不是没水了?我刚才还记着这事,结果我娘来了一趟,我就把这事给忘了。” 阮临说着拎起茶壶去重新倒上水,新泡的茶烫的很,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入口。 石珫虽说是朋友,但既然进了家门也算是客人。这样的待客显然不够周到,阮临有些不好意思,他看了看石珫:“你要是不嫌弃,喝我的也行。” “这有什么嫌不嫌弃。” 石珫渴的不行,拿起阮临的杯子,正要入口,就见对面的阮临笑咪、咪的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喝了我的水,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。” 端着杯子的手一僵,突然不知道这口茶该不该喝。他警惕的问:“到你家来做什么?” “进了我家门,还能做什么?”阮临扬眉道:“自然是卖给我家做小媳妇。” 他这话一落,石珫便松了口气,立刻将杯里的水喝完。 “你不怕?” “怕什么?”石珫擦掉嘴角的水迹,“又不是卖给你做苦力。” “若是这么想,只能说明你不懂行情。”阮临同情的说,“到我家来做小媳妇,不仅得帮我娘洗衣做饭、缝衣喂鸡,还得给我研墨翻书、揉肩捶背。” 石珫了然的点了点头,而后正色道:“我一顿能吃一斤米三斤肉,一天要吃五顿才勉强能饱。若是你养的了,别说洗衣捶背,我还能帮你劈柴喂猪。” 他说的一脸认真头头是道,阮临一言难尽的看着他,半晌叹道,“宋叔当真不容易。” “这是自然了。”石珫严肃的说,“你看,宋叔今天又是一大早就出门,所以我这才来找你。他啊,每天为了解决吃饭问题熬白了头,我心里也愧疚的很,可是也没什么能做的,只好每天只吃四顿来帮他减些压力。你若是真愿意接手,我明日就搬过来,想必宋叔会激动的夜不能寐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阮临:比我还能扯犊子?抱歉,打扰了,告辞。
第8章 既见公子(八) 阮临只当石珫在开玩笑,随口接道:“行啊,那你今晚就搬过来吧。” 石珫便点头道:“那我待会儿就回去收拾。” 他表情太过正经,阮临笑容渐渐僵硬,难以置信道:“你认真的?” 石珫呲着牙笑,没搭话。 活了十三年的阮临还从来没有邀请小伙伴来自己家过过夜,他仔细观察着石珫的表情,见他眼里忍着笑意,心里忽的松了口气。 他还没做好和别人睡一个床的准备。本来就觉浅,要是身边再多出一个人,他估计一整宿都睡不着了,直接睁眼到天明。 石珫见他真的紧张,也不再逗他,正想转话题,就听院子里由远而近,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。 一个是阮母的声音,另一个妇人却是石珫不知道的了。 阮临站起来,拉着石珫往外走,一边解释道:“是我娘和隔壁王婶子。” 隔壁王婶?石珫想到前些天在阮临家门口见着的那个孩子:“他们家是不是有个男童?”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,“这么高,看着七八岁的模样,名字叫王虎。” 阮临有些诧异:“那是王婶家的儿子四虎子,你们见过面?” 嗯了一声,石珫回忆着那个灰扑扑的小豆丁,再看眼前白净清爽的阮临,默默翻手将阮临的手握到掌心。 “怎么了?”阮临感受到他的动作,疑惑的问。 石珫发自肺腑的真诚道:“阿临,你真好看。” “……” 这句话是过不去了吗? 阮临真想把石珫的脑袋打开,看看里头到底是怎么转的。 到了前头,就见两个妇人坐在桌边说话,一个肤色白皙身材瘦削,一个皮肤偏黑,微胖,典型的一位在土地和家里操劳惯了的妇人。 “王婶好。” 阮临开口叫人,王婶笑咪\咪的转过头来:“小临最近没去我家,四虎子成天念叨小临哥小临哥——这个孩子是?” 她看向石珫,石珫立刻摆出乖巧的模样,笑着答道:“王婶好,我叫石珫,前段时间刚搬到洛河村来。” “这孩子长得真精神,”王婶拍拍衣服站起来要回家,临走时还没忘记说,“你们没事就来王婶家玩啊,王婶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 “谢谢王婶。” 阮临看着王婶离开,拉着石珫坐下。 阮母手边放着个竹篮,她掀开上头盖着的布,露出里头白胖白胖的团子,还微微的冒着热气,散出一阵谷物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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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烟花漫天,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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